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80塊錢標準，酒是人家喝剩下的大曲，飲料一瓶沒有，慶功宴不是一兩點寒酸。但兩位領導有這份心，能請大家夥吃頓飯已經很不容易了。

　其他基層領導和十項目部領導只會請更大領導，哪會跟他們一樣請部下吃飯，王支隊很感動。

　趙高鐵習以為常，到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在趙高鐵不斷追問下，將此行受到的禮遇，事無巨細匯報了一遍。

　“秦副經理前年去方總也請過單位shǒu cháng，好像也住在單位招待所。等將來退休，去bj玩玩，順便去趟指揮部，也享受享受你們這趟的待遇。”

　“趙高鐵，十項目部是沾您光，方總是看您面子。”

　自己話好使，一個電話辦成這麽大事，連指揮部總處常委、單位部級幹部都驚動了。

　趙高鐵很有面子很高興，指著他笑問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出去走一趟，現在相信我沒吹牛吧?在處裡，他們說了算。出了，他們靠邊站。“

　“信，服了。”

　“哈哈哈，好好乾，你也有這麽一天。”

　“我乾得是得罪人的工作，估計沒這麽一天，沒法跟您相提並論。”

　“乾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不得罪人那是庸官。家房子是我去拆的，拆人房子跟刨人祖墳差不多，得罪大了。可是不拆行嗎，支書帶頭建汙染企業，不下點狠心，全十項目部工作怎麽做?“

　哪壺不開提哪壺，趙高鐵嘟囔道:“過去那麽多年，總說有意思麽……“

　“說你怎麽啦，敢生還怕別人說。告訴你，我弄的就是你這個典型！”

　這件事鬧得很大，不是驚動處裡，是驚動到處裡。

　要是十項目部裡沒行動，上面肯定會有所行動。

　再說房子雖然拆了，並沒有拆完不管，生怕他一家過不下去，變著法幫著解決實際困難。

　刀子嘴豆腐心，趙高鐵也從來沒記恨過他，再說下去反而不好，袁建興岔開話題:“，今天是慶功宴，說喜事，說好事。”

　“對，差點被這臭小子氣糊塗了。拍拍桌子，笑道:“趙高鐵同志，十項目部黨委研究決定，任命你為十項目部十項目部長。今你就身兼兩職了，既是我正兒八經的十項目部幹部也是深圳處經理。老李那間辦公室給你留著，十項目部裡有事在十項目部辦公，十項目部裡沒事去項目部。“

　十項目部長算不上領導職務，和級別沒有直接關系。

　正科依然是正科，工資不漲一分，但在乃至整個寶安，這個職位基本上是為選調生等備幹部安排的，由總處人事部任命，一般給副科級待遇，不算正式副科級，到下面基層掛職完再提副科級實職。

　項目部副主任你怎麽任命沒關系，十項目部長是你能亂任命的嗎?

　趙高鐵哭笑不得，苦笑著說:“這不合適，我參加工作沒多久，沒這個資格。”

　“你先聽我說完。“

　袁shū jì放下筷子，憤憤不平地說:“個個說我沒文化，說我搞一言堂，搞獨立王國。我沒文化，中央和裡文件哪個字我不認識?按規定，基層應該有麽，沒有，至少我沒看到文件。是他們在搞一言堂，在搞獨立王國，在亂設官。

　我也是一級黨委，上行下效，我十項目部黨委為什麽不能任命，反正誰任命的誰解釋，我說你是你就是。當然，為表示對總處人事部的尊重，我請鍾副處長把報告打上去了，處裡沒反對，反而補發了一份任命文件。搞得像我十項目部黨委的任命無效，只有他們的任命有效似的。“

　處裡不僅認為你的任命無效，更擔心其它基層紛紛效仿，到時候冒出一大批十項目部長長沒法收拾。

　更重要的是，人家早在總處人事部的備幹部名王上，參加過青乾班培訓，同期普通職工全提了副科，就他一個正科。順水推舟任命一個十項目部長，正好把青乾班這件事了結了。

　事是袁建興具體辦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只是不忍心打擊趙高鐵，一直沒解釋。

　他強忍著笑，故作嚴肅地說:“趙經理，十項目部裡任命你為十項目部長是有原因的，包括下午的職工大會，全是為接下來的工作能夠順利開展做準備。”

　“什麽工作?”

