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日的東海,晴空萬裡,碧波澎湃。
浩浩渺渺中,一葉扁舟迎著洶湧的波濤逆風而行。
船頭上,白一塵翩然而立,海風將他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莫雲川坐在一旁,望著起伏的海浪有些無趣。
“一塵哥,你說的折月灣到底在什麽地方?都這麽久了,怎麽連邊都沒見著。”莫雲川忍不住問道。
元伯在船篷內搖了搖頭,到底是少年心性,平日除了練劍能讓其沉下心來,像這樣靜坐著,確實有幾分枯燥泛味。
“這折月灣雖然不是什麽風水寶地,但畢竟是那幽蓮孕育之所,還是有幾分奇異的,好在那日我已來探查過,以陣法標記,跟著羅盤指針所示方位,便可輕易尋到。”白一塵笑道。
他的手中握有一物,上面刻有星羅密布,晦澀難懂的圖案,正是當日太玄老祖給予的羅盤“隕冥”。
隻是比起當時的陳舊不堪,此時羅盤上指針浮動,細看下,針尖上有毫光閃爍,透著幾分神秘。
它牽引著小船乘風破浪,在大海中前行著,幾個轉動間,已經變了三個方向。
霎時,“噗”有水花濺起,打到了甲板上,船在海面突然停頓了下來,莫雲川驟然起身,抬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是這裡嗎?”他疑惑道。
“恩,應該是了,隻是看樣子有人捷足先登了。”白一塵將羅盤收起,對著眼前不知何時起霧的海面道。
莫雲川凝神了片刻,“區區幻術而已,我來破它。”
隻聽“嗆”一聲輕吟,一道劍光朝著虛空揚起,劍光旋轉間,大霧消散,露出了一道狹長的彎月狀窄道。
在窄道的一側停著兩艘巨大的帆船,兩船間隔了些距離,船上分別懸掛著兩面旗幟,一面刻著一條露著獠牙的凶悍白鯊,另一面則是印著碧海青天的圖案。
果然有人在此布下了霧鏡一般的幻術,障人眼目,這幻術雖然粗略,卻也勉強算是憑空造物,至少是一位真元境修士所為。
2
折月灣入口不大,從外看上去,兩旁礁岩密布,將外面拍擊的海水阻擋,裡面則露出一條小道,蜿蜒狹長,有些濕暗。
白一塵略先下了船,因為之前來過,對周圍環境自然熟悉,一行人輕車熟路便進到灣內。
穿過一段曲折不平的狹道,視野變得豁然開闊,裡面竟別有洞天,是一個很大的溶洞,也許常年受海水浸染,洞內怪石嶙峋,但卻很清涼。
“嘩嘩”有水聲由遠而近,莫雲川剛要說話,白一塵使了個眼色,他便心領神會的放慢了腳步。
元伯不知何時摸出一張符,燃燒殆盡後,三人的身體逐漸透明,與洞中環境融為一體,如同隱形了。
溶洞的中央,有一口枯井。
井下堆積著些落葉,上面沾著灰塵,井口布滿了青苔,正對著溶洞上方的一處裂縫,透過裂縫可以隱約看見外面,有積水從上落到井裡,滴答滴答。
3
兩方人馬將枯井團團圍住,像是在對峙。
沈默還是衣著邋遢,蓬頭垢面,隨意坐在他們的中間,隻是背上負著的大刀有些顯眼,他正打量著那口枯井,身旁不遠處還躺著一具屍體,脖子上有著一道淺淺的刀痕。
“怎麽?你們巨鯊幫不是以凶悍聞名?如今怎倒是像老鼠見了貓一般了?哈哈。”海河派一方有人大笑道,聲音格外刺耳。
“哼,我聽說前幾日海河派有兩名弟子在寧海鎮慘死,
海河派素來護短,想必是已經抓到凶手了?”另外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卻是巨鯊幫的副幫主趙闊,他心裡有些惱怒,方才正是他指使幫裡的弟子前去試探沈默,沒想到人還未出手就倒下了,他身為真元境修士,竟然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哦?趙兄此言差矣,門中弟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這位道友,死了就死了,不足為惜。倒是你在這挑撥離間,搬弄是非,不知是何居心?”海河派陣營的中間,一位頭戴玉冠,手拿折扇的男子緩緩道,他的聲音並不是很大,卻傳出極遠,仿佛在耳邊呢喃,正是海河派的掌門玉璣子。
“此人真元如此渾厚,隻怕都快要結丹了。”溶洞外一側,白一塵微微皺眉。
隻聽玉璣子接著道:“這些都乃小事,暫且不管,但我那弟子,本派少主柳雲前日莫名失蹤,靈牌破碎,卻跟你們脫不了關系,此事必須要有個交代!”
