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的確是遇到過這樣一個人，她與我換了衣服，並將一滴血打入我腦袋裡，說是讓我變聰明一點。傻子變成聰明的傻子，這總歸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對於傻子而言，生活中多一件有趣的事情，豈非更加有趣?”

　　傻女子嘴角含笑。

　　這笑容，卻讓陳悟真捕捉到了一絲熟悉感——這女子是誰?為何，會有些熟悉?

　　陳悟真努力的回想，卻想不到這樣的笑容，在哪裡看到過。

　　他的記憶裡，是前世被殺戮的眾生或者仇恨、或者憤怒、或者絕望、不甘、怨毒的表情。

　　笑容，要麽是討好的，要麽是虛與委蛇的。

　　像是這種純粹的、會心的笑容，卻極少見到。

　　若留心，是肯定不會記不起來的。

　　但他偏偏，記不起來。

　　“問心橋，會有這樣的難度嗎?能讓我覺得困惑的，哪怕是在諸天萬界、無盡神域乃至於帝域，都很少見吧。”

　　陳悟真沉吟，卻放棄了深思。

　　此地深思，便陷入執念。

　　陷入執念，便陷入被動。

　　陷入被動，就是危機的開始。

　　“有趣嗎?你可知，你差點丟了命。這豈非也很有趣?”

　　皇羽茜嗤笑道。

　　“對於傻子而言，命是很無趣的，若非是我死不了，我早已經死了。又豈會這般無趣呢。無趣，是啊，很無趣。”

　　傻女子說話說得好好的，忽然又哈哈大笑了起來，瘋瘋癲癲的。

　　那一刻，陳悟真神魂都為之一顫。

　　‘死不了’這種說法，讓他瞬間抓住了那靈光一閃的念頭，想到了那個笑容的主人是誰！

　　但，這絕不可能！

　　“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她現在不是就在我身邊嗎?她不是沒有奪取到九竅奇石嗎?她前世莫非擁有了九竅奇石，成就九天神皇，還有這樣當‘傻子’的一幕?

　　或者說，她其實並不是九天神皇?也就是說，她和九天神皇的生死仇敵敵對，是真的?”

　　這一刻，陳悟真再次震驚了。

　　這已經和道心無關。

　　也已經和心性無關。

　　這傻女子，這扮演陳婉茹的傻女子，竟是九天神皇的真身?！！

　　陳悟真覺得荒謬之極——這簡直比他知道他自己重生，都還要更加荒謬！

　　似乎，這世間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偏偏就發生了一樣。

　　但，若這般事情發生在問心橋，真的荒謬嗎?

　　陳悟真沉思著的時候，他看向了星耀梵。

　　此時的星耀梵，倒是有種讓他出手的衝動。

　　陳悟真無敵寂寞了太久，萬載歲月中，很少有人能承受他全力一擊。

　　前世如此，今生到目前為止，也並無多大區別。

　　眼下的星耀梵，足夠強大，也足夠的耀眼。

　　這樣的天驕強者，其實真正的強者，都會有興趣與之一戰。

　　若非是在問心橋這樣的環境出現，陳悟真也不會例外。

　　但他還是沉住了氣。

　　問心橋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有著特定的意義——固然不需要弄明白，但，九天神皇的身份，終究更吸引他的關注。

　　“死不了?呵呵。”

　　皇羽茜的笑容更顯輕蔑，這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嘲笑了。

　　星耀梵卻沒有笑，反而微微點頭，道:“的確是死不了，有這樣的身法在，縱然想死，身法也會本能運轉。”

　　皇羽茜臉上的輕蔑笑容僵硬，

定格，隨後訕訕的笑了笑，掩飾自己的尷尬。　　星耀梵沒有在意，反而再次看向了那傻女子。

　　傻女子再次笑了，只是這笑聲，卻在皇羽茜聽起來，是那麽的刺耳，那麽的難聽。

　　“沒有這樣的身法，才死不了。有了這樣的身法，很快就會死了。這世間只有一種死，才是真正的死——那就是心死。心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那傻女子說著，忽然看向陳悟真，那一雙呆傻的眸子裡，似乎顯化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似乎在輕蔑的詢問:“是不是啊，陳悟真?”

　　“心若死了，那便是真死了。”

　　陳悟真喃喃了一句，長歎了一聲，臉色也沉冷了許多。

　　這句話，是陳婉茹要故意說給他聽到的，為的，就是讓他痛苦，難過。

　　為的就是要讓他知道——因為他，所以陳婉茹的心死了，所以，陳婉茹哪怕是還活著，其實也死了。

　　“夫君，你說什麽。”

　　方凌曦沒有聽清。

　　事實上，也沒有人能聽清陳悟真說了什麽——除了他自己，以及那個傻女子。

　　“所以，你為什麽不死呢?”

　　那傻女子的容貌，仿佛就要變成邪異的鬼臉。

　　陳悟真卻沒有顯化《伏天古經》的伏字訣奧義克制，而是再次輕歎了一聲，道:“你既然能說出‘心死便是真死’的話，可見你的心不僅沒有死，還比其余任何人都活得更好。心死之人，是絕不會說出這句話的。”

　　陳悟真說完，忽然伸手將方凌曦抱入懷中，深情的擁抱，輕聲道:“凌曦，我是告訴一些人，在我生命中，你是我陳悟真的道侶——生生世世的唯一。”

　　方凌曦心中感動，眼中含淚。

　　她遲疑了片刻，顫聲道:“可……可是‘她’……‘她’真的來了。”

　　“我知道‘她’來了。”

　　“她來了，我就得走了。”

　　“我若不讓，誰也帶不走你。”

　　“夫君……”

　　陳悟真沒有說話，而是直接痛吻了過去。

　　……

　　鬼臉並沒有呈現出來。

　　即便呈現出來了，又能給誰看呢?

　　傻女子終究還是傻女子。

　　星耀梵也依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還在繼續的詢問著。

　　皇羽茜依然覺得尷尬，丟臉。

　　“你在哪裡遇到她的?”

　　星耀梵詢問道。

　　傻女子道:“在橋上。”

　　星耀梵道:“問心橋嗎?可我現在在九荒神凰塔啊，我們不是在九荒神凰塔中嗎?”

　　傻女子道:“我在橋上遇到她，和你在九荒神凰塔中有什麽關系嗎?你莫非連這都不懂?看來你也真的是個傻子。”

　　星耀梵道:“對，我的確是個傻子，竟是錯過了真正對我很重要的人。當初她在我身邊，一切唾手可得，我卻沒有動手。等機會流逝了，被師尊點醒，才明白失去的有多麽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