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外面被火把照得燈火通明,晉陽公主看到外面那些拿著刀劍驅趕百姓的人,頓時一愣——因為那些挨家挨戶把百姓朝空地上驅趕的,不是什麽土匪強盜,而是大批身穿製式盔甲的離陽官軍!
火把映照下,那些官軍提著刀驅趕的仿佛不是離陽百姓,而是一群等待宰割的牛羊牲畜!
不時有百姓因為推搡而倒地,可迎來的卻是一陣皮鞭與腳踏。
晉陽公主望著這一幕連夢裡都夢不到的滑稽場景,提劍的那隻手微微發顫。這時,有士兵以為她與秀秀也是村裡百姓,不知死活地來攆她們,被盛怒的晉陽公主一腳踹在胸口,落在地上不知生死。
周圍其他士兵看到動靜,一窩蜂全湧了過來,把晉陽公主與秀秀團團圍住。
晉陽公主仿佛沒看到那些士兵似的,提著劍面無表情地往前走,那群士兵也隻好圍著她倆小心翼翼朝前邊挪著步子,邊走還邊呵斥她們放下兵器。
晉陽公主徑直朝著最前面那位身披甲胄、騎著馬的將軍走去,完全無視周圍的冷冽兵戈。
那位將軍正與身旁的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哥談笑風生,並沒有看到殺氣騰騰朝他走來的晉陽公主。
“齊王殿下這次回京,冊封太子一事十拿九穩了吧?可喜可賀!”披甲將軍朝著身旁的那位公子哥點頭哈腰道。
“哈哈,那還不是早晚的事!”那位公子哥神情倨傲,想必是大皇子——也就是那位齊王殿下身邊的紅人。
那位將軍見公子哥神情倨傲,也不惱,而是接著陪笑道:“到時候主上榮登大寶,還望莫要忘記末將的犬馬之勞,也希望郭公子能在主上身邊多多美言!”
那位郭公子哥點頭道:“周總兵為殿下所做的一切,殿下心中有數。”說到這裡,那位郭公子看了一眼那些被趕過來的天狼族平民,冷冷道:“只不過眼下殿下就要回京了,這群賤民再無用處,留著總是個後患。”
“末將明白!”周總兵冷笑道:“今夜過後,這裡再沒有什麽天狼村子,有的只是一片荒山野嶺!”
二人在那裡指點江山,早有晉陽公主冷眼朝這裡壓了過來。
周總兵看見有一個白衣俊公子滿身殺氣朝自己走過來,不禁揚起馬鞭,厲聲道:“大膽刁民,再敢上來一步,小心本將要你狗命!”
晉陽公主仿佛沒有聽到周總兵的話似的,仍在朝周總兵不急不緩地走過去。她望著那些被驅趕到一堆、被人肆意毆打踐踏的百姓,眸子越發泛寒,一張臉也結滿了冰霜。
這時,那位一直站在周總兵身旁的郭公子終於看清了晉陽公主的長相,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可當他看到晉陽公主身後的秀秀之後,頓時渾身發寒,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郭公子死死盯著那張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臉,滿臉驚恐。然後,他指著晉陽公主,朝周總兵歇斯底裡地吼道:“周總兵!快把那個女人殺了!殺了她!快!”
“女人?”姓周的一愣。
“就是她!”郭公子再也傲不起來了。他指著晉陽公主厲聲道:“快殺了她,今日她若不死,咱們所有人都得死!”
“呵呵。”聽到郭公子的話,晉陽公主竟然笑了。然後她無懼身旁刀山劍林,冷眼道:“郭承恩,你就是殺了本宮,又如何保證在場的人不死?”
本宮。
兩個字,石破天驚。
晉陽公主盯著那位名叫郭承恩的青年,
搖頭道:“本宮直到今天才想明白,為什麽趙雲章那個廢物一來到雁門關,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天狼人頭與捷報送往大燕城。原來那些人頭不是天狼巨寇的,而是已經歸順我離陽朝廷多年的離陽百姓的!”說到這裡,晉陽公主冷笑道:“趙雲章這手‘殺良冒功’,本宮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殺了她!快殺了她!”聽完晉陽公主的話,郭承恩狀若癲狂。他搖著身旁周總兵的肩膀,撕心裂肺道。
周總兵這時也回過神來,他拔出腰間佩刀,就要下令誅殺晉陽公主。
可就在這時,晉陽公主說話了。她望著那位姓周的三關鎮總兵,冷冷道:“你還不知道本宮是誰吧?本宮是離陽天子嫡女,也是我離陽雲字輩唯一的公主,封地晉陽、位比一字親王!本宮不管你是誰,可你給本宮聽著——今日本宮若在這裡少了一根汗毛,以我父皇的脾氣,在場不管將軍士兵、也無論有多少人,我父皇一定會將你們的親屬朋黨盡數誅滅,雞犬不留!”
“不要聽她的!不要聽她的!”驚嚇過度的郭承恩直接從馬背上翻滾下來。然後他從士兵手裡奪過一把刀,朝晉陽公主衝了過去。
晉陽公主見狀嗤笑一聲,拔劍,一劍就刺死了撲殺過來的郭承恩!然後她不顧腳下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轉過身對在場的士兵道:“諸位將士聽著,本宮今日隻誅首惡,在場的人只要放下兵器,本宮保你們一家老少性命無虞!”
“公主殿下饒命!”
“公主大人開恩啊!我等也是受了總兵大人的蒙蔽!”
聽到晉陽公主的話後,不斷有士兵扔掉手裡武器,朝她跪了下去。最後,除了騎在馬背上的周姓總兵,連同那些村裡的天狼族百姓,也朝晉陽公主跪了下去!
晉陽公主緩緩朝那位總兵大人走過去, 把劍橫在他的脖子上,寒聲道:“滾下來。”
姓周的總兵早就被嚇破了膽。他趕緊從馬背上翻滾下來,趴在地上求饒道:“公主殿下饒命啊,末將也是被齊王殿下威逼,不得不這麽做啊!”
晉陽公主懶得聽他廢話,命令士兵道:“給他一把刀。”
有士兵將身前的刀扔了過去。
晉陽公主把刀踢到那位周總兵身前,面無表情道:“今天你要是自行了斷,興許本宮一高興,會好好料理你的身後之事。”
說到這裡,晉陽公主突然不屑道:“可你這種貨色,草菅人命之時毫不手軟,仿佛是個人物。可真要讓你自殺,你骨子裡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家夥,又怎會生出那股孤勇?”
果然,那位周總兵癱軟在地上,呆呆望著地上的刀,自始至終都沒敢拿起來。
晉陽公主不再管他,她走到那群天狼族百姓身前,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溫度:“鄉親們,這位總兵雖然不是首惡,卻也是殺死你們親人的元凶。今天本宮把他交給你們,是殺是剮,你們自行處置。”
那些百姓不停朝晉陽公主磕著頭,然後不知是誰帶的頭,無論男女老幼皆是一擁而上。
他們對那位周總兵拳打腳踢尚且不解恨,憤怒到了極點的村民竟然一人一口,生生地把周總兵給吃了!
望著不停慘叫、最終被咬完了肉、變成了一具骨架的周總兵,晉陽公主眼中不帶一絲情感波動。
她看了一眼那具血淋淋的骨架,眼中的濃鬱殺氣穿透了濃濃夜幕:“將軍夜披甲,只是為屠民。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