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雯雯一開口，就把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除了兩位當事人與躺在床上的家夥之外，其它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的耳朵。

　　居然直言對方高估自己了?

　　你才多大?

　　修行才幾天?

　　如此口出狂言豈不招來惡果?

　　“雯雯，怎麽能這樣跟人說話！”

　　斐小容心裡本就不安，見狀更是惶恐，忙上來拽韓雯雯的手，小聲抱怨。

　　其實若論年齡，她比對方大了兩歲有余，確實有資格說這番話。再加上古道長之前幫了大忙，於情於理都不該用這種方式對待一位古稀老人。

　　但很可惜，當事人還沒反應，有人不同意了。

　　“韓善人教訓的是，貧道妄自尊大了。”

　　古道長緩緩開口，又解釋道:“諸位不必驚訝，道門中人從不以年齡輩份論高低，韓善人此言一出，貧道心結已解大半，自當感激不盡！”

　　聽人這麽一說，韓雯雯反倒不好意思了，舉手抱了個拳，笑道:“小女子言語冒犯了，其實在我看來，因果之間有個‘緣’字起了很大作用。當年那件事情具體狀況我並不清楚，只是通過你們之間的談話略知一二。”

　　說罷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道法神通雖然奇妙，卻並非不勞而獲，需要付出的心血汗水才能掌握原理方法。同樣，越奇妙的東西，越需要有足夠的心境才能完全掌控。打個比方吧，原子彈這種東西厲害吧，如果一打仗就扔，結果會怎樣?”

　　原本只是談法論道，一不小心冒出個原子彈來，一時間滿屋之人都忍不住笑。

　　古道長也笑，微一點頭道:“確實，越厲害的武器，越需要強大的心性才能使用自如，否則只會兩敗俱傷！”

　　韓雯雯也點頭，目光變得平靜下來，“或許你們當年在是否使用道法神通這件事情上有考慮不到的地方，但若把責任都歸咎於這件事上，顯然忽略了‘緣’在其中的作用。石伯伯我問您，他當年拜師未果肯定心存怨念吧，您有沒有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石伯直搖頭，歎息道:“哪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他當年像是著了魔一樣，誰的話都不聽！”

　　韓雯雯眼睛稍稍一睜，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迅速彌漫開來，聲音也變得有些嚴厲，“既然誰的話都不聽，那又為何不能自己做主?”

　　“他，他，我，我......”石伯有些慌亂，舌頭打結，糾纏了好一會，又是一聲長歎，“唉，是我威脅他，要斷了他的經濟來源，才讓他不得不打消念頭。”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很驚訝，又有些惋惜。

　　韓雯雯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點點頭道:“很好，您能意識到這一點，病結就已經找到了。”

　　石伯也點頭，目光不再頹散，“是的，任何人被這種方式威脅之後，都會有逆反心理。何況我兒又是個心高氣傲之人，當年足足三個月沒有理我！”

　　韓雯雯臉色和緩下來，輕聲問道:“那您為何阻止他學道呢?”

　　一聽這話，石伯滿臉苦笑，不斷歎息，“唉，正是知道學道有多難，所以才不想讓他吃那些苦，結果倒好，苦心變成了砒霜毒藥！”

　　韓雯雯搖了搖頭，目光驟然變得咄咄逼人。

　　“不，您所謂的苦心，只是私心！”

　　話音一落，滿屋皆驚，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瞧著年齡相差不下四十歲的兩人，像是完全顛倒了身份一般，一個高高在上，

一個低聲下氣。　　韓雯雯仿佛懟人上癮了，聲音很是凌厲，氣勢更是迫人，雙目仿佛帶刺般，讓人不敢抬頭直視。

　　“您想想看，他當時已經成年，可以選擇自己要走的路了，但您卻自作主張，用一種極端的方式替他選擇了道路。”

　　稍稍停頓了下，聲音變得冰冷起來。

　　“換個角度想想，如果您當年只是勸說，並未拿斷絕經濟來源相威脅，會怎樣?”

　　“他若受不了學道的種種苦處，自然會想起您的提醒，重回您的膝下。他若能在修道路上堅持下去，同樣會感激您的支持，心存善念！”

　　“結果呢?”

　　“他只能背著您偷偷拜師學藝，或者四下尋訪民間高人。學成了，自然心存炫耀，學不成，心中懊惱更甚。如此一來，他所學之道是為了向您證明自己的選擇，而不是為了得道！”

　　“想想看，您的苦心是不是把他的善念變成了私欲?”

　　“既然如此，苦心豈不成了私心?”