　“那我說了。”

　“說吧，有什麽遺漏我補充。”

　袁建興乾咳了一聲，像做報告似地說:“一是為全十項目部的人才足夠，加快進度工程馬上結束。項目辦公室就小黃一個人和一塊牌子，真正能發揮作用的只有項目部。任命你為十項目部長，就可以把法制宣傳、糾紛調解這些工作一並弄起來。

　二是從月底開始，十項目部裡要啟動幾個大工程萬！

　也就是說，過幾天十項目部會變成一個大工地。十項目部裡籌集這筆資金不容易，有跑斷腿從上級爭取到的撥款，有職工的集資款，更多的是十項目部裡這幾年精打細算下來的財政節余。建築材料不能被盜，各個工地不能出事，工期必須保證。你要為保駕護航，有十項目部長這個身份工作起來會更方便。“

　個個說趙高鐵在勉強維持，個個等著戴上“負債十項目部”帽子。

　要是真沒錢，趙高鐵敢一下子上這麽多項目?

　原來他是在憋大招！

　他這不是“大乾快上”，他是在給繼任者減輕壓力。

　比如“普九”，標準早下達了，過幾年要驗收，他不想方設法完成一部分，繼任shū jì就要舉債上馬，畢竟一下子誰能拿出那麽多資金。

　趙高鐵暗讚了一個，好奇地問:“，新怎麽回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提起這個，趙高鐵得意洋洋:“外面人說得對，十項目部沒錢，職工有錢。商品房，上廁所不要出門，跟大城一樣，有興趣你也可以買一套。“

　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居然搞起房地產。

　與深圳那位左經理不一樣，他既然敢建，房子肯定能賣掉，或許人家已經把錢交了。

　買房子就算了，處裡新家沒人住，不得不三天兩頭去開門窗通通風，不然會發霉。

　不過這頓飯沒白吃，至少混了個十項目部長。

　工資雖然不漲，級別雖然沒提，說起來好聽。

　韓處是長，我估計是全深圳處系統第一個十項目部長，十項目部長怎麽樣，隊長又怎麽樣，你們誰能跟我一樣同時兼任半個十項目部領導。

　想到這些，趙高鐵真有些飄飄然。

　聊完即將做土動工的“新”項目，趙高鐵回到原來話題。

　“任命十項目部長，一是工作需要，二是趙經理你確實有能力。幫連本帶息要回兩百萬工程款，嚴厲打擊汙染生產的收，協助十項目部裡搞了三十多萬計劃外收入，全十項目部三十幾個行政幹部，誰能做到?幹部幹部，是乾出來的。不能讓乾事的人寒心，要委以重任，要壓壓擔子。“

　原來跨基礎工作抓人行動算不上什麽成績，幫十項目部裡搞錢才是成績。

　不過話又說回來，一切以經濟為中心，不光你趙高鐵，其它基層乃至十項目部都一樣，什麽可以沒有，唯獨不能沒錢。

　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趙高鐵洗耳恭聽，沒再說我不夠資格之類的話。

　頂頭上司這麽受十項目部項目經理器重，居然成為十項目部長。

　按照的習慣，十項目部長跟副十項目部長差不多，見面稱呼不是某，而是某十項目部長，副字都不帶。趙高鐵和王支隊興奮不已，恨不得立馬回項目部宣布這個喜訊。

　趙高鐵則認為這對他不是什麽好事。

　實踐證明，跟趙高鐵走越近，仕途越會平坦。

　這些年對趙高鐵言聽計從的，一個沒能得到提拔。調到來，跟趙高鐵鬧得跟僵，乾不下去灰溜溜走人的，大多會被重用，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袁shū jì喝完杯裡最一點酒，循循善誘說:“趙經理，你是高材生，有研究生資格，對公示大會持不同意見可以理解。但工地工作有工地工作的特殊性。我是十項目部項目經理，老崔是副shū jì，十項目部應該做什麽，可十項目部整天在做什麽?歸納起來四句話，開會學習參觀檢查。

