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培先生,在她出現之前,有一個穿著華爾裘蕾那種鎧甲的女孩子,一邊喊著您的名字一邊試圖保護您。我覺得,那個或許才是真正的芙拉。”
聽到埃德傳來的消息,狄裡克·龐培松了一口氣。
“那隻恙又是怎麽回事?”
“和那些老鼠一樣,突然從透明的貝魯生靈變成了實體的恙。龐培先生,我們可能已經找到了恙的來源……”
“那隻恙為什麽長著芙拉的臉?她就是芙拉所說的貝魯生靈希恩?”
“我不清楚。她的體型很大,和芙拉的描述不同。”
“總之她救了我的命,我得幫她一把。現在她們的情況怎麽樣?”
“正在往西北方向直飛,看起來想要擺脫軍方的追蹤。不過她們的速度不算快,我正在拉近距離。”
“注意自己的身體情況,不要蠻乾。”
“好的。”
狄裡克抬起手,擦了擦額頭的血,忍著眩暈感站起身,看了一眼格萊特·凱羅爾的屍體,開始尋找繞過戰場去找倫特少將的途徑。
他想為救了自己一命的那隻恙做些什麽——無論對方是不是貝魯生靈希恩。他要告訴倫特少將:那隻正在逃離的恙或許對人類抱有善意,而被她殺死的格萊特·凱羅爾實際上是罪有應得……
然後,說服對方,停止對希恩的絞殺行動。
這大概會很難,但必須要做。
即使不是為了報恩,一隻對人類有善意的恙也極具研究價值,對於任何一名科研人員來說,都是不容錯過的。
此時,教導團和巨鼠之間戰鬥已經接近尾聲。盡管這隻恙的突變讓軍隊頗有些措手不及,可是也沒給它突破防線、在中央學院肆虐的機會。援軍源源不斷地趕到,倫特少將卻沒有讓他們投入戰鬥,而是耐心地布局,完成之後才發動致命一擊。
巨鼠迅速被軍隊的火力壓製,想要逃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團團包圍,再也沒有脫身的可能。
狄裡克見大局已定,便不再關注戰場,開始向教師辦公樓的外側繞。那個方向有高大的建築物作為掩體,足以遮蔽流彈。
剛剛走出不遠,埃德再次發來消息。
“龐培先生,芙拉調頭了。”
狄裡克一愣:“調頭?”
“對,她和那隻恙分開行動了,我去攔住她……芙拉!”
“……埃德?”耳機中傳來了一個女孩的聲音,顯得有些遙遠。
“真的是芙拉嗎?這身盔甲……”
“先不說這個!你為什麽在貝魯……通訊管道!告訴狄裡克!讓軍隊……”
巨大的轟鳴聲和爆炸聲,從耳機中噴薄而出。
※※※
“七號通道,薑涵回歸完畢。回歸精度99.99303%,信息無逸散。”
“八號通道,埃德回歸完畢。回歸精度98.83627%,信息逸散度0.00059%,維生裝置保持連接,醫護人員請做好急救準備。”
借助埃德的通訊協助,芙拉的回歸過程倒還算得上順利,反倒是埃德自己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由於年齡過低,他締造的身體和芙拉相比顯得極為脆弱。高速的飛行和爆炸的衝擊都讓他承受了相當程度的信息逸散,和進入貝魯層的時候相比,信息團的差距一目了然。
狄裡克趕回貝魯研究所,見到回歸後的芙拉時,她正獨自站在二樓的護欄旁,遠遠望著比目魚池,若有所思。
狄裡克顧不上跟她打招呼,直奔八號通道的房間而去。
醫護人員聚集在那個房間裡,維生裝置依然在工作。埃德半陷在樹脂床中,正在和一位醫生交談。另一位醫生看到窗外的狄裡克,走出門來。
“情況怎麽樣?”狄裡克迫不及待地問道。
“身體情況還算穩定,思路也十分清晰,目前還判斷不出逸散的信息是什麽。”
“繼續檢查,不要疏忽。”
狄裡克叮囑了幾句,發現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便把醫生打發回去,轉身走向芙拉。
“我是不是個愛逞強的笨蛋?”
