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主持人,斐小容對於觀眾心理頗有研究,即使對象是李海這種老江湖也不在話下。
她很清楚警方面臨的壓力,也很清楚他們的無奈之處。
周大師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演戲,絕對不是個一心修道不問世事的人物,劉永堂的死以及眼下的兩死一傷,更是進一步說明他的有恃無恐!
這種人物的存在既危險又讓人生畏,但警方面臨的壓力再大,也得從線索入手,找到證據之後才能展開抓捕。只要周大師稍微具備點反偵察知識,破案時間就會延期很久,甚至成為懸案!
眼下就算電視台不參與報道,街頭巷尾也會很快出現小道消息。以目前辣鄉源的熱度,小道消息的傳播速度絕對超乎想象,甚至一天時間都不用,就能讓全城變得人心惶惶!
這種可能像是高懸天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別人她不敢說,眼前這位的心理壓力絕對超乎想象。即使她沒有開門鑰匙,只要拋出“大師”二字,對方的態度絕對會來個180度的大轉彎!
果然!
李海一聽之下立即動容,沒什麽廢話,轉身就開始布置。隨後他親自開車,帶著斐小容一行人驅車趕往醫院。
一瞧這副狀況,上午碰了一鼻子灰的電視台眾人紛紛感慨,言辭頗為懇切。
尤其是吳攝像師,原本心情就沒能平複下來,這會兒更是激動不已,說起話來兩眼放光,手舞足蹈。
最後還是斐小容出聲,製止了眾人開始偏離主題的感慨。
“這是道考題,想順利過關沒那麽容易,所以還是別把心思放在考官身上了。”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唯獨前面正在開車的李海幽幽開口了。
“出這道考題的人大概想不到,答案就在考生身上。”
斐小容揣著明白裝糊塗,笑道:“聽說你和董姐進展很快,有什麽心得體會談談唄?”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笑,李海只能咳嗽不止,好一會沒出聲。其它人倒也沒那麽容易忽悠,但她現在儼然成了團隊領袖,如果一舉一動都得向他們解釋,團隊凝聚力也就成了笑話。
尤其是眼前這種疑雲密布的情況下,該問的時候問,不該問的時候不問,才能體現執行力,否則只會添亂。
於是一路無話,直到醫院近在眼前,斐小容才主動開口,解開了眾人臉上的疑惑。
“死人身上怕是很難有線索,活人嘴裡的信息非常有價值。萬一出現電視裡經常有的那種情況,咱們豈不追悔莫及?”
眾人一聽就笑,氣氛也變得輕松不少。
雖然這話不無調侃,但也說明了一件事情。
周大師並不能完全掌控別人的生死!
意外也罷,害怕留下作案痕跡也罷,這位重傷昏迷的家夥一旦醒來,他的所作所為很可能暴露,行蹤也會浮出水面,說不定人還沒來及跑,就被警方抓捕歸案了。
至於重傷昏迷的家夥能不能醒來,會不會像電視裡經常出現的情節那樣,話說一半就咽氣,需要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才能知曉。
換句話說,死人那兒他們幫不上任何忙,活人這裡就不一定了!
“馬上要準備手術了,抓緊時間!”
進了醫院就更不能隨意拍攝了,斐小容揮手拒絕了身後諸人的陪同,獨自一人踏入了急救室。李海為了破案也算施盡渾身解數,武警醫院的專家都被他老人家找來壓陣,謹防萬一。
“這位是齊主任,注意聽指揮,別擅自行動!”
“齊主任好!”斐小容冰雪聰明的,一臉乖巧地打了個招呼,長話短說:“我可以客串實習生,
絕不添亂!”齊主任先是一臉疑惑地看了眼李海,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快速打量了兩眼斐小容,微一點頭,沉聲道:“你這樣進不了手術室,路上最多只有十分鍾時間。”
“行,沒問題!”
斐小容答應的乾脆利落,真正到了重傷昏迷的家夥面前,嚇的趕緊閉上了眼睛!
太慘了!
別的看不到,光腦袋就被纏成了木乃伊,開口講話都成問題!
時間不等人,她也不用面對面的交流,於是快步走到床前,半蹲下,伸手握住了露在外面輸液的手腕。
正在忙碌的醫生護士齊齊出聲呵斥,卻被齊主任製止了,於是這副詭異的狀態一直保持著,直到準備就緒,可以進手術室了。
重傷昏迷的家夥依然沒有開口,斐小容卻從最開始的驚恐狀態走出,可以睜開眼睛四下打量了。手依然沒有松開,也沒有解釋她的行為目的何在,更沒有問東問西招人煩。
周圍一圈人都在忙碌,即使心存疑惑也都沒有出聲詢問。包括齊主任在內,都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她兩眼,就站在一邊冷眼觀望了。
推車進入電梯的時候遇到了些麻煩,斐小容真舍不得松開手,但沒辦法,電梯的大小設計的剛好,不可能讓她一手握著病人的手腕進去。好在裡面還挺大,她於是二話不說,松開手之後一個箭步溜了進去,重新握住那隻可憐的手腕。
陪同傷者進電梯的不止她一個,除了兩名護士之外,齊主任赫然在列,見狀更是皺緊了眉頭。
剛要出聲詢問,讓所有人驚訝不已的聲音響起了!
