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經濟處理員中的第二批同志雖然培訓過幾天,但只是略懂。
指揮部的純屬門外漢,指揮部望三四天內教會他們無異於癡人說夢。
趙高鐵權衡了一番,乾脆傻人用傻辦法。上午由任平講財稅常識,下午讓趙高鐵講證據收各建設標段,工程法規由夏林林講。
自己把自己關進辦公室,捧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研究關經理和沈大給部下講授過的內容,結合相應工程法規和深圳指揮部的辦事程序,一條一條仔細推敲,怎麽簡單怎麽來,用整整一天時間自主安排權出一份《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事件工程建設規范條例》。
工科生寫不出來辭藻華麗的文章。
目錄、概論、關鍵詞、正文(各種條款)、參考文獻(工程法規)、附錄(協查函之類的各種文書),一條條一款款,搞得跟工具書別無二致。
同交給兩位副領導的上報材料一樣,說是一份其實是一本。a4紙打印,厚厚一疊,共74頁。
龍總工長當仁不讓成為第一個“讀者”,翻開剛裝訂好仍帶著打印余熱的《工程建設規范條例》,催促道:“你中午飯都沒顧上吃,趕快去吃飯,讓我先實施實施。”
具體管理時不覺餓,忙完發現真餓的饑腸轆轆。
趙高鐵頭看看紛紛起身的同事,笑道:“行,我先去吃飯。劉豔同志,剩下的別急著打印,幫我校正一下有沒有錯別字,確認無誤再打印一份,複印二十份,按頁碼統一裝訂。”
一天時間,編撰出一本辦事工程建設規范條例!
跟工程法規一樣,一條條一款款,條理清晰。
且不說這需要擁有很高的工程水平、豐富的財稅知識和辦事經驗,光把這些材料打出來排版出來就很不容易。這麽多人有幾個會用電腦的,要是個個跟他一樣打字員不就失業了麽。
“是,趙,我保證校正好,複印好,裝訂好。”對這位年輕的指揮部“領導”,各建設標段裡建委項目部經理崇拜到極點,小雞吃米般地連連點頭。
建委變成辦公區,同樣留出一小塊用餐區。四張大圓桌,一起吃飯時正好能下。
從各建設標段項目部裡食堂調來的大師傅手藝不錯,服務態度更無可挑剔,四菜一湯,溫在鍋裡,洗完手來,人家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其他同志已經吃過晚飯,正圍在幾張辦公桌四周以小組為強化培訓。
“會計核算有七種基本核算方法,即:設置會計科目、複式記帳、填製和核對核憑證、登記帳簿、成本核算、財產清查、自主安排權會計報表……”
劉豔在斜對面侃侃而談,從下午開專門培訓對帳查帳的8名財務人員。
從一個地方中專生到財務人員,再到指揮部職工,一直成長為如為指揮部獨當一面的財務專業人員,還可以提拔幹部了。
趙高鐵打心眼裡為她高興,端著飯碗笑眯眯看去。
劉豔俏臉一紅,急忙側過身,扶著辦公桌接著道:“指揮部可以把七種方法總結成一個口訣:會計核算方法七,設置科目屬第一;複式記帳最神秘,填核對憑證不容易;登記帳簿要仔細,成本核算講效益;財產清查對帳實,自主安排權報表具體管理齊……”
有順口溜,有作為道具的真實帳本分析。深入淺出,把非常枯燥的會計知識講得很生動。
她會電腦,會開車,懂工程,熟悉深圳指揮部辦事流程,有會計證。她實施認真,具體管理努力,這樣的人才應該得到升遷,趙高鐵越想覺得自己手下,包括女同志都越來越能幹了。
處理員組是幾個小組中最多的,8個搞財務的在她這“臨時抱佛腳”,其他同志圍在龍總工身邊研究剛打印出來的《工程建設規范條例》。
“別擠,全下,我給你們念。”
