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前……
一身女仆裝的少女,艾莉森,還顯得很是青澀。艾莉森正推著眾多的行禮進入了烏爾娜魔武學院。她好奇的看著那些奢華的建築、優美的雕塑,這股華貴之氣使她心生向往,同時又有些許落寞。
她身旁的一個小男孩正是她的弟弟,叫迪森達,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子,不是很壯,但乾起活來很利索。
姐弟兩人機緣巧合被調入魔武學院,繼續做傭人的工作。
“姐姐,這裡真是好華麗啊。”弟弟迪森達隨口說道。
艾莉森笑著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再繁華,也只是別人的繁華。
身著女仆裝的少女看了看天邊,莫名有些惆悵。或許誰也不曾想過,這個看上去總是有些羞澀的少女,內心卻是有著這麽強烈的希求與野望。
少女時期的艾莉森經常獨自在想一個問題,是不是人的出身就決定了一切。她從小生來就是仆人,父母離世很早,她與弟弟拚了命才爭取得以延續仆從的工作,否則如今已經餓死街頭了。她見到過許多公子少爺、富家小姐,她很羨慕他們的生活。
她很想知道這些少爺、小姐的飯菜是什麽味道的,於是有一次,當小姐隨便吃了幾口就鬧情緒說飯菜不合胃口,命令艾莉森將飯菜全部倒掉的時候,艾莉森便借機偷偷的嘗了嘗,那是她吃過的最美味的飯菜了,可也正是因為她的這個小舉動被管家看見,結果接下來幾天她都被罰不準吃飯,並且遭到了毒打。
在這個世界,等級是很森嚴的,哪怕是小姐的剩飯,也決不允許低賤的仆人去觸碰。
“姐姐,姐姐,你怎麽了?”皮膚黝黑的迪森達扯了扯艾莉森。
女仆裝少女這才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沒事,姐姐是在想,聽說烏爾娜魔武學院的傭人飯菜也很好,姐姐迫不及待想去嘗嘗呢。”
年幼的小男孩朝她笑了笑。
由於姐弟兩人年齡都比較小,乾不了重活,也怕他們伺候不好這裡邊的少爺小姐,於是弟弟迪森達被安排去幫助飼養一些馬匹,而姐姐艾莉森因為長得比較漂亮,就被選做圖書館的小傭人,負責清掃。
艾莉森立在圖書館門前,有些呆呆的看著這諾大的建築。這座黑白相間的紋飾雕著的巨大圖書館,是女仆裝少女見到過最大、最奢華的建築了。
艾莉森踏足其內,這裡邊靠牆環繞的巨大書架可謂是一種奇觀,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面戴微笑的年輕女仆長迎接了她,艾莉森感覺自己很慶幸,總算是松了口氣,她沒想到她的管理者是如此親和的人。
整座圖書館的傭人不是很多,像她一樣的女仆大概只有十余人。圖書館的管理人是個中年管家,此時時間還很早,圖書館還沒有開啟。
中年管理人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已經略微有了些皺紋,整個人看上去很古板,幾乎從未有人見他笑過。這個中年人走來,下邊的女仆們從高到矮站成一排,像是企業訓話一般。
“早安。”中年管理人看了看年紀最小的艾莉森,說道:“新來的艾莉森,歡迎你。以後叫我羅格管家就行。”
“是……”艾莉森慌慌張張的低著頭應答。引得其他女仆忍不住笑了起來。
艾莉森知道她們沒有惡意,只是臉上還是有些發燙。
管理人羅格開始訓話,只是少女艾莉森一句也沒聽進去,她的心思還沉浸在這圖書館的美妙景觀之中……
於是新的生活就這樣展開了,
日複一日的,艾莉森做事很勤勉,但板著一張臉的管理人能夠不揪出她的錯誤就已經對她很不錯了,她從不希求有人能誇讚她,因為仆人做好分內的事是必須的。 一日,艾莉森有些勞累,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坐在過道上。
她看著這些來來往往尋找書籍的學徒,心裡很是羨慕。有的和她的年齡是一般大小,可卻能無憂無慮的學習知識,將來的成就也不是她這個仆人能夠相比的。這麽想著,那股落寞的情緒又在她的心頭蔓延。
或許這一輩子就只能是仆人吧,這就是命運。少女這樣感歎。
突然,一個要命的想法在她心裡緩緩滋生:他們可以讀這裡的書,為什麽我就不能?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就在折磨著她。
艾莉森知道,如果想要讀這些書籍,只能利用晚間休息的時間,且必須偷偷的把書帶回去。
這個想法是相當致命的,如果她這麽做,一旦被查出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即便是這裡的學徒,都必須嚴格的登記。而像她這種仆人,本來就沒有資格讀圖書館的藏書,如若還敢私自將書偷走,即便是讀完以後再完整的還回來,也會遭到無法想象的懲處。而且圖書館的管理人,又是這麽呆板嚴肅的人。平時的女仆們尚且都有些害怕這個中年人,更不用說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可是艾莉森的腦中出現了這個想法,就像是著了魔一樣。
