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人間渣男。”龍遊冰說,“一口渣男的詞匯說法,你出去了不要和別人說你是我的影子。”
“總比你這個中央暖爐好,對誰都溫柔,但是對誰都辜負。不去引領別人走出絕望,你又何必許諾希望,這不就像是一個宗教騙子嗎?”影子說,他遲疑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那麽,我們得說一說第三個原因了……”
“怎麽還有第三個原因?你是不是瞎扯的針對我?”龍遊冰有點吃驚。
“你先讓我說完嘛,激動啥,不然你自己窺視我的思想,我就懶得費口舌了。”影子說。
“算了算了,你說你說,我也懶得感受你腦海裡那股負面能量。”龍遊冰確實可以和影子心靈互通,這是一種許可,一種可能,但是可能不代表必然,他可以和影子共享記憶,但是他會不會去做這件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影子悠悠然地說著,但是他輕松的表情下吐出的文字,在龍遊冰耳朵裡,每一個都如同驚雷一般,炸裂天地:
“我不支持你的第三個原因,是因為白楊死了,你對一個死人,怎麽還可以抱有什麽想法呢?你以為你是聊齋男主角嗎?你以為你是摸金校尉嗎?摸金校尉也是劫財不劫色啊……”
“什麽?她死了!不可能!”龍遊冰打斷影子的話進行否定,他上一次睜眼的時候白楊還好好的,白裙飄飄,和沐朝久手牽著手,一副老夫老妻的樣子,怎麽現在說死就死了呢?
仿佛第八次聖戰不過是一場夢,那麽白楊也應該是夢境之外的仙子,她應該好好地繼續漂漂亮亮的才對!
“真死了啊,‘曙光’之劍都因為失去了主人,所以跑到了沐朝久的身上,跟著他一起掉落入了空間縫隙中……不過好像,是因為空間縫隙裡沒有光亮太暗了,白楊才把那劍主動送到沐朝久身上,讓它指引其前進的方向。”影子說,“怎麽樣,很淒美的故事吧!女孩為了男孩可以活下去,將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光交給了他,讓他離開,而自己死在了魔王的殿堂之下。惡魔圍著她的嬌軀旋轉舞蹈,地上還有著其他人類同胞的屍體,生死都是絕望——好在她最後死了。”
“哦,死了。”龍遊冰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他變得安靜了,低著頭,瞳孔擴大。
對於這個結果,他無話可說。
“但是你可以救活她……”影子說。
龍遊冰又抬起了頭,他直視著影子的眼睛。他開始試圖溝通影子的思想,而影子也沒有拒絕。他們的思維在看不見的軌道上進行了交流互通,龍遊冰在對方傳輸過來的黑色記憶之中,再一次看到了第八次聖戰的慘烈現象,死亡,失敗,流血,犧牲,毫無意義,天使持著燃燒的巨大聖劍從天而降,以塞勒涅女神的名義,做著魔鬼才會做的事情……但是在這些黑色記憶之中,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沒錯,就在這裡。”
影子扶著龍遊冰站了起來,然後卻留下龍遊冰一個人,自己則像是融化的冰塊一樣,身體崩塌變小,變成液體的黑色身體向下流動,流進了泥土裡,流進了地面裡,流進了龍遊冰的腳底下,成為了他腳上延伸出來的真正影子。
龍遊冰孤身一人,沒有人指引他去做什麽,但是他卻知道他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影子都告訴他了,在剛才,在現在,心中的魔鬼時時刻刻都在告訴龍遊冰,他應該去做什麽。
龍遊冰這時候終於注意到,自己原來就身處在一個殿堂裡,或者說是教堂裡。他和影子都閉口不談的“那裡”,第八次聖戰慘烈失敗的“那裡”,
不就正是他站著的這個地方嗎?聖亞白升天教堂,前一晚魔王還在這裡禱告的地方。龍遊冰抬頭,他看到了魔王聖亞白年輕氣候的塑像,他看起來是那麽強大,恐怖。而龍遊冰低下頭,他看到了面前坐在黃金塑像下的魔王,聖亞白用手撐著腦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在那兒安安靜靜地注視著龍遊冰的一舉一動。
為龍遊冰照亮這一切的,為他創造出影子的,是在教堂上閃耀著的七盞燈,那七盞燈如同星星一般,圍繞著一個虛幻的身影旋轉。像是星河移動,天上的女神沉睡在中央。
龍遊冰知道,天上的是可以保證靈魂不消散的七星燈,一種遠古的煉金器具。而白楊的屍體就在地上,被不融冰封印在其中。
“沐朝久回來過這裡嗎?”龍遊冰直視著魔王聖亞白,語氣不卑不亢。
“他沒有回來過這裡,但是世界上不止是他一個人可以製造不融冰。”魔王聖亞白張開手心,空無一物的手掌裡,水汽凝結成了一片晶瑩剔透的花瓣,他老了,語氣卻威嚴不減,緩緩地說,“我也可以。”
不融冰可以保證白楊的屍體不腐爛,七星燈可以保證白楊的靈魂不消散。魔王聖亞白就在龍遊冰的面前做著,他只需要打一個響指,龍遊冰就可以得到白楊的身體和靈魂,他也需要打一個響指,龍遊冰就會失去眼前的一切。
如果龍遊冰拒絕了,白楊就會死的。
龍遊冰將右手放在心臟胸口的位置,左手背在身後,他單膝跪地,對著魔王聖亞白行禮。每個人都有想要保護的東西,龍遊冰放棄了去保護世界,他想要保護的,是最真實自己想要保護的真實的東西。
“神罰遊戲又開始了。”魔王聖亞白說。
他從王座上站了起來,雖然身體有些佝僂,但是卻依舊挺直了身體。他就像是要為了龍遊冰而執行什麽儀式,魔王聖亞白將手放在龍遊冰的肩膀上,仿佛國王再為騎士授予爵位的時候,用劍放在他的肩膀上一樣。
“我老了,玩不了下一次的神罰遊戲。我也沒有自信,能夠再和暴怒的君主對弈一次……這一次的神罰遊戲,人族那邊的代表,一定也還是他。我需要一個可以和他相提並論的人作為他的對手,為我效力,你願意嗎?”
“暴怒的君主死了,我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