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

韓雯雯家常打扮，不苟顏笑，見面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式。

觀眾們卻齊聲叫好，一張張臉上興奮的很，議論聲也刻意壓低了，像是怕影響她的思路。

結果沒想到，葉清舟還沒來及說話，阿猛跳出來搶戲了。

“這兒有我就行，小雯你去歇著吧！”

說著，阿猛向前猛跨一步，臉貼臉懟著！

葉清舟剛張開嘴就被嚇了一跳，踉蹌了兩步才站穩，氣的直怒目圓睜，聲音開始不客氣了，“你幹什麽?”

阿猛才不客氣，又上前猛跨一步，左手揪住了他的衣領，右手握緊了拳頭，只等身後一聲令下！

一瞧這副模樣，剛被澆了冷水的客人們又興奮了，起哄聲迅速響起，連綿不斷。

可惜阿猛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拳頭握的再緊，也沒有直衝目標而去！

直到身後傳來清晰明確的指令。

“好了阿猛，交給我吧。”

韓雯雯依然是一副不苟顏笑的模樣，只是聲音變得柔和了些，目光裡也有讓人說不出的感覺，一瞧之下就覺得心平氣和。

阿猛回頭看了她一眼之後，乖乖地退下了，迎面走過來的時候還不忘顯擺。

“怎麽樣，我表現的?”

“很好，出乎我的意料。”

韓雯雯一臉認真地說罷，嘴角浮起了笑容，直到阿猛走到身邊站住了，才施施然轉過頭，面對那張陌生的臉。

和圍觀群眾一樣，她也只是從電視裡看過他一眼，既沒打過交道，也沒有詳細的背景資料，更不清楚對方的目的何在。換成別人或許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她卻一臉平靜，仿佛意識不到對方的身份，以及他的險惡用心。

“好了，有什麽事情直說吧。”

葉清舟總算等來了正主兒，這會不再沉默，一雙眼睛瞪圓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式，聲音凌厲，“我來找你要個說法！”

話音一落，一片嘩然！

很快，喊打聲迅速響起，一浪高過一浪！

韓雯雯轉頭看了眼時間，雙手抬起，下壓，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等到聲音回落，才開口問道:“找我要什麽說法?”

葉清舟顯然早有準備，此刻張口就來，“我兒什麽地方得罪了你，為什麽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難堪?”

一聽這話，剛剛消停下來的氣氛又喧鬧起來，唾沫星子也開始亂飛，一張張臉上都是激動之色。

韓雯雯一臉無奈，攤了攤手，搖了搖頭，沒說話。

葉清舟見狀愈發激動，可惜嗓門再大也敵不過眾人擂，說沒兩句自己停下了，繼續瞪著她。

結果依然做了無用功，韓雯雯不是沒詞了，而是周圍太吵，惜字如金。

直到客人們嚷嚷累了，她才施施然開口問道:“葉開運沒有告訴您嗎?”

葉清舟聽的一楞，聲音不那麽凌厲了，“沒，沒有，但我能瞧的出來！”

這話一出口，周圍一片嘲笑聲，他的臉色也頓時難看起來，像是被人揭了短。

韓雯雯依然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式，點了點頭道:“葉開運告訴我，虛偽才能活的更好，我這樣的家夥到哪都會得罪人。我就說了一句，‘看來你活的很滋潤’，然後嗑瓜子去了。”

一聽這話，笑聲四起，偏偏葉清舟漲紅了臉，直喘粗氣，好一會才能說道:“是，我兒是有些自以為是，但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不留情面的方式會造成多大傷害?”

說罷，突然抽了下臉，開始老淚橫流。

很快，整個人都像是喝醉了一樣，搖晃起來！

客人們依然在嘲笑不斷，

韓雯雯卻不忍再看，歎了口氣，轉身吩咐阿猛，“把他送回去吧。”“哦，好！”

阿猛領命上前，鉗子一樣牢牢握住了對方的手臂。

葉清舟果然不像看上去那麽弱不禁風，用力揮了揮胳膊沒能擺脫之後，聲音幾近咆哮，“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狠毒?我們葉家三代單傳，為什麽毀在你的手裡......”

