一連七日,唐細鳳每日均有戰鬥,或許是受第一場戰鬥的影響,唐細鳳的聲名遠播,一舉成名,故此刻意多安排了他的每日比賽。尤其當觀賽的城中百姓看到唐細鳳出刀之時,個個屏息凝神,全聚精神,迅如驚雷般將對手斬落,掌聲雷湧,經久不歇。
整整半月過去,唐細鳳終於要與最後的一名對手交鋒。那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中人,長得也無出奇之處,六尺身材,使一口三棱無柄小劍,交手後才發現卻是聲名赫赫的飛劍之術。
不過,這場戰鬥依舊是唐細鳳勝了,畢竟二人修為差著太多,這就是無定製規則比賽的弊端。高手往往早早出現得很早,也是比賽最精彩可觀的地方,那些籍籍無名的人想要出頭自然要捱到最後。可是,能夠經過如此多場戰鬥而不飲敗之人,又豈是這些人可勝的。
這最後一場戰鬥,唐細鳳勝得合情合理,卻又驚心動魄,這飛劍秘術端的厲害無匹,神威難敵,若非二者境界懸殊過巨,唐細鳳也不會勝得如此輕易。
唐細鳳一舉奪魁,力挫八方強者,頓即聲名鵲起,名震遐邇,這武道大典最後的獎賜逆寒靈煙丹自也與了唐細鳳收下。
夜華初上,長街月朗,行人如織,往來攘攘,夜空中偶爾傳出幾聲小販的吆喝聲,或有三兩人神采飛揚的議論著唐細鳳刀法如何精強剛猛,一刀就勝,乾淨利落。
此時,唐細鳳盤膝坐在榻上,雙手前撐,抵在汐汐後心上,一股股醇厚精湛的真氣透過掌心渡進汐汐血脈裡。服下逆寒靈煙丹的汐汐,妖元受到了衝動,尤她血脈尚嫩,不足以承受此丹過於霸道的效用,惟有唐細鳳以真氣護定,替汐汐護法,減緩丹效衝擊,直至將丹效完全吸收。
約莫過了兩個多時辰後,汐汐已是神色如常,整個人都好似籠罩在一層淡淡水煙之內,冰雕玉琢的小臉也愈發的玲瓏透采,冰清玉潔。真氣大有損耗的唐細鳳,繼續盤坐著,調息養元,靜攝心魂,未轉片刻的功夫,已是好了許多。
洛卿兒攬著汐汐,臉上盡是慰藉欣悅的笑,汐汐臉上還是一副冰天寒地的神氣,這時洛卿兒回首朝唐細鳳關懷道:“鳳郎,你感受如何?”
唐細鳳收住心神,將巡行於全身的真氣收攏膻中氣海下,頓覺充盈了幾分,正是玄陽逆生訣的妙用。散開胸中一口殘氣,徐徐吐出口外時,唐細鳳輕聲道:“已是無礙了,不必擔心。”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洛卿兒走去打開時,卻見是客棧掌櫃的,身後還站著一身著玄甲,腰掛寶劍的人。掌櫃的笑嘻嘻的一拱手,朝洛卿兒一副獻捷的神色道:“唐少俠可在?”
洛卿兒點了點螓首,旋即讓開身子,掌櫃的見到正在凝息坐煉的唐細鳳,恭恭敬敬的遙作了一揖,備是恭謹道:“唐少俠,邪神府上差人來請,請唐少俠過府一敘。”
唐細鳳緩緩睜開雙目,口中道:“邪神府。”
這時,掌櫃的讓開了身位,那站他身後的士卒首領抱拳敬道:“唐少俠一舉奪得本屆武道大典冠首,府主聽了很是心喜,說此等人才必要一交才好,特遣卑職來請。還望唐少俠切勿推脫,我家府主委是心慕渴極,堅持一見。”
唐細鳳走下榻來,朝那士卒首領望了一眼,一身玄鐵重甲,腰系獅蠻吞環帶,肩披織錦猩猩紅披風,腰間掛著一柄利劍,一見便知是英勇善戰之輩。端詳片刻,見那人沒有絲毫的焦躁不安,依舊保持著施禮的樣子,唐細鳳遂道:“既是令府主相邀,那麽唐某便無回拒之理,還請前頭帶路。”
那士卒首領道了一聲:“唐少俠,請。”旋即領身前去,二人徑下了樓去,客棧前停了一架飾彩華貴,駟馬並駕的錦車。那人引了唐細鳳入內,隨後自己則坐於馬車前,命催馬蹄,立時起發。
嘀嗒嘀嗒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響了約有兩三盞茶的光景,終於歇了,那士卒首領掀了轎簾,請道:“唐少俠,到了。”