芙拉頭也不回地問道,像是後腦杓長了眼睛一樣。
狄裡克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反問:“愛逞強的笨蛋是什麽?”
“我總是裝出一副很厲害的樣子,實際上每次都是在蠻乾,結果只會不停地捅婁子……”
“說的沒錯,”狄裡克讚同道,“要是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我在反省自己。”芙拉扭過頭,不滿地瞪著狄裡克。
“對啊,我在幫你反省。你看,比如跳樓那次,如果不是我正好路過,你不就摔成一灘……”
“喂——”
“……那以外的例子也很多。”狄裡克連忙改口,“看看你都遇到了多少次恙襲擊——湖畔之城、北嶺鎮、白海豚、大老鼠——除了第一次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之外,後邊三次你基本上全都是在作死的邊緣試探吧?”
芙拉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難以反駁,隻得默默點頭。
“所以你說得一點兒都沒錯,你愛逞強、愛蠻乾、愛捅婁子,是個笨蛋。”
“……”
芙拉一陣困惑,狄裡克的話語聽起來好像是在讚同她提出的觀點,而且還替她補充了證據,可不知為何卻讓她感到十分的不甘心。
“委屈嗎?想哭嗎?”狄裡克不依不饒地問。
“嗯。”芙拉垂下頭,低聲應道。
“那就好,說明你不是真心這麽想的。”狄裡克語氣放緩,“你不逞強,在北嶺鎮那次你就死了;你不蠻乾,白海豚那次我就死了;你不捅婁子……算了這個不好洗。”
芙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狄裡克繼續問:“你的心病,其實是希恩吧?”
“嗯。”芙拉點頭回答。
“希恩的事,我也有責任。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嗎?”
“可我救不了她。”芙拉抬頭跟狄裡克對視,“我以為自己很能乾,可是遇到真正需要我想辦法解決的問題時,拚盡全力都沒用。”
她把目光移回比目魚池的方向,低聲說:“我一直都在靠運氣、靠救兵。”
“抓住運氣,活到救兵趕來——這也是一種天賦。”狄裡克歎了口氣,“猜猜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在幹嘛?”
“中二病?”
“不,我那時已經獨自離家,來中央學院求學了。”
“……請問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嗎?”
※※※
發生於819年2月11日的恙襲擊,顛覆了許多人的認知, 讓剛剛組建不久的對恙作戰指揮部高度緊張。
在此之前的三十九次恙襲擊中,並非沒有群體形態的恙出現。但那些群體的恙基本都會同時出現,並且具備共同的特征和統一的行為模式,個體之間幾乎毫無差異。
比如襲擊難民營的毒蜂群和帶來暴風雪的白海豚。
但這次不同。
雖然數量只有三隻,但是從第一隻巨鼠到第二隻巨鼠,再到第三隻人形恙,現身時間的間隔都超過了半個小時。
至於“共同的特征和統一的行為模式”就更加談不上。第一隻巨鼠還是典型的近身肉搏,第二隻就已經進化出了多炮塔,第三隻更是連外觀都存在著巨大的差異,而且竟然沒有像其他恙那樣發動襲擊,而是選擇了脫離戰場。
盡管對恙作戰指揮部猜不透人形恙脫離戰場的原因和目的,可是依照當時跟蹤它的偵察兵所提供的情報,這隻人形恙除了身形過小和肢體嚴重殘缺之外,各方面都和普通的人類少女別無二致。
也就是說,如果恙繼續“進化”下去,很可能出現和人類完全一致的個體,即使潛入人群,也難以被發現。
或許已經有那樣的個體潛入人群了也說不定。
這一發現過於恐怖,讓對恙作戰指揮部的軍官們絲毫不敢忽視,連忙召開緊急會議,研討應對方案。
當偵察兵拍攝的人形恙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會議室中央時,參會的撒賓上校大吃一驚,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椅子,發出的聲音將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芙拉·別沙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