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飛頭蠻的模樣各不相同,男女老少都有,有的一副笑臉,有的一副哭臉,有的皺著眉頭,有的瞪著眼睛一臉怒氣,還有的面色僵硬毫無表情,不過面容不一樣,發出的聲音卻是一樣的。
“哦嗚~哦嗚嗚~”
見獵物沒有逃跑,飛頭蠻們都不約而同地歡呼了起來,不過他們的表情沒有變,明明一副哭臉的,卻歡快的鳴叫著,顯得極為可怖。
承離的寒毛就因此豎起來了。
而在歡呼的同時,飛頭蠻們也沒浪費時間,已經分散好了隊伍,以承離為中心四面環繞著遊蕩了起來。
【包圍我?這是要……】
承離看著眼前的情景,突然想起了以前看過的影視作品中,外族騎兵對付中原步兵的戰術。
【這種戰術,可以讓被困之人的精神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不斷消耗心神和體力,最終導致反應力下降,使其被對方抓住破綻進攻時,無法及時作出有效的抵抗,是一種疲兵戰術。】
【這應該算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即使明白對方的意圖,也沒有解決的辦法:要是自己真的放松了身體,減少心神和體力的消耗的話,那對方完全可以一擁而上,松懈狀態下的自己,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可就此束手待斃也不是辦法,而且……】
握刀的手一緊,頓時,承離的眼底閃過一道紅光,那是落日的余暉正在光亮的刀身上蕩漾。
【時間也不夠了,天色暗下來後,自己的處境就要更糟糕了。】
“但自己除了等它們過來攻擊自己,沒有其他辦法了……”
嘴裡喃喃著,承離看了看附近的地面,細碎的沙石不少,但都沒有合適的,不是太小,就是太大,根本不能用來扔那些飛頭蠻。
【中原步兵好歹也有弓箭這種遠程手段,自己的話卻連石頭都找不到……】
但這樣下去是絕對不行的,承離對此很清楚。
【……還是放松身體吧,至少到時候自己還有反抗的力氣。】
這麽想著,承離手中勁道一松,原本橫在胸前的長刀垂了下來,刀尖抵在了地上。
“哦嗚!哦嗚哦嗚!”見承離這般模樣,這群飛頭蠻的嗚鳴聲頓時歡快了起來。
沒有讓承離多等,一頭漂浮在他身後二十米左右的飛頭蠻來回遊蕩了兩下後,突然一個加速,張開大嘴朝著承離大腿處衝了過來。
雖然心中早就有了準備,但事出突然,加之又在身後,直到飛頭蠻已經來到承離身後兩米的時候,他才反應了過來。
這是一個女人的頭,整張臉因為嘴巴張得太大已經扭曲變形了,顯得格外猙獰,不過最讓承離在意的,是她的牙齒:雖然有些發黃發黑,但牙齒是平的,和普通人一樣。
【這樣的話,倒不用擔心她會一口咬下自己的肉了。】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後,承離原本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不少,已經揮起的長刀去勢更有力了。
“噗!”一聲悶響之後,頭顱直接被承離一刀劈成了兩半,一灘黃綠色的漿汁頓時濺了出來,看樣子應該是腦漿。
與此同時,一團玉色靈光沒入了承離的體內,讓他的力氣又恢復了一點。
“呃,怎麽?”
承離一刀將飛頭蠻劈成了兩半後,心中較之輕松,更多的卻是驚愕,他剛才完全沒有感受到劈在硬物上的感覺,感覺隻有一點輕微的阻力。
【就感覺自己劈開的隻是一層軟骨……】
還沒等他想下去,
一股濃鬱的下水溝般的惡臭腐氣就從那攤膿液裡傳了過來。 承離甚至來不及顧忌其他飛頭蠻,連忙遠遠地跑出三十多米的距離,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這味道太臭了!】
.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一番後,承離依舊感覺這股腐氣還在肺腑積鬱著,讓他感到極度的惡心難受。
【不會是有毒吧……】
心中有些不安,不過待他看向那群重新飛到半空的飛頭蠻時,心中已無多少驚慌了:一刀就能劈死,不過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小角色而已。
此時,太陽完全的沉入了地平線,西天只剩下一些赤黃色的余暉。
承離頭稍一轉,就看到一輪模糊的半月已經掛在了東天。
看到這,承離的心又緊張了下來。
“這些飛頭蠻確實不強,但它們一直這麽飛在天上的話,自己又怎麽才能攻擊到它們?自己可不是夜行動物,可是要睡覺的,但它們一直跟著的話,自己怎麽敢睡?難不成一夜不睡就和它們耗著,那自己明天怎麽辦?”
