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死掉了呢,下十八層地獄。
我要死了,我要被殺了。
魔王聖亞白都沒能夠做到的事情,暴怒的君主都不能夠做到的事情,沐朝久現在就要完成了。
沐朝久蹲在地上,心想,要不然就這麽死去算了。
面前的牆壁,其實挺好看的。
或許吧,多年後如果沐朝久和現在的自己相遇,也許會有這麽一段對話。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那個人的?”
“我不知道。大概是我在路上看到一棵奇怪的樹,我的第一反應竟是告訴她,讓她瞧瞧,那轉身的一瞬間,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什麽?”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應該是什麽呢?”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也許是酥酥麻麻,沉浸在幸福之中,就像是把棒棒糖放在屁股裡面,糖化成了水,憋不住,想要噴出來,但是又要憋住,不讓那個人發現。而你,為什麽覺得大事不好了呢?”
“我覺得,我配不上她,我喜歡她就是一個錯誤。”
“等等,你的意思是,喜歡上一個人是個錯誤?”
“沒錯,對我來說,是個荒唐的錯誤。因為我不配喜歡上任何人。”
“所以最後你選擇死亡。”
“沒錯,我最後還是選擇了死亡。”
“真是懦夫,你屁股裡的糖,還沒有讓她嘗一嘗,怎麽就可以死去了呢?”
“對哦,真是個懦夫。”
……
杜鵑花酒店中,貴族和魔族的戰鬥還是沒能繼續打下去,沐朝久應該慶幸,他成功避開了這個血腥的局面。雖然是被逼無奈的,而且有些突然。
那些貴族們開始四處逃竄了,因為多沙伽蛇族已經開始大開殺戒。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兩隻圓柱體形狀的多沙伽親衛分別撞向青裹屍老嫗的兩隻手臂,由於它們出現無聲無息,哪怕是青裹屍老嫗也被嚇了一跳,連忙招架下來。
老婆子被蛇尾人撞擊到天空,口中吐出的血沫濺射到多沙伽親衛的身體上,黑色的鱗片表面出現了液態的流動血跡。杜鵑花酒店的窗戶破開了一個,又是一隻蛇尾人冒了出來,將一個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年輕男女給吞了下去。
這次誰也沒能阻止,一切已經成了定局。騎士隊隊長羅天龍剛剛殺死胡清風,他冷眼看待舞池中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高階級的強者的身體素質一般都很好,耳朵很靈敏,一些細微的聲音都逃不過羅天龍的耳朵。
聽,哢嚓哢嚓的聲音,小小的,很細微,如果不是有人在巨大蟒蛇的肚子裡吃餅乾,那就是剛剛被吞下的人類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怎麽會有人在蛇族的肚子裡吃餅乾呢?除非是腦子壞了,否則不會這麽認為的。
所以,一定是有人的骨頭在蟒蛇的肚子裡頭被攪碎了。
杜鵑花酒店一樓已經被蛇尾人包圍了,酒店的所有窗口都陸續破裂,每個窗口都有一隻兩隻多沙伽親衛從裡面鑽出。它們在巨大蟒蛇口中雷電織成的電網前晃悠,電網外面有活生生的群蛇,它們透過電網的縫隙欣賞食物,吐著信子。
每個活生生的人類,都是它們眼裡會行走的食物。
……
“我決定了!”沐朝久像是在懊惱,是有節奏的懊惱,搖頭晃腦地跟隨著自己心中哼著的曲兒,自在遊蕩地搖晃的身子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你決定什麽了?”木偶問他。
“我決定了,我要打破這面牆壁,我要成為破壁人!”沐朝久像是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他指著面前的牆壁,大聲地說。“我要打破這面牆壁!”
“哦。”木偶敷衍地回答。原本以為沐朝久在這種絕境的情況下,會做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行為舉止,或者是留下什麽波瀾壯闊的驚世名言。
沐朝久顯然對木偶的回答很不滿意:“這是我苦思冥想以後所得到的結論,並不是空口胡說,張口就來的。請你尊重我苦思冥所得到的勞動結果。在這個和平的世界上,每個人的勞動都應該是值得尊敬的,都是平等的。職業是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的,在這個和平民主的時代,我要正視你,你也要正視我。你不能因為出生的貧富貴賤,而給予他人所不應該承擔的那種鄙視的眼神。懂嗎?”
