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冰樹佇立在半山腰上,但是天空陽光明媚,在不遠處的初始之森裡,鳥兒在嘰嘰喳喳地唱歌,歌頌春天夏天,歌頌大自然——然而純白鎮的北面卻是快要下起雪來,不合時宜的低溫佔據了好大一片區域。
在冰樹的面前,沐朝久似乎被暫停了時間,寒冷沒有讓他顫抖,但是卻好像讓他的身子骨被凍住了,凍得僵硬。眨眨眼睛,突然發覺,沐朝久還是可以動彈自如的。他只不過是看著冰樹,愣了好久,嘴裡頭慢慢地吐出幾個字:
“一夕無果朝朝酒……”
天甲感覺事情越來越不對勁,他發現沐朝久這個人,身上全部都是謎點。沐朝久的階職是個謎,實力是個謎,為什麽身在新手村的人卻上了千裡外塞勒涅黑市的懸賞令?天甲和地虎是剛剛到達新手村的時候,就已經碰上了沐朝久,那個時候,沐朝久是故意在等待他們,早已經知道了他們所行的目的,還是說,這一切僅僅是命運的安排罷了。
事到如今,在地虎發動了九階的魔法卷軸之後,沐朝久並沒有表露出某種不識貨的狂妄自大,或者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也沒有表露出對未知而強大事物的驚恐。他只是有點驚訝,有點驚訝而已,眼睛裡並不是看著什麽,有著一點空洞,他好像看到了過去。
天甲慌了,沐朝久不慌,他就慌了,沒由來的,內心裡浮現了大塊大塊的驚恐。沐朝久仿佛是認識這一個“一夕無果朝朝酒”一樣,看到總要笑笑,看到總要笑笑。
沐朝久難道和龍遊冰認識嗎?不……不可能吧!能和龍遊冰認識的,一定是響當當了不起的大人物,為什麽他們不待在塞勒涅王都中,反而要是大老遠的在新手村裡,做一個普通人,過著普通人的日子呢……沐朝久一定不是表面流露出的樣子這麽簡單,這是天甲可以肯定的,也就是說,沐朝久還真的可能認識龍遊冰,聖塵的哀歎之人,冰之賢者龍遊冰!
或者,他認識的人不是仿製“一夕無果朝朝酒”的冰之賢者,認識的是這個必殺技的使用者,真正的正主——那個令人生畏而神往的名字。
或者,他就是。
地虎的態度,和天甲完全不一樣,九階魔法卷軸的使用完全不耗費他自身的任何魔力,也不耗費體力精神力靈魂力等等等等東西,卷軸打開了,就打開了,裡面的魔法陣自行啟動,吸收了空氣中的魔力,就洋洋灑灑,把一顆冰樹給生根發芽創造了出來。
這是讓地虎驚喜的,本來是有抱著一些“同歸於盡,被九階魔法卷軸吸取魔力而力竭死亡”的打算,他都已經做好了覺悟,拚上自己老命,把重傷而沒有行動能力的天甲給保下來,就當做是報答他第一次見面的不殺恩情了。然而,地虎感覺自己就是被上天眷顧的寵兒,九階魔法完美施展,而他活蹦亂跳的,不受任何影響。
冰樹散發著並不凜冽的柔光,光芒籠罩在天甲,地虎,以及金安然身上,一種安全感出現在心裡,在冰樹之下,他們覺得特別安心。哪怕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他們相信,這冰樹一定能也能夠起到諾亞方舟的作用。
但是,天甲看到沐朝久的笑容之後,這種安全感就消失了。金安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地虎則是最為樂觀的一個,他躲在冰樹的庇護下,仗著自己有一個“九階魔法制造的籠子”,看著沐朝久,趾高氣揚地叫囂。
“沐朝久,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來打我啊,來打我啊!”地虎說,“我告訴你,這可是龍家的天才少爺龍遊冰仿照暴怒的君主而製作的魔法卷軸,
這顆冰樹,來源的原型就是‘一夕無果朝朝酒,十年揚花寸寸冰’!這可是暴怒的君主的必殺技啊,你敢過來嗎?小心被寒冷的風切成碎片呢!”“動物園裡,猴子拿著香蕉,嘲笑圍觀他們的路人,以為他們的假山是一個世界,而人類不過是籠子內的觀賞性牲畜——它們分不清誰在籠子裡,分不清誰掌控誰的生死。監獄裡,囚徒們趴在欄杆上,他們自己可以活動的空間要比猴子的假山大得多了, 但是他們卻認為自己的世界很小,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被關在籠子裡,而籠子外面的世界更大,是他們小世界的幾千萬倍,無數倍。”沐朝久冷哼一聲,對地虎說,“我本以為你不過是個囚徒,沒想到你卻是隻猴子,不知死活的牲畜。”
“你個混蛋,你在說什麽?”地虎緊握著拳頭,牙齒惡狠狠地來回摩擦,眼睛中仿佛要瞪出火來。他向前衝,向著沐朝久的方向衝,像是要把他撕碎一般。
“地虎,回來!那是激將法,你在魔法的庇護裡他奈何不了你的!快回來,出去就上當了!”天甲大喊。他也不知道沐朝久能不能攻破這個九階的魔法陣,但是總不能白白讓地虎掛掉,他不認為地虎可以打贏沐朝久……即便是胸口中窩著一口熱血一口氣。
莽夫之勇,不足以扭轉戰局。
就在地虎即將衝出冰樹的庇護的那一刻,他停了下來,舉起的拳頭不再向著沐朝久,而是纏著自己的臉,輕輕拍了拍,極其嘲諷地說:“說我是猴子,但是你能進得來嗎?猴子!想證明自己不是坐井觀天,那就從井裡面爬出來看看啊?”
沒想到,沐朝久真的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近在咫尺而隔著一層透明冰寒光芒的地虎。地虎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沐朝久真的有可以輕易破解九階魔法陣的能力,一巴掌就把地虎拍死,或者一爪子就把他給掐死。沒想到沐朝久只是指尖在冰寒光芒上碰了一碰,波紋在光芒中相互傳遞,像是石頭丟入了湖面,掀起一圈圈漣漪。
原來,沐朝久也奈何不了這個九階魔法“一夕無果朝朝酒”啊!地虎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