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災民馮大眼終於看到了蘇州城的城樓。他從常州南下,跟隨災民大隊跋涉數百裡,一路上與饑餓、疾病還有山賊鬥爭,就是為了找一條活路。
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原本精壯的身體變得乾枯瘦弱,四肢纖細,肚皮脹起。越是臨近蘇州,他的心情就越是忐忑。蘇州是他最後的希望,如果蘇州城門外下沒有粥棚,他大約只能死在城牆之下了。
遠遠看去,蘇州城牆之下隱約有許多簡易的窩棚,每個窩棚之前都人頭攢動。各種食物的香氣順風飄來,馮大眼沉睡的腸胃立刻蠕動起來。
“有救了!”
馮大眼乾澀的眼睛都泛起了淚花,傳言說得沒錯,蘇州城真的會救災的!
想到這裡。馮大眼無端又生出許多氣力,腳步都加快了不少。一不留神撞到了邊上一個抱小孩的大姐。
馮大眼也無心去攙扶,然而他被兩個突然冒出來的兵丁攔住去路。
“喂,你沒長眼睛啊!”一個兵丁怒道,“把這位大姐都撞翻了!”
另外一個兵丁很緊張地將那位大姐扶起,同時大喊道:“醫療組!這裡有婦女小孩受傷了!”
不遠處立刻有兩個手臂上扎著白布條的漢子抬著一塊門板跑過來,二話不說讓那女人和小孩一塊躺上去。 。抬起來就走。
“看什麽看!你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還不趕緊排隊去!”兩個兵丁訓斥馮大眼,將他驅趕到一條蜿蜒的隊伍末尾。
隊伍很長,但是一眼望去全都是男人。饑腸轆轆的馮大眼不禁著急起來,這得排到什麽時候啊。
這時隊伍前方噗通一聲,有人栽倒在地。
“醫療組”再次出現,提著那人的手腳,就跟拎麻袋一樣搬走了。他們對待男人就粗暴多了。
又有幾個人推著一輛板車從隊伍前方走來。板車上炊餅堆積如山,他們一路走著,一路給隊伍中人分發炊餅。
馮大眼忍不住要脫離隊伍去拿炊餅。。卻被兵丁手上的長鞭嚇住。
很快,一塊溫熱的炊餅被放到馮大眼手心,他塞到嘴裡兩口就吃完了,噎得直翻白眼。
這時有人遞給馮大眼一壺水,他趕緊接過來喝了幾口,順了半天氣才把炊餅咽下去。肚子裡有了東西,馮大眼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馮大眼抬頭一看,遞給他水壺的是一位俊美的年輕男子。
周圍的兵丁紛紛向他行禮:“大人!”
馮大眼頓時有點慌,原來是位大人物。
年輕男子笑道:“慢點吃,好不容易走到這兒,一不小心噎死了多吃虧。不用著急,凡是到了蘇州的男人,官府至少管一頓飯。至於之後怎麽樣,就全靠你們自己了。”
馮大眼有點迷茫,他剛想說什麽,那年輕男子已經走遠了。
官府隻管一頓飯?馮大眼心裡琢磨著,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很快馮大眼就來到了一個簡易的窩棚之下。
窩棚中有人拿著毛筆,頭也不抬地問道:“姓名,籍貫。”
“馮大眼,常州人。”
“擅長什麽?比如說農活、木工或者石匠。”
“大老爺,小人只會種田。”
那人抬頭看了看道:“身板不錯,養幾天能壯實起來。現在有人願意管你吃飯住宿,但是你要給他乾兩個月農活,沒有工錢。兩個月後去留兩便。乾不乾?”
“乾啊!”
“行,來人啊,把他帶到丙區去。”
接著馮大眼就被帶到數十米外另一處較大的窩棚中。裡面坐著七八個管家模樣的人,將他從頭看到腳。
其中一位來走過來捏了捏他的胳膊,表示十分滿意。
“這個我要了!”
就這樣,馮大眼沒說上一句話。就跟著這位“管家”走了。
他們走到窩棚後邊,那裡已經有十來個男人。“管家”一聲招呼,領著這十幾人一起走了。
此時此刻,陸遠就在離他們數十米開外聽取古亦高等人的匯報。
古亦高道:“大人,保安部負責維持秩序,目前情況良好,災民們情緒穩定。”
“很好,如果有男人搗亂,揍一頓再說。”
宋鍾道:“大人,府衙六房書吏負責為災民登記造冊,目前共接納災民兩千多人,其中傷殘重病六百多。健全人中,男人有一千多人,婦孺只有不到四百。”
陸遠不禁感歎:“每逢災害,婦孺的處境尤其艱難啊。”
何大拿道:“大人,虎衛營負責分流災民。 。其中一千多勞力已經全部讓各大地主商戶領走。傷殘者和婦孺都安置在臨時住處中。”
陸遠一聽不好,忙問道:“傷殘的且不論。那些重病的怎麽能跟婦孺安置在一塊?”
“嗯呐!”
嗯你個頭啊!陸遠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水災後本來就容易爆發傳染病。婦孺抵抗力弱,跟病號們住在一起容易出事啊!
“荒唐!馬上給我分開安置。城外有困難,就在城裡租房,也要把幼兒安頓下去。大人且不論,孩子必須住最好的房子。”
何大拿點頭領命,正要去落實,卻見虎衛營的二驢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邊跑邊喊:“大人不好啦,大人不好啦!”
聽得陸遠滿頭黑線,不過現在也沒空削他。
二驢子剛跑到陸遠面前挺起雞胸,何大拿就對他一頓錘:“亂叫你個錘子哦。”
二驢子神色焦急:“大人。。安置病號和婦孺的幾個窩棚裡,都有好多人腹瀉。”
陸遠忙問:“其中有沒有女人和小孩?”
“有!”二驢子喘了幾口氣,“至少有十幾個”
“快帶我去看!”陸遠又吩咐何大拿,“我先過去,老何你多叫幾個郎中來。應急的藥物也多帶些。”
陸遠說罷跟著二驢子跑去了婦女兒童的臨時安置點。
隔著老遠就有一股惡臭飄來。陸遠捏著鼻子走進安置的大窩棚,依然被熏到差點窒息。
幾十個人蹲成一排痛苦呻吟你,場面不可描述。
陸遠立刻吩咐將沒有症狀的婦女兒童帶走,再將這片區域隔離。
很快,郎中們被抬了過來。幾位有經驗的郎中查看患者的症狀以後,一直表示:“大人,這些人普遍裡急後重,排赤白膿血。這是腸辟,急症,十分凶險!”
“什麽毛病?”陸遠不知道腸辟是啥玩意兒。
“系統:就是痢疾,你這個學渣。”
陸遠頓時頭疼起來,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痢疾可不好玩兒,會傳染的!得馬上想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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