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樣的年紀思考什麽樣的人生，20多歲的趙高鐵仿佛已經進入了三十而立的成功，現在又走進四十不惑，甚至五十而知天命的閱盡世事中。

　就有人問，“方總是趙經理舉報的嗎?”

　“有可能，看他那一付正直樣，以為就他一個好人！”

　“不會吧，他吃多了！方總對他那麽好，沒有方總指引，十項目部會擴展出堤壩隧道工程?得了好處還出賣人，有毛病的差不多！”

　“我也不信，可是高鐵線上的其他單位都這麽傳著呢！”

　……

　趙高鐵聽到這些傳聞不動聲色問:“如果十項目部有領導違規，需要去走訪詢問，然後你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舉報?”

　“趙經理，我們就沒聽見，沒看見。我們項目部好好的，大家都有錢賺，大家都日子過得好，把領導弄走了沒回來怎麽辦，項目部沒這麽好了怎麽辦，我動了被人，他家長非得跟我拚命不可。沒把握的事不能瞎說，不能瞎舉報。“

　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以理解。

　不過一般人也隻考慮自己，他們可不知道方明貪汙了多少！如果這麽大，這麽先進的工程任由貪官把持，只有給他送禮的建築單位才能進入，那有失社會的公平性。

　如果都是關系戶就進場，沒有正常的市場競爭，市場化推動社會先進技術，創新能力久可能跟不上。在這個利益小圈子裡的人生活好了，但是更多圈外有實力的人才就流失了。

　只是奇怪自己一直認為方總是堂堂正正的人，自己和他沒有任何一分錢的瓜葛，他為什麽要一直支持自己的工作，並且在自己提成堤壩隧道工程的構想後大力推進呢?唯一能解釋的理由就是方明想升官，也看中了自己的能力和創新，就想搞點事當業績，自己變成他的跳板，也是十項目部的撿到的好時機，千載難逢的發展好機會?

　只是又是誰去舉報的呢！趙高鐵不覺得誰舉報有問題，紀檢，檢查機關有舉報法保護每一個舉報人，他沒有掌握確鑿證據，加上和方明內心裡一直有感激的情感，人都沒有轉過彎，實在是完全沒有想到舉報這兩個字。

　他也曾懷疑是要找他送禮的肖勁波，但是他們高鐵二標段的工程做出了質量問題，被炸了一顆橋墩，他還想從方總手裡拿點其他工程彌補，加上他一直在這個既得利益圈裡脫不出身，想方設法送禮呢！不像是舉報人，

　但這家夥抓住機會，給他趙高鐵潑髒水，說他就是舉報者。

　……

　是或不是，他都沒有解釋，舉報的人有證據不違法，一直想堂堂正正做人的趙高鐵認可。

　只是這個人會是誰?確實神秘。

　方總被抓了，項目部也開始有人動搖了，說精神文明建設不用搞了吧！

　“這個地球確了誰也會轉，方總違規被抓，還有清正廉潔的領導到位！我們怎麽可能不繼續抓?”

　抓，就有了新的發現。

　那天是范亞麗發現的情況。

　趙高鐵與強按捺下激動的范亞麗對視了一眼，又問道:“他們有沒有說送到哪兒去賣?”

　“就怕拉到我們十項目部。”

　“你一點沒看見?”

　“從簾縫裡看見車尾，沒看見人，一邊掛一個裝塗料的大塑料桶，裡面肯定是女人。”

　“什麽樣的摩托車?”

　“我看見的那輛好像是幸福250，有一輛，看上去差不多，另一輛沒看見。”

　“如果我把另一個人帶到這兒，讓他在門外說話，你能不能聽出他的聲音?”

　“這，這，這很難說，趙經理，我就聽他說過一次話，印象不深，沒把握的事不能瞎說，就怕萬一。”

　項目部一些男職工看上去老實巴交、膽小怕事的人，可是為了錢居然興高采烈幫人去弄送來的小老婆，像以前弄到了，讓一個很有希望逃脫的女孩成了一個小孩的媽媽，舍不得孩子，想回家都沒臉回家了。

　法盲！

　十項目部不是乾工程就淨忙著到處找錢，法制宣傳工作必須做，不能形同虛設。要是法制宣傳到位，今天職工們嫖娼和bāo yǎng小老婆會這麽難以根除?

