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在塞勒涅王都騎士團空曠的訓練場中,一名少年端坐台階上,旁邊石頭獅子的腦袋上還放著幾本基礎魔法入門書籍。
他戴著很細的金絲框邊眼鏡,看起來很舒雅,有一種書生意氣,然而嘴巴裡卻咬著一根充滿稚氣的棒棒糖。秀氣的偏長水藍色的頭髮束在腦後,並用黑繩松散地打了一個結。
水藍色的頭髮成了短短的尾巴。
他看起來不應該是出現在這裡的人物,因為周圍人大多都穿著赤紅色的輕鎧,有的還披著金色與白色的披風,這是塞勒涅王都騎士團的標準裝束,石獅子旁邊的少年卻截然不同。
龍遊冰穿著一身見習魔法師學徒的麻布長袍,手上拿著一本薄薄的黃皮書,暖洋洋的陽光照亮了在紙上的黑色符號,反射的光線讓清澈的眼睛很不舒服。
但他堅持把眼睛睜大,去仔細審視黃皮書上被臨摹下的各種基礎魔法陣圖紙。生活太無聊了,他不得不將黃皮書作為打發時間的工具。總不能讓他和其他騎士一樣,在陽光明媚的日子裡踢沙包、進行障礙跨越、或者持著訓練用輕劍一下一下對空氣揮舞吧!
他今天來到訓練場,是給自己的好姐妹烈焰的紅寶石撐場子的,而不是來體驗生活的。他是一名牧師,基礎的體能訓練對於龍遊冰來說,就是一種折磨。
牧師其實算是魔法師的一個分支流派階職,除了在戰鬥中的定位不同之外,其他好像也沒有什麽區別。龍遊冰隻對魔法感興趣,他寧願為了能夠驚豔世界的魔法而付出自己的生命。至於騎士團中“修身養性”的日常的體能鍛煉?算了吧,體驗自己不喜歡的生活,純粹是沒事找事。
雖然有在查閱古籍的時候,查閱到“魔法與劍交織的禁術”——這是一種追求魔法師近身戰修煉極致的可能理論——龍遊冰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然而天賦異稟,早早成為塞勒涅魔法師聯盟下一任管理者的他,卻和幾乎所有的牧師一樣,對近身戰毫無辦法,這讓他有著深深的挫敗感。
龍遊冰凝視著自己的黃皮書,這時,卻突然抬頭,問:“呐呐,我說,近身戰真的沒有速成的技巧嗎?”
“世界上沒有速成的技巧,你想學,就要從基礎練起。”鳳凰火看了他一眼,手上揮劍的動作卻沒有停下,道,“我問你,冰之賢者,聖塵的哀歎之人,你都已經是牧師的極致了,為什麽還要看這些牧師入門的書籍?”
“因為這是基礎啊,哪怕學了再多的東西,也不能忘記基礎。牧師的職責,不是去弄什麽花裡胡哨的魔法,只需要為隊友治療,防禦攻擊,祛除負面效果就好了。”龍遊冰回答,“越是身處高位,就越是不能忘記基礎的東西。”
鳳凰火說:“所以啊,你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
龍遊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說:“嗯……無論如何,基礎很重要。”
鳳凰火對龍遊冰說:“可惜不能陪著師父一起出去,每天都待在和平的區域中,根本沒有把我殺人的技巧運用在戰場上的機會……”
鳳凰火今年十四歲,未成年,她的年齡讓她有些尷尬。當師父赤面鬼率領塞勒涅王都騎士團並且以護駕為由,隨著塞勒涅國王訪問周邊個個王國與種族的時候,她作為“師父的貼心小棉襖兼關門弟子兼最可靠的人”,就不得不留在訓練場裡,監督著其他同樣未成年的騎士,日複一日地進行著基礎訓練。
踢沙包,障礙跨越訓練,揮劍。
真無聊……
塞勒涅王國現在已經迎來了和平,戰亂已經平息近一年時間,
赤面鬼師父告訴鳳凰火,說東方各大勢力已經維持了難得的平衡,塞勒涅國王殿下統治下的望月之都將會迎來久違的和平,並且得到最繁華的昌盛。如果沒有魔族乾預,至少十年,王都周圍絕無戰亂發生。曾經被一劍天打壓下去的赫利俄斯,已經幾十年沒有動靜了。這個宿敵是塞勒涅王國的心頭病,只要這個國家也追求和平,那麽塞勒涅就無事發生。
鳳凰火抱怨道:“真無聊……沒有戰爭,好不容易得到了聖劍‘單翼’的認可,卻都沒有任何可以練習的地方。”
把黃皮書合上,攢在手上握成一卷,龍遊冰揉了揉眼睛,說:“和平挺好的,大家都平平安安,不是很好嗎?”
“但是戰爭總會來臨,你無法避免。”
鳳凰火稚嫩的臉蛋圓溜溜的,即便是皺起眉頭也有一種嘟嘴的可愛流露假象。但假象就是假象,她揮劍的時候,頭上烈焰般赤紅色的長發落在耳朵後面,訓練用輕劍被揮舞出半圓形的弧光,將石獅子旁的台階劈了下來。
乾淨利落, 姿勢標準。龍遊冰在訓練場上見到鳳凰火的時候,總是發現她一直在練習基礎的劈斬。
龍遊冰施展了一個冰屬性的防護罩,雖然訓練用輕劍在鳳凰火的力量之下,還是滲透進入了防護罩一些痕跡,但是冰絲抓住了普通金屬的利刃,牢牢纏住不放,這讓鳳凰火的攻擊不可前進一分,不可退後一寸。
還好早有準備,否則普通人冷不丁被鳳凰火來上一下,怕是要被嚇個屁滾尿流,滿地打滾。
“鳳凰火妹妹,作為你的男閨蜜,我再次提醒你,女孩子性格太凶殘,長大後是沒有男孩子喜歡的。”龍遊冰語重心長地說。
“所以呢。”鳳凰火不屑地問。
“所以……你知道吧,沒有男孩子喜歡,那你就不能戀愛,不能戀愛就不能結婚,不能結婚……就不能生寶寶。如果你媽媽不結婚,那就沒有你鳳凰火了,那麽世界上就少了一條可愛的生命。”
鳳凰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來看待嗎?”
龍遊冰辯解道:“我只是想解釋得委婉一些,總不能說你這彪悍的性格會讓你孤獨終老吧?”
“但你還是說出來了,蠢貨,”鳳凰火說,“也就是說,龍遊冰,我對你凶殘是完全可以的吧。我很討厭你,不想給你生寶寶。我隻認可比我強的家夥,而不是你這種人。”
“喂喂,你這麽說,我會很傷心的。”龍遊冰說,“別生氣啊,我今天來這裡不是來和你打架的,我們不是要一起看看暴怒的君主究竟是什麽來路嗎?他應該也快到了,我們兩個先打起來,不是讓他看了笑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