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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盡》第5章 2隻淫賊
  天邊最後一抹色彩終於消失在茫茫群山,天色漸暗,江水滔滔。

  本塵道:“江施主,你我今夜宿在何處,莫不如還回我那禪院?”

  江流生搖搖頭,道:“我必須趕緊找個可以打電話的地方,報個平安,免得家人朋友擔心。”

  “啊,施主,恕老僧孤陋寡聞,這打電話是什麽東西?”

  江流生瞅了他一眼,懶得理他,沿著小路繼續前行,前方一片開闊地,幾公裡外燈火點點,有些飄渺,不由一愣,“這地方難道竟還沒有通電?糟糕至極!”

  眾所周知,偏遠之地,一般都是先通電,後通路,如果連電都沒通,那更別說路了,上哪坐車去,這是個問題。

  江流生問道:“這地方真沒有車站?”

  “未曾聽聞!”

  “那最近的城鎮在哪?”

  “容貧僧想想,最近的稍大點的城池應當是陵川,距此地也有一千多裡地哩。”

  一千多裡,也就相當於五百多公裡,若是開個八十碼,也要七個小時,若是步行,估計要五倍時間不止,還不算休息時間,照這個距離算,到那城鎮怕也要四五天之後了。

  少年從口袋裡摸出板磚一樣的手機,依舊毫無反應,被水泡過的機子看來是徹底報銷了。

  一路行去,道路便似隱藏在山林間一般,蜿蜒曲折,月光從縫隙中投下,斑斑點點,不時可見野貓、野兔從小路奔馳而過。

  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小村莊,有了前兩次的經驗,江流生再不敢直接衝上去敲門,而是按和尚的指點用外套將頭上包了個嚴嚴實實,由和尚去叫門。

  兩人選的那家房屋低矮,院牆也隻是用籬笆圍起來的,身手矯健之輩一躍便能進入,方便觀察形勢,主人開了門,見是一慈眉善目的和尚,身後跟了一個打扮怪異的小夥子,行了一禮,問道:“大師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和尚道:“貧僧乃枯葉寺而來,下山普度眾生,路過寶刹,欲求宿一晚,只求有個棲身之所就好,柴房也行。”

  那身子有些佝僂的老漢看了看和尚身後那人,和尚忙道:“此乃小徒,感染風寒,故而包裹嚴實了些。”

  老漢也是實在人,家中貧困,從院牆便能看出,將兩人引了進來,到了廳中,見廳上還有一人,老漢道:“這是我兒,前些年山上打獵,被狗熊咬去了條腿。”

  那年輕人朝進來的兩人微微一笑,火光印在他臉上,笑得有些淒苦。

  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時候也不早了,夜裡鄉裡人沒啥活動,都習慣早睡,待水燒開,洗完腳,便各自睡覺去了,老漢家中雖窮,卻是熱心,讓兒子與自己擠了一間房,將兒子那間房讓給兩人,和尚自是千恩萬謝,江流生由於心中有事,話不多,隻道了聲謝。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江流生起得比誰都早,本打算撇下和尚就走,出了房門,卻見那單腿的年輕人拄著根杖子在院中習練劍術,雖是單足,卻進退有序,一把劍舞得風生水起,連他一個外行看來,都絕精彩,不由鼓掌叫好。

  年輕人聽到聲音,停了下來,抹去額上汗珠,道:“抱歉,擾到你了!”

  江流生擺擺手道:“我心中有事,睡不著覺,故而起得早些,與你無關,對了,你可知,最近哪裡可以打電話?”

  年輕人顯然愣了一下,沒聽明白,瞪大眼睛問道:“哪裡?”

  江流生有些無奈,

又說一遍,年輕人笑道:“兄弟,不是我說,你這詞可真新鮮,呵呵。”  被人撞見,江流生也不好一人獨自上路了,與少年說了會話,對他的遭遇滿懷同情,想了想,掏出錢包,道:“兄弟,你我也算有緣,這些錢你拿去,不要嫌少,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年輕人忙道:“兄弟,使不得,我不能拿你錢,我也不需要別人同情,兄弟,真的,不用,呃……哈哈……兄弟,你拿的這是什麽?哈哈……你說這是錢?別開玩笑了好嗎?哈哈,哎喲,我眼淚都笑出來了,哈哈!”

  江流生手中握著五張紅票子,此時愣在那裡,遞也不是收也不是,瞪大眼睛問道:“這不是錢是個什麽?人民幣,全國通用!”

  少年捂著肚子,眼角淚光閃閃,道:“兄弟,咱們人可以窮,但不能傻,你手裡的真不是錢,你跟哥哥說,是不是有誰騙你?”

