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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閉嘴好吧》一十.
  大爺這番不明不白。

  薑家上下到薑慕白心裡,沒有一個是通氣的。

  薑慕白用木棍在地上畫線,粗的細的,亂七八糟的攪在一起,旁人看來就是一堆無意義的塗鴉。

  為什麽偏偏就是大爺呢,若要害他,何必秋後。

  嬸嬸陪著母親滿腹心事回到裡院,卻只看見薑魚背著薑慕白,正朝院外面走。

  ”魚兒,你這是帶弟弟去哪?“

  ”噢,弟弟說悶,我帶他出去玩咧。“

  ”胡鬧!“嬸嬸罵道:”城裡正亂,不見佳人這些日子都老老實實在家裡蹲著嗎?”

  那七歲左右的孩子背著薑慕白撓了撓頭。

  薑南氏看了看兩個孩子,道:”嬸嬸,魚兒和慕白以後都是家裡的頂梁,叫他們出去見識見識也好,家裡不是有做過府兵的仆役嗎。“

  嬸嬸歎氣,點頭道:”好吧,魚兒你帶著慕白去東市走走,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嗎?“

  那孩子高興的蹦起來,忙不迭點頭,知道的,奶奶!

  “去吧!”

  薑慕白沒心沒肺,笑嘻嘻告別了母親。

  長安東西兩市,西市難民,東市專賣貴族用品,多半西域來客,薑魚知道好歹,隻敢帶薑慕白去東市瞎玩。

  薑家規矩甚嚴,尤其是對孩子,薑魚這麽大的早早就知道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高興了,也最多就買上一個麩面餅,和弟弟分了一人一個,牽著在街上亂走亂看。

  其實嚴格說起來,應當是薑慕白帶著他,他手裡捏著一根鳳頭釵,買了麩餅後把那釵子交給身後的下人。

  下人身強體壯,不知道表少爺這是什麽意思,一時間看得愣了,彎腰不曉得該接還是不該。

  ”少爺,這...“

  ”這什麽。“薑慕白道:”這是我娘的東西,你去給我當了去。“

  ”這...“下人站起身,不敢有這個膽子。

  薑慕白白了他一眼:”薑八,你今年十九歲,再過二十年你三十九我二十一,到時你是聽我的,還是聽我娘的。“

  薑八實在搞不懂什麽意思,哭喪著臉:“表少爺,您要錢做什麽,您認得錢嗎?姑奶奶要知道這茬,不把我剝了?”

  薑慕白不耐煩道:“叫你當你就當,哪來那麽多廢話,今天這事你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要是透露了半句,待我長大些,同樣剝了你。”

  薑八無助的看向薑魚,薑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弱弱道:“弟弟,你怎麽偷東西?“

  薑慕白轉頭道:”那你聽我的不?“

  薑魚隻好看向薑八,示意他先去典當,有事回家再說。

  下人被兩個小少爺一番為難,隻得咬牙先聽吩咐,進了當鋪要了活當,一個大字不敢多說,盼著早點回家和主人家報回報,只希望主人家不要誤會了是自己唆使少爺,偷了家人的東西。

  一根黃銅釵換了貞觀年的通寶三吊,活當的老板看著古怪,要是下人偷東西,怎麽也該死當,不該當著兩個小主人的面。

  留著心思目送遠去,搖了搖頭:“大治初年,怪事還真多。”

  ..............

  唐初的撫濟院還是存在的,李二為了收攏人心,特意在皇城腳下設了個不冷不淡,不大不小的門牌,有幸運的孩兒進了裡頭,勉強餓不死,不過也跟乞丐差不多,大的養小的,七八歲就跟在難民堆裡,拉著繩子鋤頭充當牛馬,賺些工錢回去養活繈褓裡的,定期上頭再接濟些,

有個遮風擋雨的窩棚。  就這,還能獲得一批未來對李氏王朝忠心耿耿的國家棟梁,相比前隋亂世,也算值得稱讚了。

  薑慕白的目標就是這裡,他知道事實上什麽人和他是一樣的。

  這裡管事的就三個老婆婆,灑掃都沒有力氣,更多的還是指望那些大孩子幫襯。

  薑六推開吱呀作響的門,打掉頭上的蜘蛛網,看著門上那快掉下來的三個字發愣,不曉得表少爺到這裡來做什麽。

  他來過這?可真是神了。

  “少爺,表少爺,咱們到了。”

