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最後一抹夕陽藏進了山頭,隨著最後一縷光芒消失,四周開始變得寂靜無聲,一輪猩紅之月也悄然掛在了星空,散發著邪魅的月華。
夜來了,似乎比以往來的更早了些……
無邊無際的黑暗似洪水如猛獸般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吞噬著沿途的山川河流道路村莊,也慢慢的向那繁榮昌盛的永安城逼近。
永安城,方國的都城。方國做為域中八大國之一,其都城自是繁榮無比。宮殿鱗次櫛比,雕龍畫鳳。
不過此時,永安城外城卻已是火光衝天,亮如白晝。兵戎聲,喊殺聲,呼救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城中已然亂成一團。
內城深處,有一宮殿。四下無人,出奇的安靜,與外城的嘈雜格格不入。
殿內正座之上,方國的國主方正豪正在伏案疾書,而國母陽婉兒則在一旁為其研墨。
方正豪右手邊有一七八歲的幼童,他是方正豪唯一的子嗣――方鼎。正常七八歲的孩童應是朝氣蓬勃,充滿活力,而方鼎卻如細柳,弱不禁風。
方正豪曾耗費不少財力,買來無數的天材地寶,名貴藥材給方鼎補身體。可一直不見好轉。甚至越補越虛。請來無數醫術高明的神醫,卻都無計可施。
突然,殿門被人闖開,一將士快步走來,單膝跪地,急忙道:“周賊很快就要攻陷內城,還請國主國母,帶著小主快快離去!”
“左義,你來了正好,看看朕的字,是否有所長進。”方正豪放下筆,淡然自若的說道。
左義抬頭看罷,只見上書四個大字――盛世將傾。
左義正色凜然道:“倘若盛世將傾,深淵在側,吾輩將萬死以赴!”
方正豪這時才認真的打量著跪伏在地上的左義,發現他的甲胄上,鋼劍上,臉頰上都是血跡,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時間來不及了,還請國主速速離去!”左義再次請求道。
方正豪雙手靠背,走下台來。“走?又能走到哪兒去呢?祖宗的萬代基業將失於我手,朕又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國主請三思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左義以頭搶地,聲音有些沙啞。
“域中八大國,除卻周國和我們,其余六國和那數百上千的中小國,億萬裡的疆域全被周國攻陷,現只剩下我們在這裡做困獸之鬥,哪裡來的青山呢?”
“你帶著小主走吧!”方正豪看著方鼎,頹然道。
“小鼎,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方正豪走到方鼎面前,俯下身子,注視著他的雙眸。
方鼎乖巧的點了點頭:“嗯,記得,我們還拉過勾的。不會忘的。”
方正豪露出笑意,摸摸方鼎的頭:“真乖,那你等下跟著左將軍一起走好不好?”
“不,我要留在父王身邊,父王不要丟下我,我會很乖的。”方鼎有些急了,眼眶都濕潤了。
“聽話,你在這裡不安全。你先出城,父王和母后隨後就到,好不好?”方正豪連哄帶騙的說道。
“我們拉勾勾!”方鼎伸出小手。天真的說道。
方正豪滿意的笑了,和他拉勾蓋章。
“一切拜托將軍了!”說罷,方正豪對左義行了一大禮。
“臣惶恐!”左義以頭搶地道:“微臣先祖自聖帝開國建世以來,一直追隨方家,已有萬載,守護方家基業,保護方家是微臣的分內之事,無需國主囑托。”
“微臣定當鞠躬盡瘁,
死而後已!”左義聲淚縱橫道:“國主珍重!” 說罷,左義便帶著方鼎趁著夜色匆匆離去。
方正豪隨後也走出宮殿,登上摘星樓,看著不遠處無數的敵軍衝破內城守衛,殺氣騰騰的朝宮殿衝來。淡然道:“你知道留下來的後果嗎?”
“親身自是知曉。”陽婉兒會心一笑,看著已在摘星樓下虎視眈眈的敵軍,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不後悔?”
“此心安處,便是吾鄉。何談後悔?”
“哈哈,好一個此心安處是吾鄉。”方正豪聞言大笑。
“試看今日域中,竟是誰家天下!”言罷,方正豪一揮衣袖,熾熱的火焰如同藤蔓般,纏繞著摘星樓,扶搖而上。轉瞬間便將二人吞噬而盡。
摘星樓下,賈風看著被火焰吞噬的方正豪,冷冷道:“這方正豪倒也烈性,不過,也省得我們一番功夫,不然以方正豪歸元境的修為,和我們硬拚,我們也會損失慘重。”
“賈統領,您看這永安城也攻克下來了,這裡面的金銀財寶,您看是不是……”賈風身邊一個將領欲言又止道。
“方正豪都死了,這裡的一切都是無主之物,你們隨意奪取吧。”賈風大方道。
眾將士聞言,一哄而散。去城內各個角落搜刮寶貝。
此時,一個斥候來報:“賈統領,有人看到左義帶著方正豪的兒子從西門小道跑了!”