　　一番擲地有聲的話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其中道理並不複雜，只是每個人所處的位置不同，想法不同，所以不能如此一針見血。

　　尤其是心存愧疚的古道長，聽完一席話之後，微笑已經浮現在嘴角了。

　　不過沒有急著開口，正主兒還沒表態呢。

　　“是，是的，韓，韓大師教訓的是！”

　　石伯改口改的很溜，結果一旁的斐小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場了。

　　好在心結已經找到，被人笑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於是繼續說道:“我當年也是執迷不悟，非要讓他子承父業，去做他並不喜歡的商業往來。遭遇他的強烈反抗之後，我所用的手段也為人不恥，現在想想真是愚蠢之極！”

　　這番話可謂分量十足，韓雯雯都聽的不落忍了，忙道:“人都有七情上身的時候，尤其是大權在握，掌管一方的時候，很容易執著於心中想法，忽略他人感受。”

　　“七情上身?”石伯聽的一楞，嘴裡念叨著，目光逡巡。

　　“意思就是被情緒控制，成了情緒的奴隸。”

　　韓雯雯輕聲說罷，轉過頭，目光落向一邊。

　　古道長也恰好在看她，於是兩人目光一觸即發，交錯出了火花。

　　“韓善人剛才所說，因果之間有個‘緣’字非常重要，願聞其詳。”

　　“就拿當年那件事來說吧，您認為是您在他面前使用了道法神通，才讓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事實上呢，其中的因埋藏在石伯一心求道上，而您又恰好有這份能力。”

　　“是的，那‘緣’呢?”

　　“石伯遇到困難把您請來，您施展道法解決問題，一來二去，家中氛圍必然會有變化。這種變化即是‘緣’字，石道友原本因緣合和，可以走上修道這條路。結果卻因父子關系處理不當，家中氛圍又起變化，‘緣’字也隨之改變，讓他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意思是說，同樣的因，會有完全不同的果，只是因為‘緣’的存在?”

　　“是的，人活世上，哪能不沾因果，再小心謹慎，依然會遭遇命運無常。”

　　“沒錯，貧道現在才明白，為躲世事而去山中修行是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古道長言重了。小女子認為，修行並不是為了掌握法術神通，而是讓我們理解‘緣’的妙處，有能力讓同樣的因，結出完全不同的果！”

　　話音一落，掌聲四起，石伯尤其激動，一張皺紋遍布的臉上滿是紅光，聲音都顫抖了。

　　“好，好，好，我兒，我兒，終於有救了.......”

　　聽了這話，再瞧瞧周圍一圈充滿渴望的眼神，韓雯雯依然沒有點頭拍胸口。

　　只是輕輕歎了口氣，走上前，坐在床沿，仔細觀察起來。

　　古道長見狀也走上前，介紹起狀況來。

　　“石道友生於甲辰年七月初二辰時，因出生時天降大雨，故名石鍾雨.......”

　　“石鍾雨?這名字有趣，石頭中間下雨。”

　　“山中雨?”

　　“我只是隨口一說，古道長可別當真。 ”

　　“不，隨心而發才是卦術精髓，貧道先算他一算！”

　　韓雯雯才不管什麽隨心而發，更不懂什麽卦術，她連甲辰年是哪一年都搞不清楚，辰時倒是記得，應該是吃早飯的點兒。於是也不當回事，探手向下，握住了石鍾雨的手腕。

　　她的辦法簡單粗暴，卻往往直達目的，這次也不例外。當她剛剛握住對方的手腕，就被一股涼意驚了一下，很快，原本一直在安睡的家夥突然掙扎起來！

　　石伯早有準備，李管家也在一旁幫忙，兩人齊力，好容易才摁住滿臉痛苦神色的石鍾雨。韓雯雯雖然也被嚇的不輕，但比起昨晚那種陣仗實在不算什麽，於是把目光別過，繼續握緊對方的手腕。

　　口中也學著古道長的樣兒，念念有詞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給我躺好不許亂動......”

　　她原本只是胡謅，純屬小孩子心態在那鬧著玩兒，一旁的古道長卻驚訝的很，忙上前問:“韓善人也學過道法嗎?”

　　韓雯雯玩笑歸玩笑，扯謊就不會了，於是笑道:“沒有，電視看多了，後遺症！”

　　話音一落，一片咳嗽，所有人都覺得哭笑不得，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就連一向喜歡搶戲的斐小容也不敢上前，只能揪住宮明遠的胳膊出氣。

　　大姐，這麽性命攸關的時候，正經一點行不行?

　　時間過的很慢，又很難熬。大概過去了足足五分鍾，韓雯雯覺得手臂開始發麻，手指都快沒有知覺的時候，終於聽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呼，清潔工的活可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