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似凝水。

　月色透過軒窗灑在趴在圓桌上睡覺的沙綺身上，這麽多天她沒有躺在床上睡過，也許是不習慣也許是感覺下一刻墨涵就會出來他們就可以離開。

　等睡醒之後都是黎明時分，燒些飯菜也會給魔聖送去一碗，對他依舊不習慣同他言語，態度客氣很多，也許是用人家灶台的緣故。

　時間還早，沙綺的臉貼在桌面上，嘴巴被桌面擠的嘟起，眼睫偶爾微動，呼吸輕柔。

　魔聖的身影浮現在桌邊，雖然是一身黑衣，在月光下也近乎透明。

　他背著手細細打量著沉睡中的沙綺，即使身毀神魂也將消逝，君臨天下霸氣凌雲的氣概也沒減分毫。

　草綠色的布包鼓鼓的應該裝了不少好寶貝，至少是沙綺認為是寶貝。魔聖很好奇裡面都是什麽想看個究竟，始終沒有伸出手。

　草綠色的小水壺上草葉栩栩如生，小紅花在月光下很靈動，像是遠遠不退凋謝。

　經過雕琢的神龍霄雲被裝進了給它量身縫製皮套中，皮套淺淺的白絨毛，棕色的粗線紋路間隔均勻賞心悅目，勾勒出弦月的優雅弧度。

　沙綺皙白的手指搭在金色的刀柄上，也許是把玩著的時候睡著了，還沒來得及裝進她的布包裡。

　魔聖模糊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猛虎細嗅薔薇時的柔和的笑容，他伸出手掌心向下在沙綺頭頂上方兩尺，手掌心飄出淡淡的紫色光華把沙綺籠罩。

　“他不想欠我的，我也不想欠他的。把魔界帝王后的印記給你，放心吧，會長大永不會變老。有人膽敢傷你，魔界必會共戮之。”

　魔界帝王后印是由帝王賜予帝王后，擁有印記之後將永保容顏。遇到為難時，眉心印記自動開啟，將眼前的一切映射到魔界幻鏡之上。傷害帝王后的人將受到魔界的追殺，不死不休，哪怕是魔界內不服魔界帝王的勢力也會遵從。權勢爭奪魔界帝王會因此殞命，但沒人敢動帝王后分毫。

　魔聖幫墨涵做了他需要做的事，身影愈發淡薄，月光徑直從他身上穿過，轉過身走了幾步消失了。

　墨涵來到九重平天塔第三重，空間內充滿一簇簇烈焰，烈焰熾熱狂暴，玄階初境的人觸碰到就會灰飛煙滅。

　墨涵伸出手一簇烈焰飄到他手上跳動這，同他的凝火不同，這裡的烈焰炙熱中似乎給人極寒的感覺。

　“好詭異的烈焰，好詭異的火海焰寒之界。”

　墨涵收起手，那簇烈焰乖巧的飄走，在茫茫烈焰中不知所在。

　他抬步往前，現在已經估摸著達到玄階中境五段，可走起來不像在第一重和第二重那麽輕飄飄，像是還沒有掌控這裡的力量。

　眼前是一方懸浮著的方圓百丈的錐形高台，台階是光滑如鏡的赤紅岩石。一圈圈的縮小，到了最上方只有方圓數丈大小。

　中央有一把神器，一半插入赤紅岩石中，刀柄繚繞著幽寒紫光，刀面有兩掌寬，上面烈焰繞動。遠遠就可以感覺到它那種毀天滅地的霸道。

　“無盡深淵！”

　墨涵知道了它的名字，但不知道它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一步一步朝它走進，墨涵有種想握著它，感受它那種毀天滅地的霸道的衝動，可心裡又有種意志抗拒。

　可還是一步一步朝它走進。

　在‘無盡深淵’十步外停下了，魔聖虛晃的身影出現在它邊上。

　“這是魔界帝王傳下的神器，曾沾染的血可以聚流成江河，也包括所謂的神鬼妖佛。但，不代表它不是一件正義的神器。當你了解鬼域、妖域、魔域、虛空界、神界還有一些神秘之境之後，站在最高處俯視下望的時候會對善惡是非做出一個全新的認識。”

　魔聖仰起頭像是在思考自己消失後要歸於何處，自言自語道:“我還不懂善惡，也分不清是非，也許你也跟我一樣。誰說誰的理，說不通了也只能讓兵刃在評評理。”

　墨涵已經對他有了新的認識，也明白了四位尊者為什麽讓他苦等這麽多年而沒把他魂飛魄散，問道:“你這一去就是有靈識了?”

　“足夠了，本該在幾百年前就化為虛無。”魔聖揮袖，又鄭重道:“我把帝王后印記給公主了，她很好。”

　墨涵點頭。

　“有什麽疑問可以喚出靈識，就此永別吧。”

　魔聖的身影隨著他的聲音淡淡消失。

　“別過...”

