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究竟有什麽意義呢?”
鳳凰火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應該為了什麽而活。
理想,鮮花,狂歌?可是擺在眼前的只有活脫脫的現實。
小時候,她為了童真的快樂而活,但是家庭的因素,注定讓她得不到想要的童年。後來,她為了塞勒涅的小王子而活,那時候,她一度以為自己找到了可以守護一輩子也會守護她一輩子的東西。
然而,所謂的一輩子失去之後,她的心就落空了。小王子成為了塞勒涅國王,鳳凰火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人就變了。
鳳凰火拜入了赤面鬼的門下,師父和師兄師姐都告訴她,戰士的本職是戰鬥,塞勒涅人應該拿起武器保衛自己的國家。好的,於是鳳凰火硬生生將自己的心填滿,為了變強,為了榮光。
她開始為了戰鬥而活,她也成功成為了塞勒涅王國最強的家夥。即便是那個被稱為天才的龍遊冰,在她面前也得遜色幾分。
從進入軍隊後的試刀任務開始,連續一年在十次刺殺任務中蟬聯第一名,並且在身體素質屬性數值方面,基本全部霸佔著最高標準。憑借優異的成績與在士兵軍官們中的良好口碑,師父赤面鬼再推波助瀾,鳳凰火的稱號烈焰的紅寶石響徹了塞勒涅王國,而且成功達到了英雄一劍天的高度,成為了新一任的塞勒涅利刃……
憑借著優異成績的硬實力,她在成為國家的精神信仰的第二年,在軍隊中的位置節節升高,最後軍銜僅僅次於她的將軍師父。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
那個人的出現,將鳳凰火的一切弄得支離破碎。
那個人不是想外界流傳的一樣,是暴怒的君主。暴怒的君主可以毀掉鳳凰火的生活?不,不是他,他不配。能夠毀掉鳳凰火的,只有她最深愛的人。
清晨六點半,鳳凰火洗完澡,身後留下了一個個濕潤的腳掌印。
鳳凰火光著身子,走到全身鏡前,她的手掌與鏡像的自己重合,指縫間是她的臉。
習慣性的溫暖微笑,讓人錯以為是初晨的第一縷陽光。可是她無論有沒有笑起來,眉目間都是冷的,與其說是天生的冷峻,倒不如說是後天具備的悲傷。
她的鏡子上,有用記號筆寫著一段話:
“無論我如何努力,你都與我保持距離,明明近在眼前,卻也只是可望而不可即。”
漸近線定理!
這是一個數學上的哲學言語,鳳凰火最開始看到這個矯情的段子時是笑著的,眼光中還有一些輕蔑,畢竟這個段子充斥著文藝的氣息。
到了後來,偶爾在翻看舊書時候看到這句話時,她會突然地傷心,因為她越來越能體會到這個段子的正確性。
漸近線定理在鳳凰火的生活中被證實了,可是她卻沒有一種自豪或者高興的心情。
在與她分別後的這段時間裡,鳳凰火有無數個夜晚都在自己幻想的夢境中度過。記憶中的輝煌的妃龍姬如同一條美人蛇一般,用冰涼的鱗片刺激著她身體的每一條敏感神經。
鳳凰火對白楊的笑容念念不忘,就好像性泛濫者忘不掉那種從鼻孔顫抖到小腹的快感。曾經的飄飄欲仙,讓她如今醉生夢死。
她幻想著,如果在第八次聖戰開始前的那一個春天裡,她沒有呆坐在家裡,緊閉著門,誰也不見,靜靜望著她們離開的方向……而是跟著白楊一起離開的話,那該有多好。
一切都回不去了。鳳凰火只能在睡前幻想一下做出不同選擇的自己,只能在入眠後繼續逗留在回憶中。
幾乎每一個夢境的開始都是相同的,鳳凰火夢到自己坐在酒館的沙發上,她喝著被稱為“長相思”的葡萄酒,透過窗口望了望天空中已經快要被陰雲掩蓋的太陽,不由得心中沉重了起來。
“我要走了,哥哥在等我。”白楊坐在鳳凰火的對面,半醉半醒。
“再見。”
鳳凰火很快回話了,既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告別,於是回復也沒有用多長的時間。
其實鳳凰火不想說再見,她甚至不想讓白楊離開自己,或者讓自己離開她,她想要留在白楊身板,即便床上躺著一個令她討厭的暴怒的君主,用色情的眼神看著自己和白楊攪和在一起的身體,鳳凰火也想要進入白楊的睡夢裡,能多一天是一天。
