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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只是上來傳話，不過看到前塵這樣，心中也有些不忍。

望得見的愁緒，那一抹子的悲情，如流水般流淌，掛入心間。

“你不去找她嗎?”林若開口說道。

他倒是希望兩人間有一個小木桌，放上一壺酒，不需要太好，能入喉，品那辛辣就可。

只是這漫天而落下的只有無邊的落葉，瀟瀟而下，落於兩人之間。

“我可以去嗎?”前塵說道，言語淺薄，再問林若，卻更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麽不能去，她說恨你未必……”

是真的，然而林若他自己也愕然，紅顏的話幾分真確，又幾分虛假。

他與紅顏相處不過是短短的十幾日，又有多少了解紅顏的。

他現在無非就是一個傳音筒，傳別離愁緒。

“然而不能，青山所指天闕，斷千絲萬縷，方能平地而起。”

前塵往遠方滾滾煙雲，煙雲中如有他師傅的虛影，揮揮手，似再讓他跟隨而走。

有天路，踏破虛空！

漸漸的他的目光變得迷離起來，思緒回到他的師傅還在他身邊的時候，林若靜靜的在旁邊看著，不說話。

他明白現在的前塵獨自在思考，而他也不便打斷前塵的思緒。

……

前塵原是孤兒，自小無親，若不是因為他的師父，怕是已經死在了那座城裡。

他的師父是他的依靠，並讓他走上了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他的師父尋的是天，問的是長生。

而他也是如此，所有這世界的種種與他無關。

山間有雲霧，雲霧無常，沒有定型，隨風而化散，隨雨則落盡，正如仙途。

獨善一人，無他，唯己一人。

所以最後他的師傅，獨自離去，讓他一個人飄零。

而前塵則來到了這裡，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地方。

他的師父曾經對他提起過，這世間有一個很奇妙的地方。

外人不可進，裡面的人亦不可出，而裡面的人也別具特色，若是出去，都可謂是當世的強者，更為重要的是，那裡所存在的氛圍，尤為適合他和他師父進行修煉。

那時，前塵曾經問過他的師父，他口中的那個地方在哪裡，又叫什麽名字。

然而，他的師父顯示搖搖頭，而後點點頭:“我不知道那是在哪裡，我只知道，那個地方的名字，夢初始的地方。”

那一次是前塵第一次從他師父的臉上看到頹然之色。

他師父的能力，不僅僅展現在攻防兩端之上，更有一種可以推算是世間萬物的能力，然而對於夢初始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

“或許是假的，師父你不用太過在意。”那一天，前塵還記得自己安慰過他的師父。

然而他的師父只是笑笑，手放在他的頭上:“真或假對於師父來說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因為師父馬上就可以完成我的旅程，真正的踏入長生之地了。但是我擔心你，前塵，你的未來，我看見了。”

“我的未來?”前塵好奇的看向他的師父，他的未來怎麽了，師父這麽一臉嚴肅的樣子。

“對，你的未來，你告訴師父，你是想要和師父一樣踏入長生之地，還是留戀紅塵的情愫。”

前塵懵懵懂懂的看著自己的師父，那時候他想都沒想，直接說出來:“當然是踏入長生之地了。”

然而他說完以後，卻聽到他的師父歎息一聲。

“你回答的這麽快，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當你說要踏入長生之地的這一刻開始，你就一生孤獨，

已然斷了其他的道路了，我們的路只有一條，卻不可輕言說出口。”看著疑惑不解的前塵，前塵的師父只能往前面走，這一刻，這個背影略帶孤單。

前塵之後又與他的師父旅行了兩年，而後他的師父徹底離他而去。

之後前塵孤身一人遊歷在整個世界。

有見過殺戮，亦有見過詆毀，還有愛情，但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過客。

期間有人想要跟在他的後面，當做學徒，卻耐不住一路的艱辛，在走過一個城市的時候謀求高位。

而也又有人仰慕的儀態，跟隨在後面，卻也因為他的冷漠而離開，嫁做人婦。

這一路上來，有太多的人從他的身邊走過，卻也只是過客。

他師傅說的是對的，從他決定踏上尋找長生之地的路的時候，他的命運已經注定了一生孤苦了，沒有人會與他作伴的。

後來也也釋懷了。

他走了很多的地方，停留在那裡，呆了很長的時間，又快速的離開，在下一個地點，不見停留。

這些地方，前塵停留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山頂，在山頂上看雲霧，看著一路的顛簸。