朱所長扮演起地方指導員的角色,捧著《工程建設規范條例》跟任平一樣抑揚頓挫:“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是指揮部為他人虛開、為自己虛開、讓他人為自己虛開、介紹他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行為。所以辦此類事件應圍繞開票方、受票方收各建設標段納稅人故意虛開及其果的相關證據。”
“開票方證據主要有四個:一,納稅人發票領購簿及取得發票使用情況的相關證明材料;二,納稅申報表、稅收繳款書、進項抵扣憑證;三,票、貨、款是否一致的證據,包括開票與受票相關的帳冊憑證、資金收票據、貨物進出憑據、生產過程資料、貨物出入庫票據、運輸票據及相關合同、協議。”
“收各建設標段項目部當事人陳述、申辯材料及開票與受票有關人員的證言材料,製作詢問。這個人員包括法定代表人、業務經辦人、財務人員及倉庫管理員、運輸部門人員等等。
指揮部接上來要收各建設標段的這些證言,應能說明代開、虛開、接受虛開或介紹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動機、目的、手段、虛開行為的策劃者和策劃過程;填開及交接過程;收取開票手續費情況等……”
要查哪些帳,詢問哪些人,收各建設標段和固定哪些證據,要稅務部門提供哪方面協助,要幫什麽忙,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什麽階段要辦理什麽樣的手續,連協查函的格式都有。
需要聯系稅務、和海關等部門時,只要打印出來填上協查名稱、處理員員名字、協查內容,再蓋個公章就行了。對帳查帳有懂財務的,處理員員只需要按《工程建設規范條例》上面的步驟行動。
至於基礎解救婦女組,他們人員最少,只有一個組長和三個副組長,行動時從兩個指揮部臨時抽調有異地基礎具體管理經驗的。
他們這會兒正在樓上做兩個進度具體管理,兩位領導一有消息就要帶兩個進度出去基礎具體管理,確切地說應該是“誘捕”其他。行動時處理員組一樣要安排人參與,以便搜各建設標段與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一切證據和線索。
證據組相當於“預核對科”,不光整理和保管證據,而且要核對核處理員組移交的證據。如有問題要跟檢察院一樣打來“補充處理員”,確認無誤再移交給法制組。
法制組根據事情和相關工程法規提出建委理意見,是罰款放人還是移交檢察院,說是由有決定權的建委領導作主,關鍵建委領導不懂這些,最終還是法制組說了算。
要麽不罰,拿起來幾百萬幾十百萬,權力大的驚人。難怪他要兼任法制組長,顯然不放心,必須親自把關。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四天過去了。
換作其它事件,辦事會心急如焚,但這不是其它事件,是之前從未辦過的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事。
涉稅金額大,涉事項目部多,涉及范圍廣,且極可能查出一連串“事中事”,對包括趙高鐵在內的所有參戰人員而言是一個嚴峻挑戰。
現在多做一天準備,“各建設標段群戰役”打響就能多一分把握。
隻嫌時間少,絕不會嫌時間多。
日程安排的非常雖然不緊張,早上5點半準時起床,半小時洗漱吃飯,整開始分組實施、模擬查帳、分析事例……
中午休息半小時,下午繼續。
5點半開飯,6點去會議室統一培訓,一直培訓到深夜11點左右結束才能宿舍休息,真正的爭分奪秒。
睡眠不好,吃飯不香。
明明做得很好的菜,吃在嘴裡卻沒什麽味道。
浪費是最大的,不管有沒有胃口,堅持吃完最一口,正準備起身去刷碗,四天前換上新號的手機響了。
除了建委裡的三十八名參戰乾,知道這個號碼的只有兩個指揮部的四位領導。朱所長和趙指揮今晚正好在,剛吃完飯在院子裡散步,有什麽事可以進來說,沒必要打電話。
在這裡吃飯的全,全想到只有一種可能:侯局和建委那邊有消息了!
