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紅舉起酒杯跟胡小龍碰了一下，一口幹了。然後咂了下小嘴，感覺真好喝，甜甜的。“好好睡一覺，我現在去我的房間，明天見。”

　　胡小龍剛走，肖紅就感覺瞌睡蟲爬上了眼睛，澡都沒來得及洗就倒到潔白的席夢思上睡著了。五更的時候，肖紅醒了，感覺頭很疼，有些眩暈，她擺了擺頭，聽到一陣均勻的呼嚕聲，側頭就看到身邊睡著一個人。

　　肖紅借著床邊昏黃的睡燈光她才看清，不是胡小龍，一個陌生的男人，感覺又有點眼熟。

　　男人臉側向著她，趴著睡著，屁股上有塊紅色的胎記，半透明的燈光下像朵盛開的玫瑰。肖紅這才發現自己沒穿衣服，拉過被子把自己蓋住，生怕驚醒了這個熟睡如嬰兒的男人。

　　她想起了小月的話，慢慢下床拿起了自己的衣服，走進了沐浴間打開噴頭。

　　她洗澡的時間長如一個世紀，用光了差不多一條石榴河的水，淚水和著從頭上衝下的熱水滑落到全身，又流進了下水道，夜遊輪船上的人發現今晚的珠江水明顯上漲不少。

　　肖紅用手拚命揉搓著自己身上的那塊紅色胎記，她希望不管用什麽辦法，只要能讓它消失，如果眼前有把刀，她一定會拿起來把它從身上割下來。她感覺自己沉入了珠江，江水衝到她身上，如鮮血淋到身上，有一種粘稠的質感。水撫摸著她的每一寸肌膚，灼燒著每一眼毛孔。

　　半個小時後肖紅穿好衣服，悄悄的走出了房門，在夜燈慘淡的走廊裡徘徊許久，慢慢走進了安全通道。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久，走到盡頭時她推開了一扇門，帶著全城的喧囂，一縷亮光泄了進來，如千根刺一般扎到她的眼睛上，幾乎是瞬間，肖紅失明了。

　　肖紅站到了酒店樓頂的天台邊。風吹過來，長發和裹在身上的白色浴巾輕輕飄起，浴巾從樓頂飄向城市的深處。

　　站在這棟18層高的酒店上，赤身的肖紅終於看到這個城市夜色中妖嬈的樣子。天空夜色深沉，暗灰色烏蒙蒙如倒扣的漆黑鐵鍋，星星一顆也看不到，一片殘缺的月亮在遠處若隱若現，這是一個與石榴鎮完全不同的世界。

　　肖紅不知道家鄉應該在哪個方向，此刻她多麽希望小月就在自己的身邊。肖紅坐在天台水泥邊沿上，左手握著自己的左手，夜光下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她眼前浮現出了小月的臉，小月看著肖紅，愁容中又有一縷微笑:“找著你爸爸了?”

　　肖紅點了點頭:“我一來廣州就找著了。”說完站起來下了天台。

　　肖紅回到房間的時候劉元生已經走了，房間裡空空的巨大如宮殿，肖紅不禁有些懷疑眼前的一切與所發生的一切是幻覺，她站在幻覺之中，她想起小月死前說的話，人生就是做了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