唐細鳳走下馬車來,仰頭一觀,見果是一派豪富奢侈氣度,門前蟠龍柱立,麒麟獸踞,府門門首上掛一面青銅匾額,上書“邪神府邸”四字,筆法飛動,勢若龍蛇,一見便知是大家手澤。門前,兩邊均有持戟甲士,氣息雄厚,亦非常人。
那士卒首領在前領道:“唐少俠,請。唐細鳳步上白石階,跨過府檻,走進了邪神府邸內,入簾處,是一麵粉色影壁,兩旁抄手遊廊上丫鬟仆役門提著燈籠細步輕走。穿過遊廊,過了儀門,轉過不知多少重水榭露台,假山清泉,才算是到了停了步伐,走上一間軒敞雅靜的花廳來。
那士卒首領將唐細鳳引入花廳裡,讓入了座後,即退出花廳,自去了。未轉多時,就聞廳外回廊上傳出一道道山呼老爺之聲,跟著自花廳外走進兩隊身披鐵甲的士卒來,嚴嚴整整的立在外頭,跟著那名士卒首領進來,站在一邊後,才轉進一身材魁梧,相貌勇武的中年男子來。
誰知,此番一見卻是讓唐細鳳驚愕不已,詫道:“楊叔叔,你怎麽會在此?”那進得廳來的中年男子聽這少俠呼喚己名,也是好生錯愕了一番,看他形貌卻是有幾分熟悉,互相端詳了好一陣子,那中年男子才哈哈大笑道:“公子,是你?”
唐細鳳同樣一笑道:“楊叔叔,正是細鳳啊,自從家中一別,已是多年不見了,想不到竟在這邪神冥皇城中相遇,真是意外啊。”
那中年男子大覺暢懷,忙命穿宴道:“傳我令去,速速整飭宴筵,我要與我家公子好生暢飲一番。”那士卒首領領命而去。
那中年男子笑著入座,道:“公子,你怎的會在此處,自打離開將府,可是有許多年未曾見到軍主了,也不知道他貴體近況如何?怎麽樣,公子可曾回去過?”
唐細鳳聽了一陣搖頭,微歎了口氣道:“不瞞楊叔叔說,自從拜上白蓮峰,入了刀祖之門,已有十年未曾歸回。不久前,師尊火解而去,下了山來,也未歸家,在外遊蕩。本擬先行西蜀一趟,辦些事情,不料今日竟是遇上了楊叔叔,真是萬千之喜。”
那中年男子須發如戟,面容剛毅,忽而傷感道:“當年若非楊某錯斬神龍,致使明皇怒發,現在尚可隨侍帳前。哎,當年愚魯妄極,斬殺了長安城上神龍,惹下大禍,否則斷也不至於配流此地。”
唐細鳳聽後卻是抱起歉道:“楊叔叔,當年之事,本非你錯,不過是朝中奸人播弄是非。當年事狀細鳳銘記在心,報來時與我父說是地生妖龍, 上達天聽時又陳是天降神龍,實則不過欲加之罪,總的說來楊叔叔不過是替父受過。”
那中年男子聽後不禁淚落,道:“公子,楊聖夜一生空有武力,卻乏智謀,不過一介武夫。軍主智勇雙具,雄才大略,乃是本朝柱石之才,可還是不斷被朝中奸險小人算計,楊聖夜獨怕軍主雙拳難敵四手,心中夙夜心懸,卻是不敢私進長安重地探望一眼,免遭小人暗中口舌蠱惑聖聽。”
唐細鳳道:“楊叔叔不必憂心,父親久經沙場,智勇雙絕,身旁又有許多謀士幕僚輔佐,不會出事,楊叔叔你就放心罷。”
說起這楊聖夜,也算是當今大唐國數一數二的刀客高手,只因當初夜斬神龍,觸怒龍意,惹下重罪,才被發配到這僻遠之地。盡管如此,楊聖夜刀酒雙絕依舊名動天下,罕有匹敵,尤記昔夜,楊聖夜一把嘯雷刀斬下龍頭,降下一場持續七晝夜不歇的血雨,震驚長安,伏罪後端坐囚車,手捧酒壇,浩浩蕩蕩出了都城,傳為當時佳談。
唐細鳳尤記當時事況,也正因此,矢志要成為一名名震天下的刀客,那時楊聖夜就是心底的榜樣。回憶前事,唐細鳳想起父親曾與自己說過的話,突然胸中一陣悲涼,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楊聖夜虎威遠振,又系唐細鳳帳前大將,戰功彪炳,在軍中極有威望,官銜已是不低,尚能被朝中奸佞算計扳倒,可見那幫人在朝中也是隻手遮天,呼風喚雨。
闊別重逢,楊聖夜自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與唐細鳳說,正巧宴席已是整飭妥當,楊聖夜就偕唐細鳳進了主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