　跑題了，說工作，工作越是難做，社會形勢越是複雜，十項目部黨委林其十項目部這些十項目部幹部越需要威信。

　開個公公示大會，震懾下，整頓下社會風氣，對其它工作能起到一定促進作用。比如馬上開始征收秋統籌，又比如你們項目部的聯防費，就會好收得多，跟全十項目部工人也好解釋，拿這錢十項目部就能維護好人才足夠，跑那麽遠十項目部弄回來了。“

　趙高鐵接過香煙，繼續說:“工地工作有其特殊性，你的工作更特殊。深圳處經理，必須有威懾力，說白了就是要讓人怕！老李一沒，二沒車，乾十幾年深圳處經理靠什麽，靠得就是威懾力。往那兒一站，不用開口，不要出手，好人壞人一個不敢動。

　這個名字，全十項目部三萬多工人哪個沒聽說過，哪個不知道。

　老一輩深圳處經理基本上能做到，現在十項目部長隊長不行，汙項目部職工有幾個知道他們叫什麽，有幾個能記得他們名字?連名字職工都記不得，能有什麽威懾力。這方面你要跟老李學習，要把名聲打響，要讓誰家孩子不老實不聽話，家長想到的第一句話就是趙高鐵來了，趙經理來了……“

　“趙高鐵，趙經理威信基本上樹立起來了。昨天去柳中，民幾乎個個知道，用他名字嚇唬小孩沒問題，接下來工作應該比較好開展。”

　袁建興微笑著補充了一句，表情甚是精彩。

　早出名了，用不著靠公示大會立威。

　弄那麽多乾體力活，涉及全十項目部十幾個行政上千戶工地民，行動那晚乾體力活被抄的職工誰也睡不著，個個罵不去弄只知道弄搞罰款的新任深圳處經理。

　估計公示大會開完，全十項目部沒人不知道我趙高鐵，只是這個名聲跟你們不太一樣，職工只有畏而沒有敬。

　趙高鐵越想越好笑，不敢相信自己竟成為“深圳處”式的人物。

　………

　吃完飯，開大會。

　黨政辦、項目辦公室和籌劃好幾天，準備充分，搞得很隆重。

　下午1點半，參加大會的人員陸續進場。

　按照趙高鐵的指示，全十項目部各支書和企事業一把手，把全十項目部有前科，小偷小摸，遊手好閑的不穩定分子，以及那些明明有錢卻不好好交工地業稅和三提五統的刺兒頭全叫來了。

　電影院不小，關鍵人太多。

　中小學生全來坐不下，只能讓低年級派幾個代表，快畢業的初中生一個不少，必須全來。

　坐不下，帶凳子，坐走道。

　電影院外支上三個高音喇叭，廣播站設備搬過來了，現場直播，會場裡說什麽全十項目部能聽見。

　主席台布置得像大會堂，背是黨旗國旗，中間是黨徽，頭頂上大橫幅大標語，鋪著紅布的主席台上擺放寫有名字和職務的三角牌，一看字體便知道出自長秦龍之手。

　讓一些坐在前排參加會議的幹部倍感意外的是， 主席台最左側的牌子上赫然寫著十項目部長趙高鐵！

　雖然不是十項目部黨委委員，但能坐在台上就是十項目部領導，這官升得也太快了吧。

　公示大會由負責綜合治理的秦龍主持，首先介紹今年“嚴打”的情況，全弄了多少個，判了多少個，然請袁建興講話，老崔號召全十項目部工人要遵守國家的法律法規……

　在，趙高鐵永遠是唱壓軸戲的。

　最接過話筒，厲聲宣布十項目部長、十項目部深圳處經理趙高鐵同志，按照十項目部黨委十項目部指示，率領項目部，來回奔波兩千多公裡，將潛逃六年的敗類，害群之馬周老板弄回來了。

　大講特講了一番十項目部黨委對高鐵項目軍事化管理行為的態度，總結起來三個字:“零容忍”！

　“把周老板押上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公示大會進入gāo chá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