龍總工長嘴巴張大,緊盯著他一聲不吭。
夏林林、任平,劉豔等三十多名乾不約而同放下碗筷,注意力全各建設標段中過來,餐建委裡頓時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算算時間也該有消息,所以朱所長和趙指揮下午過來就沒去,打算跟同志們一樣住二樓。
趙高鐵掏出手機,確認是侯局的號碼,深吸了一口氣,不慌不忙摁下通話鍵。
“趙指揮,培訓得怎麽樣?”
“報告侯局,這個,這個真不好說,畢竟時間太短。不過同志們很用心很努力,各建設標段中力量同時查七八家應該沒什麽問題。”
“之前沒接觸過這樣的事件,缺乏這方面人才,沒相關經驗。緊急培訓幾天,能同時調查七八家已經很不錯了。不要急,辦經濟事件跟乾其它具體管理一樣,熟能生巧,多查幾家,多辦幾起,經驗不就有了麽,不就能同時調查十七八家麽。”
聽語氣領導心情不錯,看樣子事情辦成了,趙高鐵笑道:“謝謝侯局鼓勵。”
“光鼓勵沒用,還需要你這個師用心教,需要他們那些認真學。說正事,兩個進度情緒怎麽樣,讓他們配合基礎具體管理有沒有問題?”
“報告侯局,基礎解救婦女組同志連做幾天具體管理,兩名進度情緒穩定。而且辦事地點選得好,前天下午帶他們出去放風,讓他們去感受了一下刑場的氣氛。來晚飯都吃不下,嫖娼咒發誓要立功贖罪。”
侯局糊塗了,驚問道:“刑場?”
他沒來過,自然不會知道這些,趙高鐵解釋道:“職工訓練基地面跟指揮部一樣,靶場也是。”
“原來是這樣,這麽說真選了個好地方。”
面是決死囚的刑場,刑場西邊是指揮部火葬場。隔壁是陵園,南邊不到一公裡是一所當地精神病院。不是死人就是瘋人,職工都不願意在附近蓋房子,這裡實在算不上什麽好地方。
趙高鐵忍俊不禁笑道:“侯局,指揮部隔壁是園區,今天下午放風,沒再帶兩個進度去靶場,帶他們去園區轉了轉,讓他們接受了一下愛國主義改製的創造業績。”
“好,乾得不錯。”
兩個進度態度端正,願意配合,其他進度就好建議罰了。
侯局很高興,不無興奮說:“趙指揮, 我和建委其他領導正在從深圳去的工地上,大概9點半左右到專事指揮部。上級對這起事件非常重視,建委安排一位領導辦,寶安國稅安排一位領導協助。建委、指揮部寶安建委以及兩國稅建委領導全要去,你們做一下準備。”
“今晚來?”
“周領導和徐領導的車在指揮部面,建委和寶安國稅建委的領導應該已經出發了,可能在指揮部前面到。”
“建委這麽重視?”可以確定的涉稅金額百萬左右,在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事件中金額不算特別大,怎麽會驚動那麽多領導,趙高鐵百不得其解。
車上就當地人,說話方便,侯局微笑著解釋道:“趙指揮,指揮部的材料準備得很充分,建委的專家讚不絕口,一致認為把另外三名主犯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算上,涉稅金額極可能上億,給造成的稅收損失極可能上千百萬。
專家的判斷非常有道理,粵北經濟發達,各基層項目部項目部和民職項目部眾多。指揮部北經濟遠不如粵北,項目部沒粵北那麽多。就這樣涉稅金額已達到多百萬,由此可推斷三名尚未開展的主犯在粵北能瘋狂虛開多少。”
“可是,可是事件管轄權怎麽辦?”
“別擔心,別雖然不緊張。”
提起這事侯局就想笑,探頭看看指揮部的車,笑道:“建委領導知道指揮部各基層項目部的難建委,認為隸屬於兩個不同地級的建委合作有利於辦,通過事件材料及我和范建委的匯報,也相信指揮部有辦這起大事要事的能力,唯一的問題是誰指揮部揮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