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師在之前的節目裡對我的幫助很大，這次新換了搭檔，可能有些不適應吧，我想。”

裴小容在一片異樣的氣氛中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聲音依然平靜，神情也毫無激動之色，偏偏說出的話讓所有人動容！

什麽叫義氣?

這就是義氣！

鄭主任是比王導更大一級的存在，他的態度已經顯露無遺，任何人敢在這種時候仗義執言，都有得罪他的危險！

即使身為受害者也不例外，因為電視台可不僅僅是職場，官場的遊戲規則在這同樣大行其道。

裴小容雖然有背景，有話語權，但在絕對的權利面前依然弱不禁風，即使眼下有受害者身份保護，也無法保證將來不被穿小鞋！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驚訝的目光裡同情開始浮現，議論聲也嗡嗡響起，漸漸連成了一片。

這倒不是會議紀律太松散，而是當事人在權衡利弊，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鄭主任官大一級不假，但在目前氛圍下表現的太過強勢，會有觸犯眾怒的可能。即使他與周楠的私人關系超乎想象，也不可能搭上自己的前程，逆勢而為可不是明智之舉。

換句話說，官再大也得順應民心才能坐的穩，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權利握的再牢也扛不住牆倒眾人推！

要知道，能在電視台謀個一官半職的家夥誰沒有背景?

即使背景平平，個人能力也足以彌補，否則拿什麽來與別人競爭?

一旦觸犯眾怒，他在平時的所作所為都會被人拿到放大鏡下仔細研究，稍有蛛絲馬跡都會被揪住不放！

“嗯，小斐同志說的很有道理，是我想當然了。”

聽著耳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鄭主任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出聲了。

話音一落，嘈雜的會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頓時轉向高座主席台上的兩位。

都有些驚訝，包括坐在鄭書記旁邊的王導。

這位爺的江湖經驗豐富，立場也很堅定，雖然沒想到斐小容會搶在前面出聲，也不至於畫蛇添足，把好端端的逼宮大戲演砸。

於是一聲不吭，任由會場變成菜市場，目的就是看看身邊這位到底有多大決心！

結果算是預料之中，可以趁勝追擊了。

“小吳也坐下吧，下來再謝也不遲。”

一聽這話，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轉向，瞧著正在道謝的攝像師，以及微笑著點頭示意的斐小容。

前者還好，所有表現都在情理之中，並不值得深究。後者的表現實在讓人匪夷所思，以至於所有人的目光盯住了就不放，個個都想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出陌生的東西。

可惜沒有，斐小容一點也沒有刻意維持高人形象，甜美的微笑一直掛在嘴邊，仿佛正在進行的不是總結反省，而是年終獎發放。

想不通可以不去想，會議卻不能停留在上一回合交鋒中，於是鄭主任咳嗽了兩聲，開了腔。

這次直指目標了！

“小斐同志這一階段的進步很大，有什麽心得體會能和大家說說嗎?”

話一出口，一片訝然！

毫無疑問，這不是表揚，而是捧殺！

因為她是受害者，既被對手使陰招下絆子，又被隊友挖大坑拖後腿，這種情況下表現的越高調，越容易招人反感。

畢竟只是職場競爭，不是什麽深仇大恨，言語上佔的便宜越多，付出的代價也越大。所以理智的做法是盡可能保持沉默，既不出聲彰顯自己高人一等，也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各種保證。

當然，像之前那樣出聲為隊友辯護屬於例外，

也能得到一致認可。江湖義氣嘛，即使偏離了會議主題，也不妨礙她的形象提升。

眼下卻完全不同，這種場合無論她說什麽心得體會，都是在往周楠的傷口上撒鹽！

或許後者沒什麽人緣，但背後有人撐腰，誰知道會不會將來鹹魚翻身，反咬一口?

兩人原本只是競爭關系，至少明面上沒什麽衝突，傷口上撒鹽這種事情一旦出爐，梁子必然結大，仇人見面也再正常不過！

如此一來，鄭主任這番話裡的險惡用心昭然若揭！

挑！撥！離！間！

“其實沒什麽心得體會，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斐小容沒有顧左右而言它，嘴角掛著笑容，像是完全不知道對方的目的般，在一片異樣的目光中開了腔。

“以前覺得自己很努力，所有的一切都是奮鬥的獎勵。現在才明白，努力只是最基本的東西，在座的無論哪一位都不比我差！”

話音一落，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覷。

這是在談心得體會嗎?

這是在表揚大家，貶低自己吧?