“方正豪的兒子?就是那個廢人?”賈風疑問道。
“聽說那個廢人身體極差,連鍛體境都難以到達。”賈風譏笑道:“呵,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正豪的種。”
周圍的將士聞言也是大笑不止。
“不過,雖說他是個廢人,但是,斬草要除根,絕不能給周王留下隱患!”賈風冷冷說道:“張闊,程聶,吳霖你們三人。往西門包抄,左義帶著個廢人,肯定跑不遠!抓到他們,格殺勿論!”
張闊等三人隨即領命而去。
西門城外,左義看著摘星樓上的火焰,這個七尺之軀的男兒,不由地流下兩行熱淚。但他沒做任何停留,轉身帶著方鼎消失在夜色中。
不過正如賈風所說,左義帶著體弱多病的方鼎怎麽能跑得遠呢,沒過多久,便被張闊三人騎馬追上。
左義看著來勢洶洶的張闊等人,沒有絲毫畏懼,他將方鼎掩在身後。與張闊等人怒目而視。
“聽說,你左義是方國第一勇士,交出你身後的那個廢人,我給你留個全屍。”吳霖隨口道。
“廢話少說,有我在爾等休傷小主!”左義拔劍四顧。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讓我來討教幾招!”吳霖提劍而起。準備和左義拚殺一場。
卻被張闊攔了下來:“不能掉以輕心,一起上,免得夜長夢多。”
吳霖隻好作罷,與張闊,程聶一起向左義圍攻而去。
左義一把推開方鼎:“小主快跑,這裡由我來拖住!”說罷,便與張闊三人拚殺在一起。
方鼎深知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添加麻煩,拔腿就跑。
張闊想要去追殺方鼎,卻被左義牽製住,脫不開身。他們三人也僅僅是和左義打個平手,若是少一人,其他二人便很難招架住。
刀劍聲如同暴雨梨花,四人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
三柱香後,張闊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左義,氣喘籲籲道:“方國第一勇士,名不虛傳!僅憑一己之力便拖住我們這麽長時間,還重傷我們,厲害至極。”
張闊捂著鮮血淋漓的左臂,咬牙道:“快追,那廢人跑不遠的!”
三人隨即上馬,朝前方追去。
雖說左義不惜身死,為方鼎爭奪了三柱香的時間,不過,方鼎體質極差,跑得慢,而張闊等人快馬加鞭,不多時便再一次追上方鼎。
方鼎看著漸漸逼近的張闊,雖說他知道自己九死一生, 不過強烈的求生欲告訴他不能坐以待斃,隻好拖著疲倦的身體,向前跑去。
張闊見前方拚命逃跑的方鼎,倒也不急,他喜歡這種貓捉老鼠般的感覺。戲謔道:“廢人,前面是龍吟崖,別跑了,乖乖到我這裡來領死,我給你個痛快的。哈哈哈”
嘩啦,碎小的石子順著崖口掉落,方鼎急忙收回腳步,看著面前深不可測的懸崖,知道今夜,他難逃一死了。
前無退路,後有追敵。必死之局啊。
張闊等人還在不停的逼近,方鼎深知落在他們手中必然死路一條,還會有難以忍受的折磨與屈辱。
與其那樣,不如跳下去,反正都是死,也少的些屈辱折磨。想到此處,方鼎把心一橫,一咬牙便縱身一跳。落入那深不見底的龍吟崖中。
“靠,沒想到這個廢人和方正豪一個烈性。”張闊在崖口張望著,忍不住爆粗口道。
“這龍吟崖高約萬丈,莫說是那廢人,就算是開脈境的修士跳下去也非死即傷,何況底下是那湍急無比的龍吟江。江中更有數不清的吃人妖獸。那廢人唯有死路一條!”程聶譏笑道。
“快走吧,那廢人必然是死了,我們快快回到城中,不然,裡面的金銀財寶可沒我們的份了。”吳霖催促道。
張闊想罷,也覺得廢人必死無疑,便騎馬趕回永安城,分一杯羹。
夜,來得早退得慢。無比漫長,寒風吹來一片烏雲,遮擋住那猩紅的月,一隻烏鴉撲騰著翅膀,落在枯樹上,呱呱的叫兩聲,便又飛走了,留下一根羽毛在黑夜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