他行走慣了白日行走，有一天突然想要夜晚行走一下。

站在山頂，想也不想的，直接跳入到這雲霧之下。

他一向是遠觀雲霧，鮮有深入其中。

但是這一夜，他的內心突然而起的感覺，覺得自己應該擁抱這一片雲霧。

白天的雲霧是白色的，而夜晚的雲霧與這黑夜同色。

卻在他跳落而下的時候，這些雲霧泛起了一抹新的色彩，綠色的光芒乍現，如新生的植物一般，帶著勃勃的生機。

雲霧之色輕易不易變，若是變化，說明內裡應有奇遇。

大凡天地異變，都是有奇物作祟，而奇物代表著恩賜，至於是不是恩賜，是奇遇還是厄運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跳崖的人總有奇遇，這是他的師傅告訴他的。

不過他也問過他的師傅，問他:你跳過崖嗎?

然後他的師傅直接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師傅需要跳崖嗎?那都是窮途末路的人乾的，你可別丟我這臉。

當初前塵答應的他師傅，說他永遠不跳崖。

現在他違背了這個諾言，不知道他的師傅以後在看到他的時候，會不會罵他。

但是前塵已經太多的時間去想這一件事情，現在在雲霧裡面他感覺到很不一樣，仿佛置身於草木茂盛之地，身上所有的毛孔的舒展開來，瘋狂的吸收周圍的氣息。

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在膨脹，力量不斷的暴漲。

這段時間他已經感覺自己的力量有接近他師傅初遇他時候的水平了。

而現在這種感覺更加的濃厚。

很快，就可以去往永生之地了吧。

前塵慢慢的下墜，任由空氣刮過他，任由身體裡面的力量膨脹。

耳畔的風聲如樂器歌唱的聲音，等聲音連綿不斷。

就是聲音連綿不斷，讓前塵瞬間反應了過來，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還在墜落，似乎永遠不可能停下來。

不見峽谷，就像是一個黢黑的無底洞。

而且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前塵還感覺到一個古怪的現象，那就是他在墜落的時候，仿佛有一個屏障不斷的隔絕他，每一次他穿過，墜落的速度都會減上一分，但是吸入體內的力量就會強大一分。

這原本是一件好事，卻也讓前塵心下起了警惕。

每一次撞過護盾的時候，他都會數著。

“一！”

“二！”

“三！”

……

“九十九！”

前塵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飛了多久，隻覺得很漫長，而他穿過的護盾，加上他剛開始沒有數的那一次，正好是一百次。

這意味著什麽，前塵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以為還會繼續下來呢，卻不想，落在了另外一個平地之上了。

說是平地，其實只是相對性的，比之這沒處落腳的天空而言，這是平地，沒有毛病。

然而這裡就是一座山峰，能看到雲霧的山峰，而這裡的靈力，對於他而言，恍如是這世界上最美的恩賜。

憑借著前塵現在的實力，能遠遠王道那邊一個有著碧波蕩漾的防護罩。

這裡是哪裡?

前塵看了一下四周，突然想起了他師傅曾經跟他說起的那個地方，與他們修煉有益的夢初始的地方。

沒有想到真的過來這裡了。

只是一時興起的縱身而躍，卻來到了夢寐以求的地方。

這些年來，他雖然只是在遊歷世間，但是其實也是一直在尋找著這處地方，而現在看到，無疑是讓他欣喜若狂。

前塵的心已經很就久沒有了這種欣喜了。

從跟他師傅修煉時候開始，他的內心已經很少見有波瀾。

這和他的處境有關系。

他的師傅曾經對他說，他無論是身世，還是天份都是最適合踏上這永生之地的人。

已無親朋，了無牽掛，而他的天份，更是萬中無一，這踏上永生之地的修煉方式，不僅僅最看重的無疑是一個人的天份，而前塵無疑是佔盡了天時和人和，而現在他來到了最適合他修煉的地方，更讓他佔據了地利。

果然跳崖總是有奇遇的，這是福分，不是厄運。

現在前塵隻想對他的師傅說:師傅有時候我們還是要跳跳崖的。

不過他更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離永生之地已經很近了，而等他過去的時候，就會再次看到他的師傅。

他現在唯一親近的人。

雖然只有一步之遙了，但是前塵還是耐著性子坐在這山上，看雲霧，吹笛聲，讓自己的聲音與雲霧翩舞，融為一體。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每一天前塵都能感覺到自己比過去更近了一步。