這可能是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一個知識豐富的人,一定有翻身的機會的,艾莉森這麽想著。
她不甘心一生下來就是女仆,一輩子都做女仆,毫無希望的過下去。她那羞澀的外表下,潛藏的是一顆改變命運的野心。
於是,在一個黃昏,工作交替接崗之時,艾莉森偷偷將一本典籍藏在自己的外衣裡。
她感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像是魔鬼迷失了她的心智。
她走了兩步,發現藏得不是很穩,需要慢些行走。她的心在撲通撲通的直跳,背後那本又大又重的典籍,時時刻刻牽動著她的心間。
艾莉森像往常一樣,緩緩的向圖書館的出入口行去。
沒來由的,她的額頭上浮現了些許汗珠。她左顧右盼,總覺得樓上的人都在盯著她自己。
備受內心的煎熬,她緩緩的走著。這個時間點,是學徒的晚餐時間,因而在場的學徒相當稀少。可是艾莉森更加緊張,因為這諾大的通道就只有她一個人獨自通過,中年管理員羅格的視線很自然的就匯聚到了艾莉森的身上。
“你怎麽了,艾莉森?”管理員羅格面無表情的問道。
艾莉森的心在砰砰直跳,表面上卻強自鎮定下來,說道:“沒事啊,怎麽了羅格叔叔?”
說著,艾莉森還笑了笑,只是她自己都覺得她笑的時候太緊張了,表情有些變扭。
羅格說道:“沒事就好,我看你很奇怪啊……”,中年人管理員羅格搖了搖頭,繼續核對他手中的帳目。
艾莉森總算是松了口氣,她繼續像平常一樣向外走去。
“等等!”羅格突然喊道。
艾莉森隻覺得自己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她轉身說道:“有什麽事嗎?羅格叔叔。”
羅格看了看艾莉森,說道:“記得提醒塔娜,明天是她值夜班。”
艾莉森暗自長舒一口氣,虛驚一場。她平靜下來,點點頭說道:“是的,羅格叔叔,我會轉告她的。”
管理人羅格不再答話,繼續盯著他桌上的紙質記錄。
艾莉森轉過頭才稍稍緩了口氣。
看來自己很幸運,艾莉森這麽想著。就要到出口了,她的內心歡呼雀躍,只要出了這個圖書館的大門,她就安全了,她可以在夜間像那些學徒一樣,學習這些重要的知識,或許有一天,真的能擺脫命運的枷鎖,在廣闊的天空中翱翔。
卻正在此時,她忽然感覺她藏在衣服裡的那本厚重的典籍在緩緩滑落。
“噗通”
典籍從她的外衣裡滑下,掉落在地。
艾莉森愣在那裡,羅格循聲看去,也呆住了。
此時的圖書館人很少,更是沒有其他人在出入口附近,女仆裝少女以及從她外衣裡滑落下來砸在地上的那本厚重書籍,是如此顯眼。
艾莉森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看到管理人羅格板著臉,從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艾莉森的膽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至少此時的艾莉森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了。
羅格緊盯著她。
艾莉森低著頭,淚水都湧了出來。這不僅僅是小孩子做錯事的那種害怕,艾莉森還清楚的了解,這種事情被羅格發現之後,將給她甚至是她的弟弟,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中年人羅格原本就是行事古板,看上去非常嚴肅、刻板的人。艾莉森同樣知道,落在這樣一個人手裡,意味著什麽。
管理人羅格怒斥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我必須嚴格的按照規矩辦事,你將被送到仆人管理室進行裁決!”
艾莉森哭了起來。
中年人羅格問道:“為什麽這麽做?”
艾莉森哭著,聲音含糊不清的說道:“羅格叔叔,我不要一輩子生下來就當仆人,難道我們永遠都沒法改變這一切嗎……”
羅格沉默了。他略帶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艾莉森一直低著頭,她不敢看羅格的雙眼。
許久,管理人羅格將書籍抱起,重新塞進少女的外衣裡,什麽也沒說,繼續走回木製辦公桌前坐下,拿起他那隻鵝毛筆,埋頭核對數據去了。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少女愣了半晌,她擦乾眼淚,想和羅格道謝,卻止住了這個念頭。
默默地,如同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艾莉森就像往常一樣,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簡陋的房間。唯獨與平常不同的地方,或許是她的眼圈尚且有些泛紅。
夜間,在那微弱的油燈映照下,少女開始了自己的書海生涯。只是她以後的生活需要更加節儉了,因為夜間的燈油,也是一筆不小的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