【再者,這隻是小股,萬一那大部飛頭蠻趕來的話,以那種數量,縱使自己能一刀砍死一個,也要被活活咬死!】
【而且,怎麽回事,自己的頭怎麽越來越痛了!是那股臭味?】
承離這次不用裝了,他緊緊地捂住了額頭,在上面用力地揉捏著,心中只希望飛頭蠻趕快飛下來,和他大乾一場。
不過飛頭蠻吃過虧後便學乖了,就是飛在天上不下來。
承離見此,知道自己不能傻站著不動,頭痛的程度越發嚴重,這樣下去,他真有可能會被耗死。
【走!】
沒有遲疑,承離朝著北邊奔跑了起來――他記得那大群飛頭蠻是向南邊去的,隻是走了五六百米後,他不得不停下來了。
【該死,頭越來越痛了!】
抬頭,飛頭蠻依然飛在頭頂,而且沒有一點下來的意思。
看到這一幕,承離頓時感覺自己的腦袋更痛了。
他寧願飛頭蠻一窩蜂衝下來和自己硬剛,也不願意對方和自己死耗。
要是拚命的話,他武士刀鋒利,身上又穿了那麽多件衣服,隻要保護好頭部,勝利的可能性很高,但死耗的話,他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不妙,開始暈乎乎的了……】
承離之前就因為受寒導致他有些頭暈了,隻是因為事情發生的太多,加上頭暈的程度還算輕微,又因為吸入了靈魂而有了充足的力氣,所以別沒有太多在意
隻是吸入那股臭氣之後,情況就開始變糟了,而此刻,承離就感覺像是有人在用棍子攪動自己的腦漿,煩悶,惡心,暈眩,各種各樣的負面感覺一波接著一波的從腦中湧現,衝擊著身體各處。
【那股臭味絕對有毒!】
“可惡!”咬著牙,看著飛在自己頭頂的這群飛頭蠻,承離心中滿滿的都是不甘。
明明隻是一些一刀就能結果了的雜碎,卻讓自己中招了!
承離恨恨地咬緊了牙齒。
他清楚的察覺到,自己的內心在各種各樣負面感覺的衝擊下越來越煩躁,並且身體也漸漸變得有心無力了。
【不,不是有心無力,應該是有力無心才對,明明自己還有力氣的,但是調動力氣需要的精神,卻是不足了……】
感受著越來越混沌的腦部,承離突然有了一絲明悟:【這除了那股臭氣的影響之外,應該還有失血過多的原因。】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吸入靈魂後,補充的是力氣而不是和靈魂相近的精神,不過承離覺得自己猜的應該八九不離十。
【現在隻有一個辦法了!】
承離重重的搖了搖頭,讓腦漿振動起來,好使自己已經開始模糊的意識清醒一些,然後看了看方向,朝著東邊狂奔了過去。
【如果自己猜得沒錯的話,那裡應該有河。】
【跳河逃生!】
附近的地況說是群山起伏,其實隻是一些大一點的丘陵而已,承離有力氣,精神還能聚集一點,所以很快他就穿過了丘陵之間的谷道,遠遠的看到了河流。
“好!”
見自己猜測的不錯,承離心中一定,顧不得越來越嚴重的頭痛,當即鼓起力氣朝著那邊狂奔了過去。
【近了!】
隻要再穿過一個谷道,就能到河邊了,雖然現在是大冬天,跳河逃生很可能引起重感冒和發燒,但承離此刻顧不得這麽多了,他隻想離這些飛頭蠻越遠越好。
而且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隻是,就在承離快要穿過谷道的時候,突然有一陣腳步聲從前面傳了過來,於此同時,還有一聲清冽的女聲。
“阿離,是你嗎?”
【阿離?誰】
【聽聲音,好像是個女孩。】
承離已經堅持不下去了,雖然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但好歹對方是人,這讓承離突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感動,原本堅定的信念瞬間崩塌,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精神頓時散亂成一片,意識一下子就變得模糊了。
“咚!”一聲悶響之後,承離倒在了地上。
“阿離,你怎麽了?”
【額?是叫我?我這具身體,是叫阿離……】
“喵~喵~”
【還有貓?】
腦中閃過了這兩個念頭,承離的意識就完全模糊,徹底昏迷過去了。
“阿離?”見承離一下子不省人事了,川葉連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阿離,你怎麽了?”
“……”承離耷拉著腦袋,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是?”川葉將承離的腦袋側過來對著月亮一看,頓時發現他額頭處的血管已經發黑凸出了,抬頭,看了眼還飛在空中的飛頭蠻後,她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阿離吸入了飛頭蠻死後的瘴氣!”
意識到這一點後,川葉沒有遲疑,連忙將承離平放好,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封油紙包,打開後,從裡面拿起一顆褐色的拇指大小丸子放入了承離口中,隨後打開隨身攜帶的木質水壺,將水倒入了他的口中。
藥丸很快就化在水中,川葉一手托著承離的後腦,一手將他的脖子往上一抬, “咕嘟”一聲,藥水就被承離吞入了腹中。
見吞下藥水後,承離的表情明顯平和了下來,額頭暴起的經絡也漸漸平複,川葉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想到祛妖丹對瘴氣也有效果。”
話音才落,川葉就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隻是阿離是怎麽中瘴氣的?遇到死的飛頭蠻,一定要立刻停止呼吸,捏緊鼻子遠遠的走開,千萬不能吸入那種臭氣,這可是連小孩子都知道的事,阿離是怎麽中招的?”
“而且這些衣服哪來的,這麽好的面料,隻有竹莊的幾位大人才有得穿,阿離是從哪裡得到的?”
“還有這兩把刀上的花紋,這不是鳥喙山城的印記嗎?鳥喙山城的刀怎麽被承離拿到了?”
川葉心中的疑惑不少,隻是承離依舊昏迷著,無法為她解惑。
“等他醒來再說吧,”見承離的面色依舊恢復了正常,川葉將他背了起來,“現在先回山洞。”
“雲母,我們走吧。”
“喵嗚~”
【幸好有雲母在,要是沒有雲母的話,荒山野嶺,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才能找到阿離……】
“阿離,你為什麽連出來狩獵這種事都不和我說一下,你知道當我得知你一個人離開村子後,有多擔心你嗎?】
“……就這麽的討厭我嗎?因為我是驅魔師……”
“不過,也許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吧。”
川葉一邊行走,一邊趁著承離昏迷訴說著自己心中的煩惱,在冬日裡蕭瑟的月光映照下,她的神情顯得格外淒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