玉璣子語氣驟然凌厲,洞內溫度也冷了幾分。
那日柳雲的靈牌突然碎裂,他便立刻派人前去調查,不僅查無所獲,連派出的人也沒能回來,而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正是巨鯊幫所在的邊緣地帶。
玉璣子平日對柳雲很是看重,親自出馬後,竟在巨鯊幫的領地,一頭鯊魚的肚子裡找到了柳雲的信物。
“玉璣子,許久不見,你編故事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了,你以為我狂鯊會像你一樣虛偽?先不說那什麽柳雲是如何死的,你海河派的人敢三番五次到我的地盤窺探,僅這一條,就該殺!”巨鯊幫幫主狂鯊開口了,他聲音粗狂,體格壯碩,本就是目空一切的狂妄之輩,豈會在人前低頭。
玉璣子聽聞,臉色一沉,眯著眼睛,真元暗暗流轉,如同一條暗中潛伏的毒蛇,透著危險的氣息,手中折扇微微晃動。
對面的狂鯊也毫不示弱,虎軀一震,肌肉抖動間如山石滾落,手裡握著一把暗金色巨斧與其遙遙相對。
雙方弟子皆怒目而視,洞內氣氛緊張起來,大戰一觸即發。
4
“快看,枯井生泉。”不知誰叫了一聲。
“噗”一道泉水噴湧而出,打破了場上的僵持。
只見那乾枯的井內,竟流淌出清澈的泉水。
這水有股幽香味道,讓人沉迷。這次折月灣之行,巨鯊幫與海河派帶來的皆是門中精英,清一色的開了靈門的弟子,但聞過這泉水散發的香味後,眾人臉上都不同程度的露出迷茫之色,片刻後便有人臉色泛紫,倒地不起。
“毒?這水有毒,快凝神閉氣!”趙闊突然臉色大變喊道。
他乃是真元境初期的修士,這泉香雖然能輕易迷倒普通弟子,但對真元境以上的修士終究影響有限。
過了一會兒,這有毒的香氣竟然又莫名的消散了,那口枯井像是重新散發出了生機一般, 泉水外湧。
5
溶洞外,天色突然暗了下來,一輪朦朧的紫月高懸,投影在海面上,隨著水波,明暗晃動。
若是有人此時站在折月灣的灣口,必然會看見這海上升紫月的奇景。
當紫月從滿盈漸變到下弦,最後定格在殘月時。
一輪狀若彎刀的紫芒從天滑落,在經過海面後恰好折射到溶洞上的那條裂縫中,將其填滿。
眾人一驚,定眼望去。
只見那井口碎裂,裡面亮起一道微光,緊接著光芒大盛,陰寒之氣席卷開來。
一株暗紫色的蓮花,如出水芙蓉,迎著彎月,悄然綻放。
“果然是東海幽蓮!”玉璣子喃喃道,他念頭急轉,如何才能將此物到手。
古籍上記載:東海幽蓮,狀如紫玉,至陰至寒,幽月花開,七日而凋。
幽蓮透著寒氣,整個洞內如墜冰窖。
巨鯊幫與海河派剛剛才躲過泉香之毒的眾多弟子,如今又被寒氣入體,渾身僵硬,紛紛運功抵抗。
那趙闊見幽蓮已現,最先忍耐不住,渾身真元一震,如離鉉的箭,迅疾的出手。
“不可!”狂鯊見趙闊如此性急,有些不滿,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默一動不動,默然看著,玉璣子臉上則露出冷笑。
趙闊的手已經觸碰到了幽蓮,一股涼意傳來,他卻暗自欣喜:這幫蠢貨,優柔寡斷,怎能成事。
他正要采摘,怎料身子一緊,像被什麽冰涼柔滑之物纏住,卻又掙脫不得。
猛的回頭,駭得魂飛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