然而也只是一步，只是一步之遙，但是這一步之遙要的不是量變而是質變。

這一天，他又像是感覺打開了一個通往天地之地的一個大門，已經初窺門庭了，並且讓自己完全融入到了自己的歌聲裡面。

就在他忘我的時候，突然間有一個人闖進了他的視線，紅紅火火的樣子，讓他想到了自己師傅臨別之前，他的師傅就這麽跟著他說。

“現在，你已經掌握了我的全部，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教會你的了，但是走之前我要告誡你，你現在等於半神之姿，不可動凡心，要不然即便是你無事，你所愛的人也會陷入萬劫不複之中。”

什麽是凡心，前塵並不知道，然而這一天他心跳了，卻不知道為何，只有有一種感覺，他就是想要遇見紅顏。

更為奇特的時候，他的腦海裡面又一次出現了一幅畫，不是今生，更像是前世的畫面。

他見過紅顏，而每一次他想要見紅顏的時候，他就會吹著豎笛。

而且他還記起來另外一件事情，他曾經來過夢初始的地方，這裡就是他第一次和紅顏相遇的地方。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時候，吹著豎笛，紅顏莫名的跑上來。

乍見之下的歡喜，讓他的歌停了下來。

紅顏的樣子有些不對勁，似乎是在生氣，一瞬間，靜謐的空氣也被紅顏所攪亂，變得焦躁不安。

“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裡?”依然是這一句話，略帶慍怒的一句話，像極了自己的秘密小屋被一個陌生人闖入，又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貓一般。

而他只是轉過身，拿起豎笛，輕輕的吹了一曲。

這山，這霧，這風。

這人，這歌聲，如此，如此。

寧靜的聲音，仿佛是帶著安神的作用。

那焦躁的人兒，慢慢的安定了下來。

良久，紅顏下去了山，沒有在對這個突然闖入到領地的人多說什麽?

從那以後，紅顏每次都會過來，不說話，她原本以為可能前塵不在了，畢竟沒有一個人傻傻的一直呆在這山上。

然而，前塵在，還在昨天的那個地方，立著，模樣每一天都不會有一點的變化。

他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長在這山上的松柏。

紅顏從來沒有見識過這樣的人，面色帶著笑意，看著前塵，卻不說話。

前塵看著她，她看著前塵。

良久良久，最後前塵又是掛上了豎笛，吹起了昨天的那首曲子。

依舊寧靜的聲音，流淌於人心中的那抹清泉。

紅顏閉著眼，睜開，而後慢慢的走下山。

不回頭，是因為她知道明天還能再次看見。

第三天依舊……

第四天，她提著一籃的水果，紅的，黃色，綠的，色彩多樣，剛洗過，上面還掛著水珠子。

看到前塵的時候，直接從水果籃中扔過去一個水果，而前塵用手接住。

除了前塵吹奏的時候，也只有這時候，她才能直到，原來前塵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紅顏，我叫紅顏，你呢?”紅顏問道，她都來了好多天了，卻一直不知道前塵的名字的。

“前塵?”

“什麽?”

風突然起來，而前塵的聲音並不高，一下子淹沒了過去。

“我說我叫前塵。”前塵提高了一點聲音，自從他的師傅離開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在與師傅一起遊離的時候，他們只有對方，沒有其他的人。

“前塵，好古怪的名字啊，怎麽會有這個名字?”紅顏歪著頭，用一種詫異的眼神看著前塵。

這個名字著實有些叫人看不透。

“我原本沒有名字，這個名字是師傅給我起的，他說的，一個人是沒有前世的記憶的，而我需要，所以就將我叫做前塵，希望我有一天找到我前世的記憶。”

前塵慢慢的說道，像是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

“那你找到了嘛?”紅顏突然有些好奇。

從前塵的話裡面可以聽出來，他的師傅似乎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至少她是這麽覺得的。

“沒有?”前塵回到說道。

他的師傅叫他在這裡等候，說他在這裡可以找到自己前世的記憶。

前塵莫名的想到他師傅的話，然而他的師傅真的說過說過這句話嗎?前塵自己也不知道，這一世沒有，上一世就不知道了。

或許他每一個一世，都在等候著紅顏，已經過了很多的一世又一世了。

他感覺到累了，不想繼續等下去了，想要真正的進入永生之地，選擇永生。

他其實明白了紅顏的意思，卻不答覆。

然而卻不想紅顏再也不過來，這原本對於前塵來說是一件好事，不知道為何，卻始終心煩意亂的。

連修為也止步不前。

今天背後有腳步聲傳來，他第一個念頭，想到的是紅顏，卻等來了林若。

一個他從未見過，有覺得見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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