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鐵正想謙虛一把,沒想父親一把拉住他,洋洋得意道:“我兒子是威武,深圳處,啥單位呀,不威武嚇不住下面人。”
趙成渝一輩在老沙手底下乾活,這老了老了,這一身的榮耀就靠兒子來給自己鑲金了。
到是母親,有小半年沒見著兒子,來之前就聽說兒子被洪水衝走了,一路都擔心得要死,這會見了兒子,左看看,右摸摸,生怕兒子那裡少了塊肉似的。
“兒子你在外面要保重,聽到你什麽被洪水衝走,我當時在家裡就嚇懵了。還好你電話包平安說沒事,但我一路上呀,就心七上八跳的,你在醫院檢查沒什麽問題吧?”
“看你婆婆媽媽的,我們搞工程的都是乾大事的,什麽洪水、塌方、泥石流工地施工都有的,你兒子吉人自有天相,而且現在是經理了,又不用天天在施工一線,你看他現在不是就生龍活虎站在我們面前嘛!
再說,他才來單位多久呀,才半年,精測組副組長,中間還有什麽改製後的檢測站站長,對吧,到今天,輕輕松松當上項目經理,我看我們兒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天生命好,命中注定就是當領導的,哈哈哈……”
父親打斷母親的關懷,又朝老沙笑笑,“沙隊長,你說是不!”
“我們小鐵蛋是厲害,不過當經理說不定是上面領導培養年輕幹部得到的機會吧,我們鐵路單位的老幹部,包括工人可沒有省油的燈,鐵蛋侄兒,你管得住他們嗎?他們聽你的嗎?可不是讓他們輕視你嘴上五毛,辦事不牢呢,可不要在項目部被他們架空咯!”
趙高鐵輕輕一笑,確實時代不同了,這些老一輩的退休老幹部還真以為他們退休後,單位還是像他們所在時代那樣一成不變,甚至以為他年輕,他取得的這個經理位置是機緣巧合呢!這也是老一輩的自以為是和新一代也瞧不起互相會形成的代溝。
趙高鐵依然面帶微笑,不辯解不反駁保持著尊重的神情。
沒有哪個人能隨隨便便成功,自己來到深圳處看準時機做出的糾正隧道偏離、憑膽量抓住偷炸藥要炸單位的測工、順應時代發展憑自己一己之力果敢讓精測組轉型……早該當上十公司經理職位被擋道從茶店村趕走汙染企業突破……差點去貪汙被紀高官現場要專人……在滔天洪水淹沒了剩下最後一口氣獲救……
如果這是事情要擺給他們聽,足夠三天三夜說不完,又何必為自己辯解那麽多的不容易呢,每一個人,只有在前進,在發展,都有說不完的酸甜苦辣。
如此,風輕雲淡最好。
趙成渝也擔心兒子這麽年輕,當了經理要管那麽多人,怎麽管得住那麽多大老爺們糙漢子工人們呀!他自己當了一輩子老工人,不懂管理,想到管人就頭痛。
他自己當年就因為老沙隊長有什麽安排不公啥的,提起斧頭就衝進隊長辦公室,要砍人解決問題呢!
聽到老沙對兒子的不信任,兒子也找不到任何話說,就覺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兒子坐不坐得穩他這個經理位置,一想到就心煩。
他便趕緊帶著老沙去看兒子的新辦公室。
辦公桌,大理石地板,真皮老板椅,電腦,真皮沙發,玻璃茶幾,文件櫃,飲水機………辦公室門口停著他的桑塔納越野車,手裡也拿著大哥大,準備隨時要接聽項目部各部門的請示電話。
在辦公室裡面還擺了一個父親在裝飾市場叫裝修老劉現場買的一個綠色邊框條紋精致大鏡子,當時請示辦公室,小黃點頭叫買,項目部報銷就買了回來。
還別說,
這個綠色鏡框的大鏡子趙高鐵也挺喜歡,當經理了,也得注意形象。從鏡子裡看著自己到很上檔次,也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辦公室,他都沒來看過。趙高鐵馬上叫來小黃,“辦公室處機關有文件標準,我們往裡添東西可以,但不是標準范圍的不能隨意添置,這個鏡子的錢不能報銷,我自己掏錢。”
趙成渝驚訝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爸,公家的東西就是公家的,私人的是私人的。我現在是領導,更要以身作則,嚴於律己,不要,我如何給下面的人做表率呢!”趙高鐵嚴厲起來, 氣勢很嚇人。
趙成渝哭喪著臉,還是無法理解。
趙高鐵上經歷過差點貪汙250萬,把自己從貪欲口活生生拉回來的人,那樣的經歷和內心的交戰,是把他朝自己的黨員,已經當上幹部特殊材料鍛造的,在這種原則問題上,他是不會讓步和放松的。
到是老沙,畢竟當過領導,受到的教育和覺悟也高些,到悄悄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兒子,你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我和你爸主要是來看你,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們明天就走,也不耽誤你工作,回去呢,我們退休沒事乾,每天跑公園去跳跳健身舞,你呢,工作再忙,也要記得談戀愛,找個媳婦呀……我和你爸還盼著報孫子呢!”
看著著父子倆為一個大鏡子賭氣,老媽趕緊打圓場。
小黃也趕緊站出來,“趙經理,秦副經理和陳指導他們都回來了,管理幹部們聽說伯父伯母,還有沙叔叔來了,都等著你們過去,要好好拜見拜見呢!
食堂王主管那裡也已經安排好了,就等你們過去了。
趙高鐵點點頭,他也覺得他原則起來確實傷了最好面子父親的臉,便殷勤請著父母大人,還有沙叔叔前往食堂的小包房裡,神色又變得恭恭敬敬的。
突然,有一種意識像小鳥在趙成渝頭頂上盤旋,原來感覺兒子還是個小孩,什麽都聽他的,現在兒子和他其實早已經像一支斷線的風箏,不僅接不上線,而且捉摸不透。表面樣樣看上去都好,可他要乾的事,怕是天王老子也拉不回來的氣勢,真的嚇人,把他這個老子也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