不，不，能意識到這一點，才是真正的進步！

“說的好啊，說的好！”

鄭主任的反應倒是很快，楞了一下之後打眼一瞧，馬上出聲說道:“能意識到這一點是進步的標志，咱們台裡的花旦，不，要號召所有同志向斐小容學習！”

話一出口，剛才還在發楞的家夥們個個面色激動，瞧著他的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

這哪是號召所有人學習，這是赤裸裸的挖坑！

要知道，這場會議是因為周楠的重大失誤而開，結果除了一開場那段半調子道歉之外，再也沒有她的事了！

要是把一場反思總結會開成了個人表彰大會，台裡的領導會怎麽想?

其它節目組的人呢?

毫無疑問，王導和斐小容都會成為靶子，《第一現場》欄目也會成為所有人唾棄的對象！

犯錯了不想著反思總結，彌補形象損失，反而抬起了花花轎子，這不搞特殊化嗎?

原本《第一現場》這種接地氣的欄目就飽受爭議，這要再搞特殊化，能不遭人忌恨?

“學習就不用了，我有一點不成熟的建議，大家想聽嗎?”

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中，斐小容眨了眨眼，圓潤的嗓音忽然帶了股磁性，讓人一聽就著迷了。

點頭那是必須的，個別人甚至已經忘了主席台上兩人的存在，大聲喊出了“當然”“想聽”之類的口號。

王導正打算開腔，結果一不小心就再次落伍了，隻好瞪大了眼睛，像看陌生人樣瞧著那張熟悉的臉。

鄭主任的臉色又開始發青了，偏偏嘴角還得擠出微笑，一時間肌肉扭曲的厲害。

斐小容壓根沒在瞧他，目光緩緩掃視了一圈，直到所有聲音回落，一張張臉上只剩渴望的時候，才緩緩開了腔。

“既然我們的《第一現場》欄目給人帶來了額外傷害，那就用正式道歉來表示歉意吧，我想。”

會議結束的很倉促，原因倒不是斐小容的建議有問題，而是會議主題在繞了一大圈之後終於回歸了。

既然責任已經劃分明確，補救辦法也沒有任何問題，哪用沒完沒了的開下去?

何況鄭主任的嘴臉已經暴露無遺，包括他自己在內，都覺得所有人的目光轉移的厲害。如果繼續下去，個人形象損失只會進一步加大，說不定會成為仕途上的轉折點！

尤其是他和斐小容之間的較量，堪稱職場鬥法的經典案例，足以讓人津津樂道很久。雖然他是手握實權的領導，也不得不考慮負面影響帶來的杠杆效應，一旦有把柄被人抓住，下課是分分鍾的事情！

如此一來，他只能委曲求全，把周楠再次推向風口浪尖，承受輿論壓力。

這種行為會讓《第一現場》欄目變得更接地氣，也能最大程度上彌補蜀中電視台的形象損失。只是身為當事人除了要面對輿論壓力之外，還要面對自己的內心壓力，能不能扛住要打個問號，心理陰影能不能恢復也要打上個大大的問號。

這本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結果卻成了現實，心中哪能不恨?

可惜恨也沒用，他自己都得小心謹慎，別被人抓住痛腳才行！

尤其是會議一結束就樂的合不攏嘴的王禮全，那雙小眼睛轉的比誰都快，顯然憋了一肚子壞水！

鬱悶呐！

“幫我遞個話給周楠，別覺得委屈了，回去好好準備，戲演不好怪不了導演。”

辦公室裡坐定，鄭主任反覆思索了好一會，才把手中茶杯往桌子上輕輕一磕，拿起電話撥了個號。吩咐完畢之後又陷入了沉思，直到電話鈴再度響起，才皺著眉頭接起。

一開始還聽的有些不耐煩，尤其是辦公室的門也適時響起的時候，臉色更是難看。結果聽著聽著，眼睛開始瞪大，聲音也變得迫不及待。

“好，好，沒問題，盡快確認一下，第一時間參與報道才顯得專業！”

壓低聲音說罷馬上掛了電話，咳嗽了兩聲開腔道:“進來！”

話音一落，門被推開的很快，進來的這位一臉焦慮，不過仍然記得轉身關門，“情況不太妙啊鄭主任，我怎麽聽到不止一個人在說您的閑話?”

“小李啊，真不是我說你，30出頭的人了，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慌的不行！”

鄭主任隨口說罷，端起茶杯喝了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難怪會被個黃毛丫頭懟的無話可說，根本原因還是心理素質不行！”

李珊一聽，顧不得臉面了，忙上前諂媚道:“是，是，您批評的對，那現在怎麽辦?”

鄭主任冷笑一聲，開了腔。

“還記得周大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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