　墨涵愣愣的望著他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語。

　許久墨涵回過神來，一步一步走向無盡深淵。

　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握緊刀柄，冰寒霸道的氣息用遍全身直衝上腦，眉心的紫色印記泛出光芒，思維意識異常清醒鎮定。

　他能感受到無盡深淵在手，山嶽可劈江河可斷，空間可裂，天地皆可縱橫。有種想仰天長嘯釋放心中的快意的衝動。

　墨涵松開手，直起身退後幾步，轉身消失在烈焰飄動的空間中。

　幾日下來，沙綺沒有在見到涼亭下喝茶看塔的黑衣人，白玉杯還在而握它的那隻雪白的手再也沒有出現。

　她假裝尋覓東西看他有沒有在其它閣樓或者涼亭裡或者花園裡散步或者睡覺，佔地數畝的園林裡怎麽也看不見他的影子。

　“也許就是他說的大限將至，消失了吧。”

　沙綺有點後悔，在他彌留之際沒有對他客氣一點，也許那樣的話他會走的不那麽淒涼。

　悄悄的抹了下淚走向，給雞鴨灑了兩把稻谷，“都吃這麽胖了該減肥了”，她說著還是把稻谷灑了出去。

　包斜挎在身上，神龍雲霄金晃晃的刀兵又半截露在外面，隨著包的晃動而晃動。

　魔聖不聲不語坐在那裡還感覺有些人氣兒，不孤單。

　可他一消失，沙綺總是時不時的瞥去一眼。墨涵還不出來，她一人除了看塔心裡更沒有什麽事去想了。

　沙綺把火點著，拿著一根根孤單單的柴往灶裡加。

　‘轟隆’一個聲音傳來，明顯感覺地面晃動了下，站起身看到碗中水明顯在晃動。

　‘轟隆’又一聲音傳來。

　“墨涵哥哥！”

　沙綺帶著驚喜的哭腔大喊，奪門而出，穿過花園，沿著長廊，越過拱橋一路朝著九重平天塔跑去。

　她不用收拾什麽，因為都在她的背包內。

　跑到小板凳的位置停了下來，九重平天塔晃動了下，又晃動了下。每一次晃動山崖邊都會有裂縫出現，而後塌陷落入深不見底的山崖。

　它像是想掙脫什麽束縛，在劇烈的晃動一陣後大地開始顫動，沙綺跌跌撞撞站不穩跌倒。她微微俯下身雙手撐著地面，怕地面傾斜而滑落進山崖之中。

　沙綺沒有再叫喊，心裡的激動壓過了恐懼。他知道墨涵要從塔裡出來了，眼睛牢牢的盯著晃動著試想掙脫束縛的烏黑高塔。

　驟然間，九重平天塔綻放紫色光芒，飛簷下的風鐸鈴聲急促震響。

　‘鐺鐺鐺...’響聲連成一片，像海潮波浪一圈圈一層層朝遠處湧去。

　沙綺眼前的結界也嘩啦一聲碎裂，她伸出手探了探，沒有了。

　烏黑的高塔越來越模糊，周圍像是升騰起了白色煙霧一般。

　白色煙霧中出現九條金龍，這些金龍像金老的金蟒長鏈一樣粗大，細細看來這些金龍就是金色鏈條。鏈條環環相扣，每一環像是由一人環抱粗的金柱鑄成。

　巨塔把這些長鏈都掙了出來響起震耳欲聾的嘩嘩聲，沙綺捂著耳朵沒有感覺太刺耳，她能承受的住是因為有帝王后印記的護持。

　五條金鏈似長龍橫跨山崖直入茫茫雲霧到對面的天龍族聖女殿，另外四條往西連接著四座尊者大殿。

　地面依然劇烈震動，沙綺周圍出現了一尺寬的裂縫，裂縫像蜘蛛網一樣遍布他們一路走過的地域。

　沙綺慌忙來回爬動，最後周圍只有五步方圓的安全地面，四周的土石都在轟隆墜落，像一根山石柱聳立著。往下瞄一眼打了個寒顫急忙收回視線，下面很深，很藍，像海水。

　隨著柱子晃動，沙綺的心也顫抖不止。

　她嚇的忘記了哭喊抬眼望向已經被白霧完全遮去的黑塔，“難道你也走了嗎?你要是走了我就跳下去了。”

　柱子顫抖著搖搖晃晃，轟隆一聲塌陷了。

　“墨涵哥哥！”

　沙綺不甘心大聲呼喊。

　‘哢擦’

　九根金龍長鏈布下的九龍天鎖大陣終於破裂。

　一道白光從白霧中射出，沙綺剛要墜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著，很溫暖很踏實，而後朝著高空飛去。

　這一刻，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可像敲著鼓的咚咚咚心跳聲沒有緩下，似要掙脫胸口跳出。

　沙綺回過神，眼前出現了思念很久很久的溫和笑臉。本以為會變成一個陌生的樣子，沒想到還是那個洗衣做飯在樹下煉丹的少年。

　沙綺揉了揉眼睛，像是想哭，又像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切，跟做夢一樣。

　“怎麽?不認識了?”

　墨涵看她萌萌的表情被逗樂了，她眼中明明是驚喜還是有疑惑。

　沙綺確定他是墨涵，聲音也是，笑容也是， 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你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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