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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年》第三百六十八章 協和是哪裡
舅舅說,要在八月中旬去港城請客,那個時候,喬琳也就趕回家了。爸媽跟她說,那還挺幸運的,還能再跟喬楠相處幾天。

 “我哥的探親假不是一個月麽?”

 “唉,他幾時休過一個月的探親假?能在家住這麽些天,也挺不錯的了。”

 要不是為了看卡卡,喬琳還能提前幾天回家。但是在卡卡和哥哥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前者。

 她還從男朋友那裡尋找支持:“我等了多少年,才等到離卡卡最近的這一回,所以,你理解我的心情吧?”

 說實話,孫瑞陽又不追星,怎麽可能理解她的心情?不過,他永遠能摸清女朋友的心思,從而做出最有效的安慰:“反正喬楠哥馬上就要來北京讀研究生了,那時候你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他還說道:“不必非要扯上什麽理由,你還小呢,偶爾任性一次又能怎樣?”

 於是乎,孫秀才依然是喬琳心目中最會說話的人。

 喬琳揉搓著他的臉,並踮起腳尖來親了他一口。而孫瑞陽只是疲憊地笑了笑,最近他不管做什麽,都是很疲憊。

 把論文投出去之後,他還是很累。他常常自言自語:“我會不會寫得太幼稚了?”

 但他又會馬上打消這些消極的念頭:“不會的,我寫的東西,怎麽可能幼稚呢?”

 處在一個異常激烈的競爭環境裡,自信滿滿的孫瑞陽也會懷疑自己的能力,還好身邊有一隻活潑可愛的女朋友,他才不至於苦悶。

 剛一進地鐵站,喬琳就異常興奮,拉著男朋友跑得飛快。孫瑞陽連連叫苦:“別跑啦,我的心臟都要不好了。”

 大概是從去年跟紅毛約架那會兒開始,孫瑞陽的心臟會時不時地疼一下。他去了很多家醫院做了精密檢查,甚至跟他老爸一起去了趟美國,也沒查出什麽異常來。

 曾經久病的經歷提醒他,要是能確診,那反而還有救;要是查不出來,還一直難受著,那更讓人惶恐不安。

 不過所有醫生倒是都提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壓力過大。一個正常人,在壓力巨大的時候,都常常出現心悸的情況,更何況一個曾經得過心臟病的人呢?

 喬琳也常跟陳芸告狀,說孫瑞陽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半夜兩三點還不睡。陳芸也是了解兒子的,雖然生得文弱,但不服輸的盡頭,恐怕一點兒都不比喬楠少。他想在一個高手如雲的環境裡拔尖,難度可想而知。

 孫瑞陽偶爾也會跟喬琳吐露煩惱:“如果是扎扎實實地做學問,我比不過人家,我肯定會難受,但是也會為他鼓掌;如果某些人走歪門邪道,搞出些成果來,還得意洋洋,那我也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他話裡有話,也有可能是有了新的要對付的敵人了。但是這些事,他從來是點到為止,不讓女朋友操心,他就喜歡看她天真爛漫的樣子。

 高鐵站可比老舊的火車站氣派多了,喬琳很開心,去哪裡都是跑著的。孫瑞陽追不上她,只能望著她的背影哀歎——早知道就拿根狗繩出門了,把她拴在手裡才好。

 他們每次到火車站,肯定要買鴨脖吃,那是孫瑞陽唯一愛吃的非健康食品。喬琳心滿意足地吃著鴨脖,說道:“要是能送給卡卡一些就好了。”

 “得了吧!我就沒見過哪個老外喜歡吃鴨脖,還送他做禮物呢,別嚇著他就好了。”

 孫瑞陽有一個澳洲語伴,該生高大魁梧,身材跟喬楠有得一拚。某天,孫瑞陽跟他練完口語,在去車站的路上,路過一家絕味鴨脖店。想著待會兒要見女朋友,孫瑞陽就買了一份鴨脖;又想著那位異國語伴,也好心地給他買了一份。

 結果澳洲小夥嚇得瑟縮退避,驚問道:“這是什麽?”

 “鴨的脖子。”孫瑞陽跟他解釋,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好像哪裡有點怪怪的?)

 澳洲小夥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不能吃,我害怕。”

 雖然他身材健碩,但那一聲“我害怕”,也足以激起很多直男的保護欲了。

 孫瑞陽跟他解釋,這個是很好吃的snack(零食),結果小夥還是不肯接受,指著鴨脖店說道:“你去買它的時候,它就在頭頂注視著你。你為什麽還敢吃它?不覺得害怕嗎?”

 孫瑞陽抬眼望去,結果那家店的門梁上掛了一個鴨頭,怪不得,他總是感到一股幽怨的目光盯著自己。

 但是這有什麽好怕的呢?哪怕是更可怕的昆蟲類、爬行類,國人也能在飯桌上把它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孫瑞陽沒有被膽小的語伴影響心情,只是以後請他吃飯時,多了些考量,不要再嚇著他。

 喬琳啃著鴨脖,開心地搖晃著身體,三下五除二就把鴨脖給消滅乾淨了,還留著一盒,想在火車上吃。二人正準備去排隊,突然聽到一陣廣播找人:“各位乘客,您好。請問哪位乘客是醫生?我們需要幫助。”

 喬琳一把按住了蠢蠢欲動的男朋友:“人家找的是醫生,不是醫科生。”

 也是,孫瑞陽現在剛入了門,去醫院實習都得跟在正兒八經的大夫身後,從來不敢擅自行動。萬一把人治壞了,那可就悲劇了。

 “走吧!”他牽著女朋友的手,一起朝檢票口走去。

 可是在他們頭頂,廣播裡的聲音更急促了:“請問有沒有哪位乘客是醫生?請來售票窗口,我們需要幫助。”

 孫瑞陽明顯感覺到,女朋友的手在顫抖。

 喬琳也有點猶豫了:“人命關天,對吧?”

