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什麽時候好上這口了?”

　張寬好奇的問道。

　他以為唐四方喜歡上了唱曲，給自己梳妝打扮一下，成為劇中的角色。

　“一言難盡啊。”

　唐四方鬱悶的長歎一聲。

　“怎麽，那個小丫頭不從?要不我去幫你加加柴火?”

　張寬這小子，自己是個怕老婆的人，對有錢人的喜好倒是非常了解。

　他以為唐四方在泡香翠，但是沒有得手。

　“什麽時候也學這一套下三濫，本少爺可不是那種人。”

　唐四方白了他一眼。

　張寬笑呵呵的給唐四方奉茶。

　見唐四方這麽搪塞，深知內情的趙盤站在一邊不說話。

　“只有兩台風扇，實在不夠用啊。連預訂的人數都不夠。”

　張寬為難的說道。

　“家裡正在加快進度，明後兩天會有八台送過來。”

　這是趙盤的分內事，自然他先開口。

　“趙師傅，你要加快，再加快啊。你看看咱們店鋪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張寬不是誇大其詞。

　風扇被秋香發揚光大，被寧王府的人推向**。

　南昌城內的達官貴人紛紛求購。

　秋香那裡的生意漲了兩倍，搞的秋香身體吃不消。

　唐記這裡每天有人上來催貨。

　要不是張寬嘴嚴，催貨的人能把唐四方租的小院塞滿。

　“這倒是個好想法啊。”

　唐四方把大腿一拍，興高采烈的來了一句。

　眾人不知道他什麽意思，紛紛好奇的看著他。

　“趙掌櫃，你沒有把我的家告訴買家吧?”

　唐四方問道。

　“哎呦喂我的東家，我怎麽敢呢。您家裡還不被這些買家把屋頂掀翻了。你可不知道那些買家有多橫。劉三都被他們揍過兩回了。”

　張寬著急的說道。

　“對啊，東家您看。”

　劉三適時的站出來，給唐四方展示他被踹青的屁股蛋子和大腿。

　商人地位太低，在達官貴人眼裡上不了台面。受點委屈是常有的事。

　“這個月給你加一石小米，別哭喪著臉。”

　唐四方呵斥道。

　“多謝東家體恤。”

　劉三破涕為笑，樂的給唐四方加茶。

　“趙師傅去一趟魚市，把鱸魚和烏龜買回來。然後去二少爺那裡看看需要幫什麽忙，你們幫他一下，天黑之前回來接我。”

　“風扇那裡怎麽辦?”

　趙盤的本職是風扇，滿腦子都是這個。

　“現在回去不找人嫌嗎！讓夥計一個人回去就是了。”

　唐四方這麽說，趙盤隻得照辦。

　劉三拿上預購單，陪著趙盤去給兩家送貨。

　趕著馬車剛走，一個丫頭模樣的人闖了進來。

　“掌櫃的在嗎?”

　說話的語氣非常強勢，一看就是大宅門裡伺候主子的貼身丫鬟。

　“在，姑娘有什麽事?”

　張寬客氣的迎上去。

　主動給丫鬟倒了被花茶。

　丫鬟鄙夷的看了一眼，沒有去動。

　雖說是丫鬟，平日裡喝主子剩下的也比這花茶強百倍。

　好東西一旦享受過，差的自然入不了法眼。

　“你們東家在不在?”

　丫鬟問道。

　張寬以為是來買風扇，一看沒有貨，準備找唐四方親自催促，趕緊陪著笑臉回答:

　“姑娘稍安勿躁，寶號的風扇大後天就到。”

　丫鬟把眼一抬，不客氣的說道: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我問的是你們東家，不是風扇。”

　“這個...”

　張寬斜眼看了看氣定神閑的唐四方。

　唐四方給他使了個眼色。

　張寬會意，扭頭問道:

　“敢問姑娘找我們東家有事嗎?”

　“當然有事，看看這個。”

　丫鬟從荷包裡拿出一個焦黃色花梨木的小牌牌，張寬立刻大驚失色。

　他不敢用手去接，而是彎腰請丫鬟入座。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是王府裡的人，姑娘快請坐。”

　宰相門房七品官。

　王府的丫鬟惹不起。

　丫鬟倒是不客氣，趾高氣昂的走到唐四方身邊，一屁股坐下。

　在家裡她是個丫鬟，在外面就是貴客。

　別說張寬，縣令和知府也得給面子。

　同時露兒也是給自家主子撐臉面。她不強勢一點，有辱主子的威名。

　張寬換了一杯上等碧螺春，客氣的端到露兒面前。

　“敢問姐姐找我們東家有何事?”