　要盡快搞起來，每個工點門口要有一個法制宣傳欄。

　………

　還有另外一個消息，他也是時刻關注著，揪心呀！

　高鐵指揮部指揮長方明受賄案與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對方明從1988到1998年，10年間受賄人民幣1005萬余元，黃金物品價值人民幣20余萬元、美元4萬元、歐元0.8萬元、港幣24.8萬元，違反規定多次收受禮金83.6萬元以及人民幣246萬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犯罪事實，得到消息證實後，大家都驚歎不已。

　方明倒了，有人說他好，說他豪爽仗義，為人誠信;有人說他到了哪裡，哪個單位的職工就有好福利，只可惜敗於權力之爭;有人說他壞，霸氣十足，貪得無厭，罪該萬死;

　趙高鐵已經聯系不上他，有人傳他在自己在落網後則說:“我是市最大的傻b。”

　現在趙高鐵完全暈了，方明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這樣一個老謀深算的巨貪是怎樣落入法網的?

　檢查院在他家裡發現那麽多幾百萬的錢，說不清楚來歷，這應當是一個不小的勝利了。

　但不要以為方明在如此驚人的巨款面前就會乖乖繳械投降。當紀委的辦案同志和檢察官們問他那麽多錢做何解釋，又和哪些建築企業來往密切時，他居然拍著桌子憤然而立，反倒質問辦案人員:“你們組織都沒搞清楚，還來問我做什麽?你們沒有資格這樣問我，在組織還沒有對我做出處理之前，我還是國家的幹部。你們要清楚，有這樣對待一個幹部的嗎?”就這樣，方明拒絕回答一切提問。

　是的，方明從呼風喚雨威風八面的領導位置上一下子變成受人審訊，他怎麽能接受這樣的現實?讓他最想不通的是組織上為什麽不按日常程序辦理呢?

　他說，至少要先找他進行誡勉談話，給他一個機會，然後再“雙規”，最後才移送司法機關處理。你們動不動就立案偵查，就抄家，這簡直是****。最讓他寒心和想不通的就是一來就搞搜查。

　檢察官們一想，也是，檢察官們出的這張牌超出了常規，有點像志願軍當年奇襲白虎團。那麽，他一時轉不過彎來也在情理之中，於是，檢察官們就讓他吼，讓他拍桌子，讓他充分發泄。

　同時，檢察官們並沒有滿足於首戰的勝利，而是繼續深挖狡兔的三窟。

　就在檢察官們第一次搜查方明的住宅時，檢察官就發現了方明的另一套保險櫃的鑰匙和使用說明書，這說明方明還有一個保險櫃;此外，那當初要尋找的5根金條也一直沒找著。

　第二天，也就是4月22日，搜查組再次對方明的住宅進行搜查。

　檢察官們走進了方明的書房。

　書房，給人的感覺應是整潔明亮而典雅，可方明的書房卻是無比的雜亂，讓人無法下腳。書架上只有可憐巴巴的幾本書，倒是50年和30年的茅台酒堆了半間屋，經粗略估計，大約價值不會少於100萬元。

　房裡有個書桌，可書桌上沒有一本書，只有七八個還沒有拆封的手機，每個都是價值七八千或一萬元的高檔手機。在地上，堆滿了各種樣式的衣物袋。

　給人的感覺是方明從外面回到家中，順手就把人家送的衣物袋往屋裡一扔便了事。

　檢察官們一一打開那些衣物袋，全是沒有穿過的高檔新衣，在其中一個衣物袋裡，有一坨用舊報紙包好的人民幣，一數，有20萬元。

　在這些衣物袋中，檢察官們終於發現了金子，但卻不是檢察官們頭天所要找的那5根金條，而是5盒，每盒9塊。

　檢察官們正要登記，方明的老婆輕描淡寫地說:“那個東西不值錢，是人家送的小玩意兒。”