 “嗯。”

 “可你連張本科畢業證都沒有,能去救人麽?”

 孫瑞陽眉頭緊鎖,他豈止是沒有本科畢業證?連碩士的都不會有。只有熬到最後,才能拿到唯一的一張博士學位證。

 “要是再廣播一次,你就去看看吧!”喬琳抱著一絲僥幸,說道:“說不定他們已經找到人了呢?”

 果然,不能立得太早,廣播再一次在他們頭頂回蕩。這次,這對小情侶隻用一個眼神交匯,便手拉手朝著售票窗口跑去。

 那裡已經圍了一圈人,二人鑽進人群裡,只見地上躺了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幾個身穿製服的人半跪在他身邊,急得滿頭大汗。

 孫瑞陽湊過去,問道:“他這樣多長時間了?”

 “沒印象了,大概……有三五分鍾了?”

 “打120了沒?”

 “還沒……”

 癲癇?可癲癇一般不會發作這麽長時間。孫瑞陽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用力撥開患者的眼瞼,還好,瞳孔還是正常的。

 即便如此,孫瑞陽還是下了命令:“喬琳,快打120。”

 “哦哦,我這就打!”

 患者還在抽搐著,孫瑞陽脫下襯衣,將他的頭墊了起來,並讓其他人幫忙,讓患者平躺在地面上。他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女乘務員系著一條絲巾,便說道:“美女,借你絲巾一用。”

 盡管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那位乘務員還是很快將絲巾遞給了他。孫瑞陽將絲巾疊得厚一些,塞到患者口中,防止他在抽搐過程中咬到舌頭。然後,又解開了他的襯衣扣子,減輕他呼吸的困難。

 看到有人死按著患者的腿,孫瑞陽急忙製止了他:“不要按,否則很容易骨折!”

 做完這些後,孫瑞陽握緊患者的手,沉著地說道:“這位先生,你別害怕,我是醫生,我會治好你的。”

 躺在地上的患者,突然流下眼淚來,死死握住了孫瑞陽的手。孫瑞陽不停地安撫他,直到他慢慢平複了下來。孫瑞陽抽出了他口中的絲巾,將他的頭側向一邊,他口中立刻流出了大量唾液。

 “先生,你帶藥了嗎?”

 患者微睜著眼睛,搖了搖頭。

 “以前吃過藥嗎?”

 患者揉了揉耳朵,好像沒聽清楚,孫瑞陽又問了他一遍,他才又搖了搖頭,費力地說:“第一次……這樣。”

 喬琳剛跟那邊接線員描述完症狀,旁邊就有人說,人已經沒事了,不用救護車來了。但是孫瑞陽伸出手來,示意喬琳把電話給他。

 孫瑞陽接過電話,說道:“如果是單純的癲癇,那他發作的時間過長。而且我剛才問過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發作。他的耳朵有堵塞感,眼角尚且有抽搐跡象……”

 孫瑞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患者,還是站起身來,朝外走了幾步,確定患者聽不見,才說道:“我懷疑是腦部腫瘤,已經壓迫到視覺、聽覺神經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的癲癇很有可能再次發作,還懇請你們盡快出動。”

 掛了電話之後,孫瑞陽才發現,那些圍觀群眾,都在用很崇拜的眼神看著他。還有幾位大哥,帶頭鼓起掌來。

 孫瑞陽很不好意思,跟他們點頭致意,然後和他們一起將那位患者攙扶到長椅上。孫瑞陽一直陪護到救護車來,他委婉地跟那位患者說道:“一定去醫院做個全面的腦部檢查,要不以後很危險的。”

 患者死裡逃生,當然忙不迭地答應了下來。孫瑞陽目送他被擔架抬走了,這才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一位大叔年紀的工作人員問道:“小兄弟,這麽年輕,就當醫生啦?”

 “我還不是醫生,在醫學院,剛……剛讀完大四!”

 “讀完大四,那不就是畢業了麽?”

 ……

 對孫瑞陽來說,這真是年度扎心問題。

 “才念了一半呢!”

 那位大叔又問道:“喲,要念那麽久啊?在哪兒念呢?”

 “協和。”孫瑞陽驕傲而又低調地說出了母校的名字。

 不光是那位大叔,就連周圍的乘客,也都露出了些許懵圈的表情。喬琳甚至聽到有個大媽說道:“那是什麽學校?不會是野雞大學吧?”

 喬琳這暴脾氣,差點兒就要發作了。

 協和八年製臨床醫學很難考的不是過了清華提檔線就能進的我男朋友當年考了省狀元才進去的現在還因為競爭壓力飽受脫發之苦你們竟然說那兒是野雞大學……

 當然,喬琳這番連珠炮,都被男朋友堵了回去。她張牙舞爪了半天,連一個字都沒嘣出來,憋得臉通紅。孫瑞陽則衝她眨眨眼睛,示意她不要激動,要低調,再低調。

 “喬琳,不管多牛逼,我們自己知道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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