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雨航遠赴西安是為了盡早獲得正式比賽的錘煉,從而積累經驗,然而經驗並不局限於球場上,還包括多個方面。與在紅星青年隊時相比,來到流浪者FC以後他最直觀的體會是:這裡的他不再是一個受保護與眷顧的學生,而是一個“成年人”,這裡的人也不都是單純率性的,每個人為了出路各有各的心思。
比如7號梁烜,梁不傳是球風使然還是另有隱情?據陸嘉武透露梁烜首先是特立獨行慣了,在隊裡也沒幾個交心的朋友,孤辟的個性可能與他成長於單親家庭有關;再者,今年是他合同年,自然會想多刷幾個進球,以此增加續約的籌碼或是為另攀高枝早做準備。
人心這東西是左右一支球隊取得成績高度的重要因素,曾經在豪門林立的英超以平民陣容創造奪冠奇跡的狐狸城,是因為有著補鍋匠之稱的主帥拉涅利有通天的本事麽?當然不,最關鍵的還是人心齊、泰山移,三軍用命士為知己者死,一個團隊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匯聚的能量是可怕的,其利斷金。
然而這樣的良好氛圍可遇不可求,時下的流浪者FC就是表面風平浪靜私下暗流湧動,以隊長趙磬為首的一乾老炮兒,明面上對新人噓寒問暖,其實為保住自己的主力位置與出場獎金費了不少心思,也少不了欺生與打壓。
本地球員是親兒子,而租來的內援只不過是被領養來的乾兒子,這一點同為外來戶的林飛宇深有體會。剛來時被趙磬點名去給隊裡的幾個老炮兒跑腿買夜宵,他不乾,一來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二來他林飛宇是誰?雖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可好歹也是從中超頂級豪門羊城FC過來的,不是來給這些中甲隊裡的二三流球員當小弟的,他有他的傲骨與抱負,於是乎不久便被老炮兒們孤立,很少有人會傳球給他。
本地球員也會想:一來你上場了勢必擠佔別人的發展空間,二來你一臨時工,給你機會打上主力取得進步也等同是在給別的隊代練,以後又會成為對手。內耗導致的兩敗俱傷對球隊完成短期目標有百害而無一益。
在到隊以後的第四天,雨航第一次在訓練課上穿起了象征主力的黃背心,而在訓練結束後,也終於不可避免的等來了老炮兒的下馬威。
同樣打中場的主力成吉叫住了他:
“那個17號,你等等走。”
雨航回頭看去,只見成吉、趙磬、金波等一乾隊裡的老炮兒正走在自己身後。
遠端的陸嘉武料想有事發生,想上前和稀泥,轉念一想他自個兒資歷尚淺,又誰都不想得罪,索性佇足在場邊看著。
“行啊小子,上回在上海的時候,我記得你用假動作還晃掉過我們趙哥,你倒是挺有能耐啊!”成吉半開玩笑半挑釁地說道。
“運氣好而已。”
“哎,你是上海人吧?”金波問。
“對。”
“哎小老弟,你說你一上海人怎跑鄉下來了?上海人不都覺得上海以外都是鄉下麽?還是上海男人都怕老婆所以逃鄉下來了?”成吉唾沫星子橫飛。
幾個老炮兒一陣哄笑。
“嗨,瞧我這嘴,小老弟還不滿18呢吧?毛沒長全還討不了老婆,老哥我失言了啊,我這人說話糙,你多包涵。”成吉一副嬉皮笑臉。
雖然很想撕爛他這張臭嘴,但雨航還是保持克制,一笑置之。如果一個人想用冷嘲熱諷激怒你,證明他忌憚你。
“哎,趙哥,
你鞋帶松了啊。那個17號,給咱隊長系一下鞋帶唄!”一個老炮兒指著雨航示意道。 趙磬也不吭聲,似乎有意要找回上次在比賽裡丟掉的面子,順便也看看段雨航的反應,看看這個新來的雛兒識不識相聽不聽話。
雨航大大方方走了過去,半蹲在地上利索地替趙磬綁好了鞋帶。
“趙哥,好了,您看怎麽樣?松緊合不合適?”
“你這……行吧……”
對於雨航的配合,眾人皆是吃了一驚,似乎都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會如此爽快地低下頭彎下腰來,沒半點豪門天才的持才傲物。
至於雨航的心思,不管對方是無意也好刁難也罷,大丈夫必須學會能屈能伸。要做到能屈談何容易,韓信胯下之辱是能屈,勾踐臥薪嘗膽是能屈,比起這些他段雨航不過是替老大哥綁了個鞋帶舉手之勞而已,算不得什麽。
陸嘉武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裡,心道:這小子球踢得好,心胸還不窄,還真不能小看了他……
流浪者FC的隊員們大多走訓,傍晚的時候陸嘉武說要帶雨航出去轉轉,逛逛西安的夜市吃點小吃,什麽羊肉泡饃肉丸胡辣湯……雨航換好衣服先等在停車場,百無聊賴正想找找陸嘉武的車停哪兒呢,忽然感到腳底下一軟一滑,有一股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抬腳一看,果然是“踩雷”了!
“靠,是誰這麽缺德啊!”雨航瞅著腳底的狗屎一陣反胃。
“誒?被你踩著了啊?不好意思,一不留神我家露西就拉在這兒了,我剛拿好紙過來你就已經踩上了,實在很抱歉啊。”
伴隨著高跟鞋的腳步聲,一個女子的聲音由遠及近,昏暗的燈光下一時看不清她的樣貌,只能聽出也是個年輕人。
“就是它拉的?這狗是你養的?”雨航指向一旁一隻白色的博美犬,小博美吐吐舌頭晃晃腦袋,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
女子朝小博美招了招手,尷尬地點點頭,看到雨航此刻為難的表情以及僵硬的笑容,旋即說道:
“要不……你把腳抬起來,我替你擦擦?”
“好吧……也……也只能先這樣了。”
待女子走近,雨航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瓜子臉,淡紅色的唇,一雙明眸澄澈無暇,琥珀色的長發微微卷曲,在一襲黑色蕾絲連衣裙的映襯下更顯成熟佳人的嫵媚,她面帶歉意的笑,直讓人想起“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詩句,養眼的事物讓雨航的怨念登時消減大半。
雨航抬起腳,俯著頭,女子彎下腰,舉著手,二人就這般上下相對緊緊挨著,雨航若有似無地聞到一股似花瓣般的幽幽香水味,更是在隱隱約約中窺見一條豐姿冶麗引人遐想的溝渠,這是成熟女人應有的,看得入迷,魂兒仿佛也翻車墜入了溝裡,對面在說什麽一句也沒聽進去,眼神不知不覺發直了。
女子望著如同被點穴一般的雨航,忽然意識到什麽,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臉頰上頓時飛起兩抹羞紅,捂著衣領嗔目道:
“喂,眼睛往哪兒看呢?”
“啊?我……”
正當雨航神遊回來語無倫次尷尬至極時,陸嘉武終於姍姍來遲地趕到了:
“雨航,你在這兒啊?我的車在那邊!”
“葉總,你也在啊!”
雨航聽到他叫這個女子葉總。
葉總?該不會……就是……
球隊的美女老總?
雨航的腦海中萬馬奔騰,想到剛才的一幕,掐了一下大腿隻覺無地自容,張大了嘴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