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不是……”葉曉奇覺得自己可能是踩到了雷區,僵硬的笑了笑,決定換個話題,“聽說,在美國可以一元買房,給我說說這個唄?”
“刺溜”,孟凡芸吸了下鼻子,抹抹眼角,重新轉過頭,木然的看向葉曉奇,道,“你說底特律吧?”
葉曉奇陪著笑,“底特律……我也沒查啊,應該是吧。反正就是聽說了,可以一美元買房子,比大白菜還便宜!”
“那大概就是指底特律了,這不是什麽新聞,隨便找個人打聽打聽,全國都知道。”
“很有名嗎?說說?”
新的話題似乎讓孟凡芸得到了治愈,只聽孟凡芸緩緩述說著,“底特律……在五大湖的密歇根,北邊挨著加拿大,18世紀末開始是有名的汽車之城,當時很繁榮的,被稱作是美國的巴黎。到了19世紀後半段,歐洲和RB汽車品牌興起,隨著美國汽車的全球競爭力下降,底特律就開始不行了。底特律最繁榮的時候,人均收入和社會福利非常好,好到很多人都擠破頭想要住在那裡。當底特律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較高的人均收入和完美的社會福利反倒是成為摧垮本地汽車工業的致命毒藥。本來競爭力就不行,汽車工業的利潤已經是連年跳水式下降,這時候,工會出面,要求根據以往制定的規則上漲工資,並要求保障養老金制度。”
葉曉奇插了一嘴,“所以開公司的都搬走了?”
心道,不賺錢又沒前景,這公司還苦熬著幹嘛,正常人開公司肯定要跑。
“對”,孟凡芸道,“企業不同意漲薪,也保障不了養老金,工會就組織罷工,所以汽車企業就從這個地方搬走了。”
“刁民,這就是自己養起來的刁民!”葉曉奇附和了一句,又感慨道,“還是咱們的人可愛一些,踏實又勤乾,不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都不會去鬧事。”
孟凡芸道:“你是說逆來順受忍氣吞聲吧?”
兩個貶義詞說的,葉曉奇撓了撓耳後,有些不好意思,“差不多,差不多……”
孟凡芸道:“所以美國人不喜歡我們,因為我們能乾又安分,美國的企業喜歡雇傭我們,但美國的民眾覺得是我們搶了他們飯碗。近年來,很多國內的炒房團,跑出來置業,拉高了房價,變相拉高了無價,這樣一來,美國人就更不喜歡我們了。”
嘖嘖……
炒房團這事吧……
“還是接著說底特律吧”,見葉曉奇沒言語,孟凡芸道,“汽車企業搬走以後,那裡的人就沒了工作,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稅收也沒有了,政府都開不下去了,於是當地政府申請了破產。”
破產?
這事稀罕的,葉曉奇只聽說過“白宮歇業”,可沒聽過政府破產的。
孟凡芸見葉曉奇疑惑的表情,對這個問題解釋了下,“美國的州政府是可以申請破產的,破產以後市政由聯邦政府接管……”
孟凡芸吧啦吧啦說了一段,葉曉奇聽明白了。
多元化的國家有很多,表現卻各有不同。
中國勉強算多元化國家,本質上還是一體化的中央集權共和國。
印度算典型的多元化,邦之間如同秦始皇“書同文車同軌”之前的諸侯國,邦(省份)之間差異巨大。
美國不同人種混居,多元化並不體現在地域上。在地域上,州(省份)之間和印度類似,同樣是獨立政策和管理,但語言和稅收方面比印度強太多了,
同時又呈現出典型的資本主義國家的特點。 舉個例子,某市把城市衛生管理外包給了某個團隊,這叫城管外包。城管們靠管理小攤販的罰款盈利,同時也會把收入的一部分上交給市政府和關系戶。
美國就是這個市政府,城管就是州政府。如果小攤販全跑完了,城管們就沒有生存來源了,於是只能跟著跑路。這時候城管們就會跟市政府提出申請,說:老子不幹了!
這就是美國地方政府破產。
等到哪天小攤販回來了,城管們也會跟著回來,跟市政府說:我想繼續乾!
美國就是由這50個城管組成的,每個城管都有獨立的管轄權,城管自身的轄區就跟獨立王國似的,所以它叫美帝堅合眾國。
合眾,就是指的這50個城管。
“……後來,底特律就越來越糟糕,有條件搬走的都搬走了,就空下來大片大片的房子。美國的房子你也見識了”,孟凡芸指了指自家的牆壁,“都是木頭的,每年都要維修。底特律的很多房子都十幾年沒人管了,木頭都朽了,可見腐敗成什麽樣子。”
“地總歸是值錢的吧?”
“地就更不值錢了,都是無業遊民,政府也破產了,可想而知,治安會是什麽樣子。尤其是底特律的中心,大底特律,別說外國人,美國人都沒幾個敢去的。一美元買房,說的就這種。”
孟凡芸喝了一口水,歇了歇,又道,“這些,當初買房子的時候都打聽了。一美元是業主的標價,實際上不給錢都行。但是要搬進去,就要補繳十幾年拖欠的房產稅,以後每年也要按時繳納房產稅,還要面臨當地糟糕的治安問題,倒給錢都不去的那種。”
葉曉奇想想,問道,“可國內的網站上不是說底特律很好麽,什麽臨五大湖景色優美配套完善,這麽坑?水這麽深?”
不說這還好,葉曉奇一說,孟凡芸立即氣憤道:“別提那幫鳥人了,那幫人就是個禍害, 都是被操控的。對內,他們坑自己人,騙人出來買房,各種大騙子。對外,他們看見好的房源就下手,撿漏做到了登峰造極,然後賣的時候竹杠子敲的棒棒響。我們在這邊,在公司裡還好,回家鄰居不喜歡我們,就連ABC都不待見我們。”
葉曉奇算是明白了。
順民刁民的問題不必所說,什麽時候勤勞隱忍成了缺點,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都是一些底層的苦哈哈崗位罷了,雖然基數有點大。
炒房這個問題,那就是自己“作”的了。
也難怪近年來“兔子威脅論”的呼聲越來越高,人家說的不是兔子,說的是兔子國的一些人。
也難怪,幾年後的川普,會那麽激進的各種退群,這代表的是一小撮底層的聲音,所以才有生存的市場。再加上有些遊客的不雅舉動,催生了一批專黑兔子為生的五毛黨。
再深入的想一下,派孟凡芸過來的目的,真的現實嗎?真的能影響政黨?人家肯接受收買?下面的人能同意?這是誰小說裡寫的策略,怎麽感覺不太靠譜的樣子?
孟凡芸沒有說明一點,“兔子威脅論”,恐怕說的也不只是炒房團,也包括made in China,底特律的例子就擺在那。
隨著炒房規模的擴大,中國製造的競爭力越來越強大,底特律出現過的問題,恐怕就會成為美國的問題,局面會越來越糟糕。
如果真的出現了川普對某企業發起了製裁,想必亦是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意見,這部分人還不會少……
葉曉奇隻覺得頭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