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收獲的季節。

　　收獲卻是屬於農人的。

　　記得很小的時候，家裡還有地，回憶秋收時的繁忙時，依稀可記被稻田淹沒的小小的身影，背著比人還高的稻穗，穿梭於田間。

　　地早就沒有了，自打搬到縣城以後就沒再種了，後來開發景區的時候，賠償了家裡六萬塊錢的征地款，地就徹底沒有了。

　　現在哪怕回到鄉下，也只有舅舅家可以去了，舅舅家和自家也生分了好些年，姥姥死後，自家才和舅舅家漸漸有了走動。再可能，還會見到一些不待見自己一家的“老鄰居們”。前不久家裡打電話說，李姓的一大家跑來幾個“投親”的，被老娘一掃帚攆出去了。

　　田間地頭裡，這時節，稻穗可能見不到了，花生大豆什麽的都見不到了。不是因為過了收割的那幾天，而是聽說全換種玉米了。

　　玉米過了幼苗期以後，不用除草，不用打藥，以其碾壓周圍一切自然生命的競爭力，獲得了農人的青睞，更能機播、機種、機收、機運。

　　如果這時候再回鄉下，能見到的大概只有一地的玉米茬子，和滿大街準備晾曬後脫籽的玉米棒子。

　　辛棄疾如果生活在這個時代，大概寫出來的就不會是“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而是“玉米一堆多少錢，賣掉才好過年”。

　　而在帝都，正在進行著一場狂歡。

　　因為，“十一”來臨了。

　　無論是北漂也好，還是土著也罷，十一都是一個重大的日子。

　　重大到什麽程度呢?

　　就是說，一個人，被判了無期徒刑，每年有固定幾次和外界交流的機會。固定的幾次裡，春節算一個，五一算一個，十一算一個，一共就仨！十一回老家，就好比探監，只是探監是外人進裡邊，十一是裡邊的人出來。十一去旅遊，就好比放風，只是放風不能走遠，十一可以跑的更遠一些，相同的是，到了時間都得回來。

　　在這個日子裡，沒有稻子，沒有玉米，有的只是“回不回家”，“去哪玩”，“貓著”，“宅”，“看電影”，“睡覺”……

　　往往“出遠門”是最讓人羨慕的，尤其是能打到飛滴，跑出國界，那才具有儀式感，對得起這一年一度的盛宴。如果把旅行社換成自由行，那就更棒了，整個旅行都帶著羅曼蒂克的氣息:外人可能不這麽看，外人除了羨慕嫉妒之余，心裡多半會說句，“敗家”……

　　而葉曉奇和關萌，則是選擇去香山。

　　每年到了十一，天氣轉涼，都恰巧是香山葉子變紅的日子。“香山的葉子紅了”，每年都是這個時候的本地大新聞。成千上萬上百萬的人，上趕著，一個個的，臉上喜氣洋洋的，穿上像樣的衣服，用各種交通方式，跑到香山打卡，去景區“送人頭”。

　　可不就“送人頭”嗎?

　　別說香山了，這日子，哪哪都是人頭，蹲監獄蹲久了，去哪都是高興的，哪怕只是“數人頭”。

　　一個頭，兩個頭，三個頭……

　　倆人百無聊賴的數著人頭，坐在半山腰上的一塊石頭上休息。

　　平時可沒這時間，倒不是說有人管著，而是說，忙。

　　哪怕是此刻，站在香山的攔山腰上，面對著一隊一隊從旁路過的，拾階而上的遊人，背對著繁茂的紅樹林，遠處炊煙嫋嫋的小鎮，再遠處隱隱約約的巍峨大山，葉曉奇還在心裡惦記著:

　　HTML5來了能做什麽?4g時代能做什麽?美國的攤子鋪下去了，

幾年能出芯片?幾年能出商用手機芯片?如果全部都用最好的設備，每年要燒多少錢?　　圖像識別領域，還有哪些商用產品是低投入高回報見效快的?除了賺錢，還能做些什麽有意義的事情?前世……前世能供參考的越來越少了，就以現在來說，已經做出來很多前世不曾見過的東西了，同樣的技術用在不同的地方，就會產生不一樣的化學反應。

　　大狗呢?什麽時候仿製出來?類人機器人呢?這裡面需要用到的軟件技術有哪些?硬件還差那些東西沒配齊?

　　孟凡芸在美國怎麽樣了?龔叔啥時候回來?當初拍婚紗那個小團隊，什麽時候……

　　紅燒肉還有哪些可以發展的路線?真品坊……這個算了，腦子已經不夠用了。鳳來儀、七映彩畫、snk……就當是別人的。

　　而關萌腦子裡裝的則是:孩子，孩子，孩子……

　　十一對別人來說是緩刑，對這對人來說又何嘗不是呢?也就公司放假，學校放假，才敢稍稍的跑出來一些，還不敢跑遠，像是被人捆住了手腳。

　　能被誰捆住呢?都是自己的夢啊！

　　關萌手持一片紅葉，湊近了道:“小奇，你看我身後有一棵棗樹。”

　　葉曉奇抬眼一瞅，是有那麽一棵棗樹，此時棗樹枝頭已掛滿了近乎紅溜溜的一串串果子，在上午陽光的照射下，紅彤彤，亮閃閃。

　　仔細看來，賣相就差遠了，近山道處的葉子和枝條， 早就被人扯的七零八落的，就如同一個可憐兮兮的被非禮了一番的衣衫不整女孩子。

　　關萌指了指高處的還沒被禍禍的果子，道:“你個子高，幫我摘幾個。”

　　葉曉奇估算了下高度，坐在石頭上沒動，道:“我又不是姚明，這樹姚明來了也夠不著吧。再說了，想吃的話，下了山遍地都是，你又不差那幾個錢，買就是了。”

　　關萌不依，抓著葉曉奇的袖子:“試試嘛，不試怎麽知道夠不到呢?山下賣的能有這個有意思嗎?家棗不如偷棗香！自己摘的好吃知道不，要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的農家樂。”

　　眼瞅著葉曉奇拽不動，關萌急了，一副今天不拿到這個棗誓不罷休的架勢，像玩拔河比賽似的，弓著腰，倆手拽著往後拖，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正當時，面前竄出一人來，“嗖”的一下從山腰這處平坦的石台跳到了樹上，又“蹭蹭蹭”三兩下上了樹。

　　關萌也不鬧了，而是捂住了嘴，這高度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不知是藝高人膽大，還是一頭神經病。

　　只聽樹下有人喊道:“小偉你快下來，那棗子我不要了！”

　　樹上那人回頭，對著樹下那人嘿嘿一笑，“我向你保證過的，你想要的東西，我一定要幫你得到！”

　　而葉曉奇亦是看呆了，卻不是看著樹上那人，而是看著樹下的姑娘，看著那張焦急的臉，看著姑娘急得跺腳的神情，嘴裡不由自主的悄悄的說了兩個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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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上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