如果可以和白楊在一起,她不介意以小妾的名義,和暴怒的君主結婚。即便那個男人從來沒有在自己的腦海中留下印象,龍遊冰說暴怒的君主用魔法消除了他自身的存在感,所以鳳凰火對他沒有記憶,這種旁門左道的事情,也真虧得一名傳說的勇者做得出來。
青春的愛情喜劇,在臨近十八歲前的日常生活,是會被放大到極致的吧。無論是淚水還是微笑,一切都是那麽動人。
可是自己十八歲之前的光陰,注定不會再有她的痕跡。余下的時間,伊人渺無音訊。
她們已經在一起了那麽久,從第一次見面的交手,惺惺相惜,到後來沉默寡言的分別,她們在相遇了兩年半之後,鳳凰火終於確定了,自己喜歡那個女孩。可是那個女孩屬於暴怒的君主,所以出於嫉妒與吃醋,鳳凰火表現出了和暴怒的君主勢不兩立的態度。
塞勒涅王都,相遇的地方也是分離的地方,兩個地方說重合在一起,演繹著人不同人的酸甜苦辣。
“不然你留在望月之都陪我吧,你一個人在外面和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也挺不方便的。果然第八次聖戰、討伐魔王什麽的,還是太隨便了。”
鳳凰火呡了一口酒,然後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出上面的話,但是,她迅速放在桌下的雙手卻在顫抖。
鳳凰火需要女孩的一個答覆,她擔驚受怕地做著這一切,只為了得到女孩的一個答覆。
倘若女孩同意了,說“好吧”或者“果然還是得再謹慎一些”之類的話,那麽鳳凰火會立刻出門去和暴怒的君主對峙,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把女孩給留下。
倘若,女孩拒絕了……那也沒關系,鳳凰火可以痛哭流涕,給自己的胃袋灌下滿滿的猩紅的葡萄酒,讓自己的情徹底死去,讓自己的心徹底陷入絕望之中。
可是,女孩好久好久都沒有回復,鳳凰火一直在等待,或許女孩正在思索,或許女孩正在編織語言。
如何委婉地拒絕自己,表明不是不願意在一起,而是因為正義、人們的期盼,美好的未來之類的緣故,相戀的兩人相互不適合,所以必須分開。或者如何痛快地答應自己,許下山盟海誓,說一些女孩子撒嬌的情話,期盼美好的未來……白楊應該知道,自己是喜歡她的吧?
無論是哪一個回答,對於女孩來說都是一件難事吧,畢竟她每次給自己的回復都很簡短,簡短的話表達不了太多的意思呢。鳳凰火想。
於是鳳凰火左手抓著右手,右手拿著玻璃高腳杯,保持著這個姿勢一直等待。直到白楊離開了舒適的座位,整理著夾在屁股縫裡頭的裙子,內褲的褶皺痕跡不再因為裙子貼住屁股的緣故而透露出來。她直徑走到了酒館的門口,手已經放在了把手上。
她將酒杯和未曾回答的答覆都留在了酒館裡,鳳凰火認為這個舉動意味著拒絕吧,因為酒杯中殘存著白楊最喜歡的塞勒涅名酒。
“鳳凰火。”白楊沒有打開門,她手放在大門的把手上,眼睛看著鳳凰火。
“白楊……”鳳凰火激動地站了起來,她等待著白楊的答覆。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白楊問。
“你說。”鳳凰火心裡頭咯噔了一下,按照這個劇情發展,白楊很可能會說出讓她傷心致死的話。但是她還是不忍心拒絕喜歡的女孩子的請求,這是一種愛情的覺悟。
“如果我死了,請不要責怪哥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以後你可以代替我,好好照顧他。”
白楊說這話的時候,就好像已經預知了第八次聖戰的結局,她可能已經知道,魔王的討伐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她甚至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事後,鳳凰火依舊不能理解,如果白楊從一開始就知道暴怒的君主的決定是錯的,為什麽還要跟著他一條路走到黑呢?難道,是為了代替他去死嗎?