沒說完就被打斷了，韓雯雯的眼神乍合即開，仿佛有金光閃過一般，直射人心！

“不，你們葉家的三代單傳，毀在了你手裡！”

葉清舟聽的一楞，目光一觸之下更是徹底呆住，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

很快，眼神變得黯淡，臉色蒼白，呼吸也急促起來。

韓雯雯收了凌厲的目光，聲音也平靜下來，像一首安眠曲，送給故事的結尾。

“子不教，父之過，與他人何乾?”

......

辣鄉源晚上的表演進行到尾聲的時候，警方公布了審訊結果。

案件本身並不曲折，買凶殺人的性質也毫無異議，真正讓人嘖嘖稀奇的是葉開運聲稱自己患有嚴重的焦慮症，經常會出現精神分裂的狀況！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目前國內還沒有“買凶殺人”的相關法律條例，只能以故意傷害定罪！

考慮到葉家財大勢大，斐小容又沒有受傷，這起案件很可能會處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種可能一出爐，立即引來一片嘩然，不但吃瓜群眾議論紛紛，各路專家也紛紛出動，全方位多角度發表個人看法。

有從社會影響力出發，認為葉開運買凶殺人案是在挑戰道德底線，若不嚴懲難平民憤。有從法治角度介入，呼籲完善相關的法律制度，以免被人鑽了空子。還有人從社會風氣談起，感慨人心不古，殺人也不用償命......

可惜這年代網絡還是個新鮮玩意，各路人馬議論的再熱鬧，能夠發表個人看法的平台卻非常有限。除了報紙雜志廣播之外，只有電視台這種高大上的媒體可以被動選擇，即時性也很差，還不如街頭巷尾的討論更過癮。

於是辣鄉源裡的表演剛一結束，消息靈通的家夥就開始白話起來，很快引起一片喧嘩，一張張臉上都是憤慨之色。

“老江湖的確不簡單，這招請君入甕用的好啊！”

韓雯雯原本已經起身要走人了，見狀又坐了下來，左右瞧了一眼，感慨出聲。

楊帥和雷子亮正在側耳傾聽客人們的談論，鄧子琦還在一臉幽怨地想著心事，像是沒有在意她的一舉一動，實際上都豎著耳朵等她出聲。

他們四人看起來像是兩對情侶，其實都是些損友，一晚上除了鬥嘴之外沒別的事。經過上次的交鋒之後，韓雯雯的江湖地位穩的很，話也偏少，更多時候是其它三人你來我往，爭論不休。

等到消息出爐的時候，三人都成了啞巴，一聲不吭。

倒不是無話可說，而是當事人在場，貿然出聲不如聽聽她怎麽說。

結果一開口，就讓他們瞪大了眼睛。

原來葉清舟看起來既愚昧又可憐，實際上卻老謀深算，步步為營！

別的不說，他在關鍵時刻選擇的目標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若是韓雯雯心腸一軟，出聲為他爺倆說些好話，案件的走向很可能翻轉，變成一出雷聲大雨點小的肥皂劇！

“真沒想到，難怪！”

鄧子琦一臉憤慨地嚷嚷出聲之後，立即被人集火了。

“哎，你們警方連善後都搞不定嗎?”

“還真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啊，鄧警官?”

楊帥和雷子亮嗆完之後互相瞪了一眼，然後齊齊轉頭，瞧著正主兒。

韓雯雯依然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兒，沉吟了片刻，才開口問道:“就是刑警大隊長親自審訊，也沒辦法嚴刑逼供吧?”

一聽這話，三人齊點頭，鄧子琦最用力。

韓雯雯瞧的清楚，不禁莞爾，聲音也愈發輕松，“如果把你們換成這起案件的負責人，會怎麽做?”

又是個問題出爐，這次光點頭沒用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會沒人開腔。

最後還是鄧子琦勉為其難，開口說道:“師傅曾經告訴過我，身為警察，最難辦的時候就是民意太大。”

話一出口果然被嗆，楊帥與雷子亮都是些年輕氣盛的主兒，又有背景撐腰，哪有忍氣吞聲的習慣?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難怪現在世道這麽亂，你們警方還真是不作為！”

韓雯雯聽的很認真，聽完卻雙手一攤，繼續問道:“把你們換成葉開運呢，會怎麽做?”

