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營養阿膠這東西薑慕白沒吃過，隻能人雲亦雲的說，價值應該是比不上兩個雞蛋的。

　　隻要吃下去死不了人的，虎鞭熊掌人參鹿茸，真的就像中醫裡說的那樣補嗎?怕也不盡然，隻是首要突出一個難得，價值千金一般人用不起，就成了身份的象征。有象征就有產業，這大概也是中國人信仰裡的一部分，活著。

　　阿膠養活了這片大地上許許多多的人，所以盡管解放以後有研究報告說這東西的價值不如雞蛋，卻橫遭抹黑，怒批科學誤國。的確是誤了國了，你說這東西不好，你讓人家製膠的吃什麽喝什麽，過年用什麽，送什麽禮表誠心，都去山上做山賊嗎?這是文化和醫學的結合了，大概都是來源於政治，然後又得談到中國小農階級的自私性。其實這都是傳統，大哥別說二哥，在中國不管什麽階層，對除開自身利益以外的人，都隻有一個態度，殺了剝皮吃肉。當然，這也是上下五千年為什麽沒有中斷的重要原因之一，總有優勝者活下來，總有被淘汰的舊社會。

　　扯得遠了就沒意思了，那些具體的文颼颼的東西足夠寫上一本書，在薑慕白還是一個農民的兒子，二十多歲去城裡求生的時候，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這種閑書，好從中汲取經驗教訓，以知道自己該怎麽完成一個階級的轉變。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盡管他最後成功的突破障礙成了城裡人，但同時也拋棄了過去，和幾乎所有的鄉黨都斬斷了聯系，畢竟城裡人隻能救自己，這是新的傳統他必須遵循才能融入。

　　母親去了三叔的草堂，他不想去看結果，坐在家裡和佳人在地上玩泥巴，好好的一個大家閨秀，愣生生讓他坑成了泥娃子。

　　就這，還沒心沒肺的笑咧。

　　學什麽狗屁大家，薑慕白在丫頭的臉上抹了一把泥，丫頭還手就給他腦門上蓋了一大團。

　　等到母親從草堂帶著三叔回來，看見兩個家夥髒的滿院亂跑，薑慕白褲子都扔了，好懸沒氣暈過去。

　　三叔倒是呵呵笑，背著手看薑南氏，薑南氏羞憤交加，擰著薑慕白的耳朵讓他在前廳跪了。

　　“你從哪裡搞來的藥房，照實說。”

　　“什麽藥方啊。”薑慕白裝傻抬頭，皮猴子似的看著母親，咧出一嘴潔白的牙:”阿膠嗎?我在書上看到的啊。“

　　三叔扶起薑慕白，笑著給他擦了擦臉:”那書上隻說如何製膠，可沒說怎樣提純，孫兒，你是加了什麽藥材?這事玩笑不得，若被遼東的人知了去，家裡是要倒霉的。“

　　”明礬去質啊，這不也是書上說的。“

　　三叔和薑母一對眼，無可奈何的扶著他起來:”讓他洗洗吧，以後這孩子就放到草堂去，不要在家裡了。“

　　薑母行禮道:“全聽叔叔的囑咐。”

　　沒薑慕白什麽事，他被母親擰著去洗澡，可憐薑八站在院子裡，被三老太爺渾身上下瞧了個通透。

　　他正渾身發抖，不知老太爺要怎麽發落自己，卻聽見道:”你是家裡的老人，自也沒什麽可為難你的，表少爺是聰明還是無知你心裡都有一杆稱，我也不多說，也不問你是怎樣做的。你，明白嗎?“

　　薑八渾身打顫，一咬牙就跪下了:”咱這命早已是本家的了，今後定當全心全意跟著表少爺，不會做一點對不起家裡的事。“

　　老太爺又道:”這個年月世道你也看得清楚，那當官的家裡都有家臣，咱們平民百姓沒有家臣，但也有一樣。

我給你討個婆姨，你從今以後就算是河州本族的人物， 死了以後那碑文腳下，也有你的一點供奉。“　　薑八壓抑不住顫抖，哭著道:“太爺放心，我本是下作的人，全蒙家裡和太爺看得起。大家也都對我好著，我是個感恩知德的，太爺，太爺，您就放心吧！”

　　“好了，不說了，呵呵，草堂還等著，老爺我先走了。”

　　薑八抹掉眼角的淚，一個箭步起身去扶:”太爺，小的送送您。“

　　太爺來了又走，什麽都沒多說，隻是對薑慕白多上了幾分心，這孩子太聰明，早慧易夭，算不得什麽好事。隔天叔叔家裡又來了一批下人，把那鍋和皮子都撤走了，又轟走門口送柴火的，接薑慕白去草堂住著，每天就是背醫術藥經，不再讓他經手什麽事情。

　　薑慕白樂得自在，踢了薑八兩腳，坐在房裡告訴他:”再去製三盒最上等的，我要送人。“

　　薑八知道自己最好還是聽表少爺的話，又去城裡租了房子，在裡面一個人盡心盡力的乾，臨到月底拿了三塊明黃膠來給薑慕白，色澤透亮偏軟，一說是牛皮的。薑慕白好笑的收了，又指使他先去照顧撫濟院的孩子，自己拿了這三塊膠，旁人也不送，就是專門拿了去送給嬸嬸。

　　轉眼已是十一月，程大將軍在隴右開始飄雪的時候回到長安。

　　這預示著羌人已經徹底平複，東捅一竿子，西戳一榔頭的薑慕白，要想著法子借著機會擠到長安的新貴圈子裡去。

　　隻是他不知道，父親薑圖南到了長安，也在和他做完全一樣的打算。

　　隻不過他爹更狠一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