木偶說:“你確定你不是在胡說八道,你確定你不是在張口就來?你確定你不是用急促的語速和長篇大論的大道理,來掩蓋你空虛內心的不自信與自知之明?戲說不是胡說,好吧,我問你,你才在這裡呆了一會兒,你怎麽可以說你是苦思冥想了呢?”
沐朝久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思考的時間不能夠決定思考的深度。每個人的大腦都其實隻開發了大概百分之五,而我思考的時間確實和大腦皮層的開發程度有關,就是說,我的大腦是百分之百開發了,所以你們花費二十倍的時間來思考,也只能和我花一樣單位的時間來思考得到的那個結果是一樣的。可是我卻並不只是單單開發到百分之百這種程度,我在百分之百的情況下,還能善於利用於我腦內的那種計算量。這使我的效率能夠達到翻倍的提升。所以我思考一秒鍾,就已經注定比你們思考十年還要有用。這就是佛那修成正果的因果原因。修煉一年比他人轉世千百年,還要更來得更深刻的經驗,只有被天選中的人,才能夠有這種天賦。”
“但是在正常情況下,思考的時間,往往卻可以代表著思考的深度。”木偶說,“那我我問問你,你打算怎麽脫離如今的處境?”
“把霧氣驅散,把牆壁打爛,把木偶殺死,爽快似神仙,樂哉一瞬間!”沐朝久說道。
“請你看看你腳下自己釋放的那個烈火法陣,它的火焰是如此的盛大光明,但卻只能把霧氣祛除在一定范圍之內,甚至不能照清楚遠處的的事物。那你呢,你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什麽能耐,有什麽能耐能夠這樣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我就不說打破牆壁或者是殺死我了……你真有那種本事嗎?”木偶問。
“我是好人,好人會長命百歲的。”
“你不可能是好人,即便是弄死了一隻螞蟻,殺死了一隻老鼠,看到老奶奶摔倒在地上不去攙扶,哪怕是再怎麽微小的罪孽,一旦是觸犯了,那麽怎麽能夠繼續說自己是好人呢?”
“庸俗,愚昧,無知,垃圾……算了,我也不求你相信我,但是我真的是一個好人。”沐朝久打斷了木偶的罪惡理論的思路。
“殺人凶手怎麽會說自己是罪犯呢!”木偶說。
“我只是想要殺死你而已,拆掉一個木偶,拆掉一個玩具,算不上是殺人犯。”沐朝久說。
“那你……不就是亡命之徒嗎!”木偶說,“明知道是送死的事情,還是依舊執著,你如果不算是把自己逼上死路的殺人犯,那你就是一名亡命之徒。”
木偶看了一眼牆壁,說:“陰間地獄裡面關押的犯人中,可不缺乏罪大惡極、殺人放火之人,我想,再多那麽你一個,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沐朝久看著木偶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想法。
“那麽你呢?”
“我背叛了神啊,我難道還不該在這裡嗎?我難道沒有資格在這裡嗎?誰敢說我沒資格?”
對於木偶癡狂的行為,沐朝久沒有笑,而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會理解你的,因為你現在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我做什麽事的時候一般都是隨著心情的,現在,我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若是不這樣做,我將來一定會後悔。”
沐朝久點點頭,木偶搖搖頭。
他們相視而笑,雙方同時拔劍。他們遵循沿襲多年的文化,用各自劍法流派的禮儀,向對手致敬。
木偶的臉是從霧氣中凝聚出來的,揮動的時候帶著灰色的水霧。
沐朝久掏出的是像是光芒凝聚在一起的劍。
曙光!
“聖劍?”木偶問。
“如果是聖劍,那麽我就不會還在這裡和你聊天了。”沐朝久說,“請讓我如願吧,否則就只能失禮了!”