一聽到這個名字，三人齊齊做嘔，一個比一個誇張。

鄧子琦已經被嗆習慣了，這次依然如故。

“犯罪嫌疑人也有表達觀點的權利，尤其是這種社會影響力大的案件，為自己開脫屬於人之常情。”

說罷不等被嗆，左右瞪了一眼，補充道:“換成你們也一樣！”

楊帥和雷子亮剛要開口就被嗆，一時間個個捂胸咳嗽，很辛苦的樣子。

鄧子琦好容易才扳回一城，這會得意的很，眼睛猛眨，一副邀功請賞的模樣。

韓雯雯瞧的直樂，咯咯咯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警察沒你們想象的那麽笨吧?”

話音一落，三人齊點頭，鄧子琦赫然在列。

楊帥斜了一眼，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雷子亮卻幽幽開口，說道:“也對，警方要是一開始就把調子定的太高，結案的時候難免會有落差，到那時候才難收場。”

一聽這話，楊帥不吭氣了，鄧子琦又得意起來。

剛要開口，韓雯雯歎了口氣，又問道:“如果咱們之前把葉清舟打了一頓，會怎麽樣?”

沉默.......

良久，才有聲音打破。

“凡事不用心，就會被命運牽著鼻子走。”

韓雯雯隨口說罷，起身，留了個背影給三個啞巴。

直到瞧著她進了經理辦公室，三人才如釋重負，感慨不已。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學校裡讀二十年，也聽不到這樣的話！”

“她有男朋友了嗎，我想試試......”

一聽這話，楊帥和鄧子琦難得表情一致，聲音一致，內容一致。

“行啊，試試看唄！”

......

雷子亮說到做到，為了獻殷勤，還專門留了個副駕位置給韓雯雯。

結果被拒，韓大師不好男色好女色，楊帥被迫離位，在鄧子琦一臉幽怨的目光中坐到了前排。

四人一行的目的地是家三環外的小酒吧，目的不是為了喝酒看表演，更不是泡妞釣凱子，而是捧場或者看笑話。

楊帥是個敢說敢做的主兒，自從被韓大師洗腦之後就認定了平民路線，於是一上車就拿出了吉他樂譜，像個新人一樣認真地調音準備中。

雷子亮倒也沉的住氣，專注開車中，不拿斜眼看人。鄧子琦一瞧之下，又開始犯花癡了，更不會出聲嘲諷。

只有韓雯雯不怕煞風景，一開口就把氣氛領歪了。

“咱們這麽興師隆眾的過去，免費表演怕不合適吧?”

楊帥沒吭氣，一臉的若有所思，鄧子琦忍不住嚷嚷道:“雯雯你又挖坑了，哪有人一上來就談錢的?”

韓雯雯攤了攤手，聲音如常，“談錢不傷感情，不談錢才傷感情。”

一聽這話，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冷卻下來，只有楊帥的手時不時地劃過琴弦，響起一陣單調的聲音。

好一會，雷子亮才歎了口氣，直搖頭，“說真的，活了23歲還是睜眼瞎！”

楊帥笑了笑，停了手上動作，補充道:“更可悲的是，自己偏偏不知道這一點，還要人前人後，人五人六！”

鄧子琦小鼓掌，一臉驚喜，“雯雯你真厲害，從沒見過口才這麽好的！”

韓雯雯搖了搖頭，依然是一副不苟顏笑的模樣，“過獎了，我是運氣好，人生的關鍵時刻有人領著走了一段。”

話音一落，三人齊齊出聲，空前一致。

“說來聽聽唄！”

他們其實早有耳聞，對她的經歷也了解甚詳。不過耳聞不如親見，要是能聽聽當事人自己的感受，效果豈是道聽途說能比的?

於是機會出現的時候都有些迫不及待，就連正在開車的雷子亮也豎起了耳朵，唯恐錯過每一個字眼。

韓雯雯像是早有所料，微一點頭，笑道:“人人都想了解真相，可惜真相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要是我告訴你們，這世上有鬼，你們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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