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拖著重傷之軀回到白家,走到拐角處忍不住胸腔內氣血氣翻騰,哇的又吐出一大口血,扶著牆壁喘息良久。
書房裡。
白冷正在翻閱古書,狹長的眼睛略動了動。
這位號稱資質無雙的白氏少主也生了具好皮囊,眉直如劍,鬢若刀裁,握書的手指都筆直好看,而且膚色極為白皙。
老輩修道者對他有一句批語: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嗅到了血腥氣,知道是白九回來,溫文爾雅的問道:“你沒能廢了那姓葛的散修麽?”
“屬下無能。”白九恭敬地立於門外,面有赦顏。
白冷的目光隔著窗簾掃過來,快速地打量了白九一番,他身上並無絲毫外傷,衣物也為損壞,顯然對方是以至剛至陽之力直接催其內髒肺腑。
“你跟他交手了幾招。”
“一招。”
一招!?
白冷狹長的眼睛裡泛起一抹明亮而驚異的色彩。
白九所修劍道乃是他“離城白氏”家學中的一門,名為《禦殺劍罡》,此劍法極是迅捷凌厲,但卻有個很致命的缺點,過於工巧,重劍而不重修為,一旦遇到靈力深厚的修道之人很容易就會挫敗。
一招重創白九……
白冷自負也有這種手段,因為他的對於白氏家學了若指掌,清楚《禦殺劍罡》的缺點。
葛牧能夠一招重創白九,顯然也應該是看出這個缺點。
“葛牧!”
白冷合上書卷,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案台,他聽過影煞對葛牧大概特征的敘述,只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可十八九歲就有一眼看穿《禦殺劍罡》的能耐,這種眼界不得不讚一句了得。
當然,也僅僅是如此,白冷並沒有把葛牧抬升到能與自己相提並論的程度。
他對白九揮了揮手道:“你傷得還不輕,下去休息吧。”
“主人……”
“好有什麽事?”
“那姓葛的小子讓我跟您帶一句話,說不想讓離城白氏從此後就消失,最好家中所藏的靈元石全部交出來。”
白冷的眸子裡泛起一抹徹骨陰寒,猶如毒蛇,嘴上卻笑道:“好囂張的人。”
離城白氏——
在修道界雖沒有真武道宗那樣響當當的名頭,但也是歷史洪流中屹立一千多年的家族,傳聞還是人屠白起之苗裔。
而白家雖然人丁單薄,白冷卻是集白家歷代氣運之人,資質無雙且才學驚豔,如無意外,幾十年後必是修道界的一方巨擘,甚至可憑一己之力與許多修道宗門峙衡,這是世人公認的。
葛牧區區一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就敢說滅了離城白氏,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白冷對此冷笑不已。
讓白九下去修養以後,繼續翻書閱覽。
此刻太還有更重的事。
甲子聚靈陣!
位於浮雲山的甲子聚靈陣乃是他和七煞鬼門同時發現,此陣涉及的范圍足有上萬平方公裡,涵蓋整個浮雲山脈,一旦啟動,能將這上萬平方公裡的靈氣全部凝聚,化氣為液,造出一個靈液潭,其靈氣濃鬱程度超越凡塵中任何一地,百倍乃至上千倍,這對於修道之人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
白冷本來想要滅了七煞鬼門分舵那十一個人,將之據為己有,但很快又改了注意。
一來七煞鬼門分舵中也有築基期的修道者,且築基已有四年,他並沒有全勝的把握。
二來大規模的甲子聚靈陣有傷天和,
也是玄門正道的禁陣,以他白冷此時的勢力還不願意跟玄門正道執拗,需要七煞鬼門來背鍋。 因此便選擇與七煞鬼門合作。
不過也都是各自心懷鬼胎,白冷可不想把靈氣資源便宜別人。
而此時他必須確定一件事,甲子聚靈陣在這一甲子裡到底哪一天會發動?時間已經很近,但是知道具體那天就奪得了先機。
“會在什麽時候呢?”
白冷閉上眼睛,掐起指節。
他已經查閱了許多古書,仔細在浮雲山甲子聚靈陣前感知過靈氣的流動變化,心裡大概有數,此時只是反覆推演具體日子。
漸漸地他的額上浮出了一層細汗,掐在指節上的手指忽然停住。
“丁酉年,壬寅月,壬戊日!跟前兩次推演的時間差一天,陽裡是……17年2月4日,那麽就應該是17年2月3日到4日之間了,還有三個月。”
白冷的手指終於松開,抹了抹額上的汗。
推演太過耗心神,即便是已經如今築基、經過這一番推演也覺著頭昏腦漲,提不起來半點力氣,需要休息個兩三日才能恢復。
“姓葛的,再讓你多猖狂兩天吧。 ”
他並沒有把葛牧放在眼裡,覺得什麽時候收拾都行。
即便葛牧去告訴那些玄門正道他跟七煞鬼門勾結,也絕對不會有人信,誰會懷疑家風清白的離城白氏跟邪修勾結?又誰會相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的話?
凡塵修道之人還不是神仙,脫不了人情世故四個字。
出身很重要!
白冷起身從書房走出來,南面正廳的匾額在秋日的陽光裡熠熠生輝,上面有明代道門泰山北鬥張瀾之的題字:
歉以自牧。
“斐然君兮,歉以自牧”,這也是修道界對於白家的印象,簡單來說就是難得的歉歉君子。
但他們並不知道離城白氏早就想把這四個字換成道門魁首,以實力震懾天下,宗領修道之人,唯我獨尊,而不是博一個歉歉君子的虛名。
這也是白冷的願望。
他自認為是人中龍鳳,天之驕子。
期望有一天天下修道之人不再北仰真武道宗,南依正一法門,全部都俯拜在離城白氏庭前!
以他為尊,以他為宗。
順者昌,逆者亡。
他的野心與資質一樣都超越了離城白氏的歷代先祖,對實力、權利有一種近乎於病態的渴望,所以才會拒絕真武道宗的招攬。
龍雀老道算什麽東西?先生了幾十年的老棺材板罷了!
“我需要只是時間……”
白冷溫潤一笑,狹長眼睛的謙恭已經掩蓋了勃勃野心,他也是極為懂得隱忍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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