　檢察官們信以為真，以為可能真是什麽銅鑄的工藝品，但不管是真是假，還是先帶走，待檢驗後再說。{後來，經送專家檢測，此物不但是真金，且是99%的“千足金”，價值18萬元人民幣。}可在方明老婆的眼中，可能真的認為不過是小玩藝兒。不然，也不會和那些不用的衣物袋丟在一起了。

　這就是方明兩口子的闊——20萬元丟在雜物堆裡不知道，18萬元的金塊丟在地上認為只不過是小玩藝兒。

　可是，還是沒找到方明的另一個有鑰匙的保險櫃。但檢察官們搜出了方明兩套房產證。那麽，會不會是那保險櫃就藏在他其他的房子裡呢?

　果然，在其他那套房子裡，檢察官們終於找出了所要找的5根金條。但此時，區區幾萬元的5根金條已經顯得微不足道了。讓檢察官們悵然的是，這裡仍然沒有那個有鑰匙的保險櫃。他那個保險櫃究竟在哪裡?

　那裡，方明依然態度強硬，他聲稱:“我什麽也不會講，最多就是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頂多判五年。你們想怎樣查就怎樣查！”過了一會兒，他又吼道:“你們查吧，你們查出一筆我認一筆，你們查實了，若判我死緩，我堅決申請立即執行。”

　檢察院的又一個不眠之夜，檢察官們在通宵達旦地開會研究著如何找到方明另外那個暗藏的保險櫃。

　方明究竟還有多少錢?

　狡兔三窟，方明怎那麽多房子那麽多保險櫃

　一方面要繼續找出方明的巨款，一方面要查清這些巨款的來源。

　如果查不清這些巨款的來源，檢察官將如何交代?組成外調組，從那些與方明有著密切往來的房地產開發商入手，逐一調查他的受賄事實。而在方明的雙規地點，則由市檢察院加強對方明的預審。

　……

　不管那邊的消息把方明傳得如何複雜，神秘，自己份內工作不能少。

　高鐵站建設質量安全不能停，方總出事還能判下來，高鐵指揮長暫時空缺，進度款撥付需要暫時等待。

　趙高鐵在筆記本上又記錄下幾件接下來要辦的事，他還是想保一下鄭金凱出來。

　他來到鎮派出所看望他，抬頭道:“鄭金凱，你舉報出其他人，黃領工那邊會另案處理，有立功表現，但功不抵過，至少不能完全抵過。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觸犯法律，且造成極為嚴重的果。我向縣公安局請示一下，看能不能幫你爭取個取保候審。”

　“趙經理，取保候審什麽意思，要不要坐牢?”

　“交保證金，暫時不用坐牢，不過你的表現一定要好。如果再犯事，只能公事公辦。”

　鄭金凱忐忑不安地問:“那，那，那我要交多少保證金?”

　取證工作正在做，到天亮估計差不多。

　罰款搞錢，收現金不合適，要去跟信用社打個招呼，在信用社開設一個專門帳戶，開王子讓他們自己去信用社交。這麽一來至少可表明錢交給，沒落到那個人手裡。

　趙高鐵想了想，示意朱所長把拿給他看，看完讓他簽字摁手印，起身道:“我們十項目部會通知你親屬明天一早來辦理《取保候審申請書》和《保證書》，材料要送到處裡請處領導審核批準。獲得批準之，你親屬拿派出所開具的手續去信用社繳納5000保證金， 再拿信用社的收據過來保你回家。“

　5000就5000吧，總比坐牢強，鄭金凱愁眉苦臉點點頭。

　“還有，有一些過程的事，你要保密，十項目部也會幫你保密，明不明白?”

　“明白。”

　工作永遠乾不完，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對身體不負責，對工作也是一種不負責。

　深夜十一點半，結束審訊回到項目部，還有工地夜班輪換的職工全回來吃夜宵，後勤老王值班，他現在又老婆的，是正規程序的，他到可以做一個正面教材。

　從被人懷疑到是舉報方總的人不解釋到依然不動聲色地做好自己份內的事。

　連續幾天沒休息好，這一覺睡特別香。

　美中不足的是想睡個自然醒不太可能，一大早，傳達室門口便聚滿來說情、來打探消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