“唔,能不能,把嘴上的繃帶松一松?”
聲音沙啞無力,卻把所有人都嚇一跳!
好在人不多,否則有些膽小的家夥可能嚇出精神問題。齊主任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親自動手拆起了繃帶。兩名護士被嚇的不輕,角落裡發抖中,沒敢動彈。
斐小容也怕,不過她不怕傷者說話,只怕瞧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於是清清嗓子說道:“這位是齊主任,你別擔心,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
嚴實的演技早已不是初來乍到的水準了,覺著嘴唇傳來的壓力小些了,開口說道:“我不該這個時候醒來的,但沒辦法,有些話不說,死也不能瞑目!”
聲音懇切,飽含感情,可惜被人無視了。
“想活命的話,最好還是別說!”
齊主任冷冷說罷,手上動作也停了下來,轉過頭,一臉不善地瞧著身邊這位直打哆嗦的家夥。
斐小容已經成了罪魁禍首卻毫無察覺,對視了一眼,楞楞地說道:“不說就沒時間了啊,我又進不了手術室!”
齊主任站起身來,聲音嚴厲,氣勢逼人,“你知不知道他在這種情況下強行醒來,會造成多大的傷害?昏迷是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懂不懂?”
話音一落,意想不到的家夥開了腔。
“好了,別訓她了,是我自己覺得不甘,怕死的不明不白。”
稍作停頓,聲音變得滄桑起來。
“松開手吧,我去接受命運的裁決。”
......
斐小容迷迷糊糊松了手,稀裡糊塗下了樓,暈頭轉向上了車。原本目的地是電視台,走了一半她才回過神來,手一揮,目標直指辣鄉源。
瞧她狀態恍忽,所有人都沒敢問,就連李海也像個專職司機一般,一路無話,直到目的地近在眼前,才松了口氣。
相比於電視台那種高冷的地兒,辣鄉源給人的感覺要親切的多,讓他有種回家的錯覺。
果然,剛走進店裡,正在吃飯的員工們紛紛起立,招呼打的很熱情。董娟也在其中,一臉微笑中帶著滿足的神情,像極看見丈夫回家的妻子。
椅子上坐定,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好在他不是目光焦點,斐小容剛從這兒離開不到兩小時,繞了一大圈回來之後正被集火。
韓雯雯是主炮手,隋雲東是副炮手,王麗是彈藥手,三人齊心合力,一時間炮火連天, 旁人根本插不進去嘴。
斐小容正滿心失落,以為大師去接受命運裁決,生死未甫了。這會兒哪有心情細說之前的會議狀況,胡亂應付了幾句就開始發呆,一副被炸暈的模樣。
董娟瞧的不忍,過來維持秩序。
“沒瞧見人家有心事嘛,散了散了!”
說罷拍了拍斐小容的肩膀,湊近耳語道:“我聽小雯說大師在你身上?”
“啊,那個.......”
斐小容一張口就想哭,好容易才能忍住了,壓低聲音道:“可我,可我,把大師給弄丟了!”
“啊?”董娟楞的很徹底,好在韓雯雯眼尖,一瞧之下立即嚷嚷起來,“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如此親熱!”
眾人一聽都笑,不再豎著耳朵偷聽了。
董娟見狀笑了起來,揮了揮手,“走了走了,屋裡說話!”說罷低頭,安慰道:“大師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啦,不信進屋瞧瞧。”
斐小容一聽,果然破涕為笑,一把伸手拽住對方手腕,“嗯嗯,趕緊的,不然真嚇死我了!”
韓雯雯見狀嚷嚷的更起勁了,聲音恨恨的,“瞧見沒,喜新厭舊這就是!”
董娟聽的哭笑不得,隻好轉身招呼,“來來,你也來,省的把舌頭嚼壞!”
韓雯雯頓時一臉得意,朝眾人扮了個鬼臉,跟著手牽手的兩人往經理辦公室走。
門關上之後,斐小容把事情大略一說,就一臉期待地瞧著董娟。
兩位聽眾正在目瞪口呆,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忽然響起了。
“越害怕失去,越容易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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