　張寬讀懂唐四方的眼色，小心的問道。

　“沒什麽事，就是想看看。他不在的話，你告訴我他家在哪也行。”

　張寬為難了，話到這裡，他沒辦法接。

　隻好求助一般偷偷征詢唐四方的意見。

　“不用問了，正主就做在你身邊。”

　聲音傳來，一位貴婦從門口面無表情的走進來。

　神態，步伐，身板，處處顯示著高貴。

　婁素珍居然親自出府。

　露兒在裡面打問的時候，她一直在窗口看著裡面，唐四方和張寬的眼神交流盡收眼底。

　真身被戳破，唐四方藏不住，隻得起身，客氣的說道:

　“夫人眼光獨具，在下實在是慚愧。”

　婁素珍看了一眼唐四方，緩步走上前。

　露兒起身攙扶，讓婁素珍做下。

　唐四方讓出自己的位子，客氣的說道:

　“夫人請上座。”

　婁素珍是何等人物，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把唐四方的座位佔了。

　“敢問夫人是王府哪位尊神?”

　唐四方看婁素珍這面相，打扮，覺得她應該是大公子的夫人。

　正妻和小妾的區分，最重要的是眼神和儀態。衣服上是看不出來的。

　婁素珍天生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場，要不是正妻就見鬼了。

　唐四方篤定，不過嘴上照例是要問一下。

　王府上千口人，三台風扇肯定不夠，這是又要出血了。

　但願這位不會獅子大開口，要個百八十台。

　寧王府的錢誰敢要，一個月豈不是白幹了！

　“大膽，看到婁妃居然不下跪！”

　露兒怒目瞪著唐四方。

　唐四方愣了一下。

　感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婁妃啊。

　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果然非同凡響。

　“給婁妃請安，還請婁妃原諒四方的無禮。”

　唐四方拉著趙盤下跪。

　婁素珍輕聲說道:

　“起來吧，這裡不是王府，沒那麽多規矩。不知者不罪嘛。”

　唐四方一邊起身一邊暗罵。

　“還說不要規矩，等我跪完了你才說漂亮話，奶奶的！”

　一個現代人的靈魂，下跪實在是一種侮辱。

　沒辦法，來到這裡不得不這樣乾。

　平身之後，唐四方低著頭問道:

　“請問婁妃找四方有何事吩咐?”

　婁素珍早把唐四方打量個底朝天。

　實在沒想到他真的這麽年輕。

　更沒有想到他見到自己一不緊張，二不支支吾吾，果然異人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樣。

　“風扇是你祖上的生意?”

　婁妃開口了。

　“不是，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唐四方如實回答。

　婁素珍吃驚的看著唐四方，竟有些失神。

　唐四方沒有說假話，憑她識人無數的眼光不會看錯。

　這也太神奇了。

　“伸出手我看看?”

　唐四方知道婁素珍想看什麽，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掌和指頭乾乾淨淨，一點繭子都沒有。實在不是一雙勞動者的雙手。

　唐四方趕緊解釋:

　“我只是提供想法，具體制作是師傅乾的。”

　婁素珍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太可愛了。

　她心裡想什麽，想問什麽，他全知道。

　可惜，她不知道唐四方的身份，不然一定會把他扔進臭水溝的。

　“是個有意思的人。”

　婁素珍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跟我講講你是怎麽想到的。”

　婁素珍出門，純粹是為了解悶。

　王府裡的氣氛壓抑的讓人發瘋。

　倒不是她對唐四方感興趣。

　已經是寧王妃，別人不敢打她的主意。

　她也不敢打別人的主意。

　她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聊這些解不了悶。

　只有說一些不懂的東西才能讓她把鬱悶一掃而光。至少眼下是。

　“王妃王妃真的想知道?”

　唐四方有些驚訝。

　這不該是一個女人感興趣的事情。

　“嗯，說來聽聽。”

　婁素珍說著，看了唐四方一眼，示意他做到下首，然後閉上眼睛，專心聽講。

　“唐公子，我們家主子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主子這些天總是頭疼，你就當是在唱曲，幫主子解悶。”

　唐四方恍然大悟。

　處在婁素珍這樣的地位，能解悶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

　遊山玩水?

　一兩次行，天天這樣成何體統。

　召戲班子入王府唱戲?

　她自己就是個名角，別人唱的聽不進去。

　陪王爺如膠似漆?