輝煌的妃龍姬很有自信,卻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自信,她有著讓自己死去,然後讓暴怒的君主活下來的自信。
鳳凰火坐在了沙發上,她將酒杯一次次填滿,一次次一飲而盡。
“她一定會離開。”這不是早就說好的事情了嗎?怎麽能夠出爾反爾呢?鳳凰火捂著嘴巴,彎曲身子,無聲地在酒館裡捧腹大笑。
鳳凰火對愛情已經死心了,青春的愛情喜劇不過是舞台劇和訛人傳說情節裡的美好,放在現實裡面是不成立的。愛情什麽的,果然都是騙人的。王子也是,妃龍姬也是。
她對著上天發誓,至少在這一世之中,她不會再次陷入愛河裡頭,因為她對愛情已經沒有了期待。如果很不幸,鳳凰火又一次遇到了喜歡的人,收獲了亞當夏娃的甜蜜禁果——
“那麽就請讓我的愛情以悲劇收尾吧,我以烈焰的紅寶石之名起誓!”
在第八次聖戰開始前的那年春天,她在青天白日之下,許下了這個堅定無比的誓言。
現如今,她站在鏡子前,重複回憶著剛才記憶中的一切。
“不是說好,不要再想她了嗎?”
“該走了,要遲到了。”
昨晚一整夜沒合眼,她剛剛從教廷那邊回來,算是問清楚了一些關於天使方面的疑惑,然後昨晚又為了準備杜鵑花盛開之夜的工作,忙活了一宿。
準備天亮的時候,她才回到家裡強打精神洗了個澡。冷水將她的胸脯凍得發紫,烈焰的紅寶石捏起一部分的細肉,放在嘴巴前,用牙齒咬了一口。
鳳凰火跪了下來,屁股坐在手掌上,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覺得非常可笑。但是無所謂的,她喜歡在沒人的地方用一些奇怪的辦法折磨自己,她將自己的身體當做是白楊的身體,她想要懲罰她,折磨她,疼愛她。這會讓鳳凰火幸福。
很快,就是杜鵑花盛開之夜了。鳳凰火決定好了,絕不能讓自己的生活繼續死寂下去。她可以消沉,但是她不想看到別人和她一樣消沉。她希望看到英雄的崛起,然後再因為自己的原因的隕落。就像是熱戀到失戀的過程一樣。
“戀愛什麽的,很讓人為難啊!”
戀愛真是個麻煩的東西,疑神疑鬼的,忽喜忽憂的。如果鼓起勇氣伸出雙手的話,明明那是手可以夠得著的地方。
可是就是夠不著,這是漸近線定理中所說的“可望而不可即”。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是鳳凰火還是不甘心!
兩情相悅的兩個人因為種種困擾而不能在一起,是多麽痛苦啊!
那些困擾分明不是愛情應該考慮的東西,可是她們卻往往為之束縛,寸步難行。
在鳳凰火和白楊之間的困擾,一定就是暴怒的君主,鳳凰火要把暴怒的君主找出來,然後讓他徹底消失。她懷疑那個新手村的賣酒小子的身份,她已經下了邀請函,就等著傻小子上鉤了。
鳳凰火越想越興奮,約定好的時間就要到了,暴怒的君主就要來了,白楊,你看到了嗎?白楊,你聽得到嗎?白楊,你興奮嗎?我要折磨你那深愛的男人,我要玩弄你那崇拜在心裡的家夥……啊,白楊,我在玩弄他,也就是玩弄你。
她剛才洗澡的時候已經洗過腸子了,反反覆複,嘴巴喝的水多次嘔吐,嘔吐了再喝下去,喝下去後再從下半身排出來,排出來後要麽喝下去,要麽再灌進腸子裡。她將一整個浴缸裡頭的清水都染上了自己的味道,她的肚子裡有著腸液和胃液的混合物。
她這不是在折磨自己,而是在折磨白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