  江流生用了好久才確定少年精神正常,然後又用了更久的時間確定自己精神也沒問題,搞得自己更加迷惑了,隻能用山裡人沒見過大錢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這時和尚也起來了,兩人收拾一番,辭別老漢與那少年,老漢與少年極力挽留兩人吃罷早飯再走,但見人家家境如此,也不好意思讓人家雪上加霜,最後,江流生還是將五張紅票子送給了少年,因為沒意識到紅票子的作用,少年收得心安理得,隻當是種紀念。

  已經四年了,沒有同齡人與自己說話玩耍,其中固然有斷腿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自己心中的自卑,與江流生說了一會的話,感覺整個人都開朗起來,在江流生走時,將一本《追星趕月》送給了他,也算是報答他的恩情。

  這日走了好久,不見人家,兩人一直行到下午,昨日吃過的晚飯早已消耗殆盡,腹中饑餓,咕咕直叫,此時又是初春時節,林中雖有幾株野果樹,卻是熬不到它掛果之時了,兩人又行了數裡地,再也按耐不住饑餓,在一處大石上休息。

  江風吹來,江流生看著浩蕩的江水,鬱悶的想,若不是浪頭太大,少不得下水老兩條魚來,盯著江面看了好一會,忽見江山一個竹筏順流而下,一人手執長蒿,縱聲放歌,開心不已,急忙站在石上揮手呼喊,和尚也一同呼喊,在求生欲望方面,兩人是同步的。

  江山那人聽到呼喊,將竹筏靠了岸,待看清奔近的兩人相貌衣著,一竿子直接甩了過來,和尚見機得快,一把將江流生按倒,喝到:“為何無故行凶?”

  那人聽他喝問,笑罵道:“兩個無恥淫賊,打的就是你們!”不由分說,又一竿子打來。

  他氣勢洶洶,江流生著地一滾,與和尚卻是分立兩邊,那漁夫也是個狠角色,肩寬膀闊,常年與風浪搏鬥的他,一身古銅色皮膚,肌肉虯結有力,見兩人竟成合圍之勢,不慌不忙,照準和尚光頭便是一竿子,其用意不言自明,先搞定弱的,再來稍弱的。

  和尚打架本領一般,但若是算起逃命功夫,卻是一流,見竿子打來,一步躥出,朝小路奔去,那漁夫怎會讓他得逞,躍下竹筏追了上來,倒把江流生撇在一邊。

  見竹筏在江水中晃蕩,江流生心生一計,有道是你不仁我不義,誰也怨不得誰,縱身上筏,在岸邊一推,小竹筏順流而下,在滔滔江水中浮浮沉沉,好不歡快,江流生不忘回身喊道:“謝謝你的竹筏!”

  漁夫聽音回身,見竹筏漸行漸遠,哇呀呀怪叫,拎著竿子又飛奔回來,到了岸邊一個飛躍便躍入江中,朝竹筏遊去。

  江流生突然發現要遭,此時雖是順流,但自己手中什麽都沒有,隻得任這竹筏隨意漂流,離岸邊越來越遠,想不到一時的衝動,換來的竟是這等結果,當真悲慘,此時倒恨不得那漁夫遊快些,快些拯救自己。

  但有句話說的好,叫天不遂人願,竹筏被浪頭一打,偏離岸邊更遠,已經行至湍流之中,漁夫眼見水勢太急,雖然心疼,卻不敢以身犯險,在水中兜了一圈,隻得又遊回岸邊。

  江流生欲哭無淚,不想大難不死之後又生一難,看來名字取得不好與運氣還是有一定聯系的,想那唐三藏取名陳江流,歷經了九九百十一難,自己不經意間取了個江流生,看樣子也是凶多吉少啊。

  絕望間,見岸上一道身影在狂奔,卻是那本塵和尚,邊呼邊喊,口中喊的是:“流生莫慌,本塵法師在此!”

  江流生從來沒覺得這本塵法師如此親切過,此刻便是被訛詐也是心甘情願了。

  江水滔滔,小竹筏飄飄蕩蕩,時而打旋,時而從水中躍起,江水奔湧,一浪接一浪,江流生很不合時宜的,終於知道了暈船的滋味,臉色鐵青,兩耳嗡嗡鳴叫。

  不抱希望的往岸上看了一眼,卻見本塵法師身影越來越小,最後終於消失在茫茫原野之中。

  一筏一人,隨波逐流,斜陽漸漸沒入山峰之中,將拉長的影子投入江中,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摧殘著江流生那弱小的心靈,絕望而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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