　別說寧王52歲了，婁素珍也不是這樣用下半身思考的無腦人士啊。

　琴棋書畫?

　比如跟唐四方，祝枝山這些人一起談經論道，寫寫畫畫。

　倒是個好主意。

　可惜，她不敢，唐伯虎和祝枝山更不敢。

　一個寧王妃把一切都阻斷了。

　婁素珍能乾的，只能是抽空出來聽一些趣聞軼事，打發打發時間，紓解一下鬱悶而已。

　唐四方抬眼看了一眼張寬，張寬立刻俯身說道:

　“東家，我有些紙硯需要購買，咱家風扇沒貨，為了不讓買家上門催貨，還是關上門的好。”

　“嗯，忙自己的事要緊，去吧。”

　張寬起身離開，順手把門板裝上，隻留下窗戶開著透氣。

　“王妃，原理比較複雜，您不要嫌枯燥乏味。”

　“噗嗤。”

　婁素珍笑了。

　“你倒是實誠，不怕我學會了搶你生意?”

　唐四方陪著笑:

　“王妃怎麽會跟我們這種人搶生意。”

　“咯咯咯，有趣，講吧。我要是睡著了，別吵我。你講你的，不要停。”

　唐四方心裡一句MMP，原來是把他當催眠大師，過來睡覺的。

　唐四方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來。

　婁素珍開始還睜著眼睛問兩句，後來就閉著眼睛養神，再後來，睡著了。

　枯燥的原理果然是催眠的良藥。

　看看丫鬟露兒，早就酣睡起來。

　這些東西被說他們兩個弱女子，就是工部的那些高人聽起來都是天書，不睡覺就見鬼了。

　兩個女人睡著，唐四方口乾舌燥，索性自己給自己泡茶，不講了。

　喝完一壺茶，唐四方渾身是汗，放在平時他早就把衣服脫了涼快涼快。

　現在不行，只能出門透口氣。

　“我擦！你小子一直在這?！”

　出門看到張寬一個人站在屋簷下，無聊的擺弄花盆玩。

　“嘿嘿嘿，能上哪裡去呢。再說，我在這擋著那些上門催風扇的人，給東家你留一個清靜的環境。”

　張寬笑呵呵的說道。

　婁妃的大名整個南昌誰人不知。

　能跟這樣的人扯上關系，唐四方今後可以在南昌橫著走。

　主人得道，下人升天。

　張寬水漲船高的也能在掌櫃圈裡稱王稱霸了。

　唐四方怎能不懂這點小心思。

　這也是一種籠絡人的手段，何樂而不為。

　“在門口看著，婁妃醒了去趙記茶鋪叫我。”

　所謂茶鋪，就是說書的地方。

　唐四方給別人當了一回說書的，自己也得享受一下去。

　他心裡有了盤算，正好借婁妃教訓一下自己門口那些狗腿子。

　大公子在婁妃面前還要客客氣氣請安，別說那些不上路的手下了。

　太陽偏西，婁素珍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一個月沒有這麽心無旁騖的睡一次，整個人神清氣爽。

　“唐四方呢?”

　婁素珍問道。

　“主子饒命，奴婢睡著了。”

　露兒趕緊下跪。

　婁素珍並沒有生氣。

　唐四方講道理的語速和語氣是跟趙忠祥老師學的，要的就是動物世界那種效果，非常討人喜。

　任何人聽了都會睡覺。

　張寬聽到裡面動靜，一路小跑把唐四方喊回來。

　“王妃醒了?”

　唐四方明知故問。

　“嗯，你講的很好，下次繼續。”

　一聽還有下次，唐四方喜不自禁。

　“這裡到底是做生意的地方，不太方便。不如王妃跟我認一下家門如何?”

　婁素珍怔了一下。

　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但是神經卻告訴她不要拒絕。

　“好吧，去看看。”

　一頂轎子從街角拐過來，婁素珍上轎。

　唐四方和露兒一左一右陪著， 緩緩的朝烏仁胡同走去。

　拐過街角，唐四方出現在四個壯漢面前。

　“大哥，他是怎麽出去的?”

　一位壯漢吃驚的問道。

　“呀呀個呸的，這小子把我們耍了。中午出門的那個女的就是他！”

　領頭的這才反應過來。

　氣勢洶洶的衝了上去。

　抬腳給了唐四方一下。

　“啊！”

　唐四方故意叫的跟殺豬一般，生怕婁素珍聽不見。

　接著他大喊:

　“有刺客，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