木偶說:“失禮了。”
一個人與一個陌生人從相遇開始,應該會走相差無幾的交友程序:打招呼,相互認識,聊聊家常,加深感情,互相道別。
但是誰知道,木偶和沐朝久第一次見面,就刀劍相向。
沐朝久用出了古代劍法中的直劍穿雲擊,模仿出攻城車要一飛衝天的氣勢,一往無前。劍意的產生,就是要想象自己變成了劍,人劍合一,而劍有變成了撞城木,這一擊是從古代撞城木那一擊必殺氣勢而來的靈感。
沐朝久運足了丹田的氣息,把力氣灌進戰鬥時的五體:一身居中,二手二足。他的劍法講究前後左右的有防有擊,有立有踢,一旦身體與手腳有一部分不協調,那麽他的直劍穿雲擊的架勢就會崩掉。
他的氣勢很足,他時間很多,但是他繼續和木偶在這裡消耗時間,不知道外面世界會發生什麽。
沐朝久必須速戰速決,哪怕眼前的對手看似無法逾越的山巒,他也要傾盡全力跳過去。
更何況,對手不過是和烈焰的紅寶石所能持平的存在,不算是太過於強大。沐朝久不需要跳過山巒。
沒錯,他不需要擊敗山巒,他只要出現在山巒的後面就好了。
給木偶一個背刺,倒地後接上一個重攻擊。
到了那個時候,木偶應該就會變成了一片片碎屑吧!但是沐朝久卻不想殺死木偶,這從他的攻擊動作就可以看出來,沐朝久用了無法回頭的攻擊,一旦木偶接下他的劍擊,那麽沐朝久會放棄手中的曙光,從木偶頭上跳過去。
木偶用劍在身前畫了一個圈,空氣凝聚成液態,一個和霧氣一樣的灰色的水泡把沐朝久包了起來。嘴裡的空氣在液態的空氣中浮了起來,沐朝久像一隻魚,在不停地吐泡泡。
就好像是有著碾壓的力量,木偶很高興,他僅僅是一招就將沐朝久擊敗。
“你好弱啊,現在還敢說自己剛才不是在胡說八道了嗎?”木偶問。
窒息而來的無力感,或許是因為被擊潰而來的無力感。一個人如果變得弱小,那麽他能夠做什麽呢?
在安靜的世界裡,做出什麽動作都無能為力,這種時候也許只有思考是最輕松的選擇。
短暫的時間內,也許只有一刻,也許只有一瞬,沐朝久的腦海裡閃出無數的念頭。也許因為是在水泡裡,水的世界裡很安靜,眼前的一切朦朦朧朧,浮力卸掉了身上的力量,無力無力……
沐朝久甚至連自救都做不到,又何談去做什麽呢?
必須要變得強大嗎?
沐朝久用力地揮手, 他想要觸碰水泡的邊緣,外面就是空氣,空氣裡有屬於他的自由。距離自由只有一寸的距離,他的手指就要摸到氣泡的外面了。曙光已經掉在地上,他不斷告訴自己,就差一點點就可以成功。
可是,可是!無論沐朝久伸手伸得多長,無論他在水泡裡如何遊動,如何掙扎,他每向前一寸,周圍的水泡也跟著他的身體前進一寸。
完全使不上力氣,剛性的力量碰到柔性的力量,就像跳樓的尋死者摔在草地上,手腳都斷了,但是命還憋屈地在著,有一種想死都死不了的煩躁感。
冰!
木偶畫圈的劍還沒有放下,他認為事情已經解決決鬥已經結束而想要放松地舒出的那一口氣還沒有提到嘴邊,他看到眼前的水泡破裂成一片片冰花。
水泡凝結成了冰塊,炸裂,沐朝久從炸裂開來的冰塊中走了出來。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繼續吧。”沐朝久彎腰撿起了曙光。
“我收回剛才的話,雖然沒有什麽意義,因為我最終還是要打敗你。”木偶說,“現在想想,勝利感言先說和後說,都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