  薑慕白鑽過臂下,看著院裡滿目的瘡痍無奈,幾個病重的七八歲上下,瘦的皮包骨頭,眼睛裡一點光芒都看不到。

  男女都一樣,有些甚至身上裹著爛泥草。

  再小些的,乾脆就不穿了。

  整個院子裡一股酸腐味,屋頂看起來很破敗,一場雷雨過後,幾個小子用破陶罐從房子裡舀水倒在場院。

  李二陛下的心情是好的,但奈何他實在顧及不到這麽細微的地方,這些孩子活在這樣的環境裡,怕是一場傳染病,就要死上半數。粗略看過去,比西市的難民營還要慘。那裡起碼有官軍照顧,說得上理的,一槍頭下來沒有什麽委屈。

  ”你去找幾個人來,把這裡的房子修了,煮粥施衣,不許吝嗇,要是三吊錢不夠,就再來跟我說。“

  薑八楞在當頭,看著小少爺沒有自己小臂高的身板,卻從嘴裡冒出些貌似大是大非的話。

  薑魚不知所以,還是道:”你快去呀,奶奶交代讓我們日行一善的。“

  薑八窮苦出身,十六歲就做了府兵,混到十八歲隊伍死光了,一個人被三太爺撿回了家,看著兩位小少爺,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刮子,暗道活該人薑家世代大族。

  “請兩位少爺先回去,這裡的事情,交給下人就是。”

  薑慕白沒有多說,帶著薑魚奶聲奶氣的誇了一頓今天的見聞,大大咧咧的回家去了。

  他倒是也不慌,見了嬸嬸高坐堂上,母親陪在一邊,頗有三堂會審的模樣。

  “兒見過母親大人,見過三太奶奶。”

  嬸嬸看了眼他身邊跟著的薑八,冷道:“把這個下人拖出去,斬了喂狗。”

  薑魚嚇得發抖,薑八沒來得及說話,薑慕白從地上三拜起身道:“是兒偷了母親的金釵,不乾他們的事。”

  薑南氏找了一上午的金釵,丫鬟全都問遍了,隻說是表少爺在房裡,本以為是哪個下人挑唆他偷了東西,卻沒想這小子才這麽點大,竟然就這般混帳了。可轉念一想,他知道錢是什麽東西?偷了金釵不是好玩?

  於是開口道:”不問自取是為賊,你父親不在,母親沒教過你?“

  薑慕白道:”我是偷了娘的金釵,拿去典了三吊錢。“

  嬸嬸和江南氏一對眼,古怪道:”你要錢做什麽。“

  ”前幾天在街上看見幾個哥哥姐姐在揮舞槍棒,人還沒棒子高呢,兒覺得好玩,問了才知道有個撫濟院,再問又知道裡面都是這樣的人,他們缺衣少穿的,兒子就做主拿了母親的金釵,給他們補屋子去了。“

  薑八在一旁忙不迭的叩頭:”活當了三吊錢,那錢還在下人身上咧!“

  ”沒問你。“嬸嬸冷言道:”為什麽不同家人說,奶奶告訴要日行一善,可沒說過能偷家裡的東西。“

  薑慕白道:“我年紀太小,說不上話,所以不曾告訴心思。如今事情做了,我便要繼續做下去,太奶奶要罰就罰,不要收了我的三吊錢就行。”

  “這混帳!”薑南氏罵道:“你這才多大!”

  嬸嬸卻眉眼一開,呵呵笑了。

  “唉,真是我醫家的種,卻不知道哪裡學來的霸道,先斬後奏都會了。”

  薑南氏嘴上嚴厲,心裡卻另做想法,隻是這頓打跑不了。讓薑八拿了兒臂粗的木棍,命令兩個小子趴到地上。

  薑慕白這時候才跟薑魚做鬼臉咧。

  “哥哥,你不要怕,挨過這頓棍子,我請你吃餅!”

  薑魚哇的一聲就哭了,薑南氏也沒有留手,打薑魚都是假打,打薑慕白卻下了狠手,愣是把一個屁股打的上了藥。

  ....................

  晚上吃飯和三叔說起這事,三叔笑的多喝了幾杯,搖頭道:“這孩子真不得了,一歲半有這等心思,那旁人家的,怕是還在吃奶。南氏啊,你這管教起來可一點都不輕松,管得好我家定要出個貴人,管的不好,怕是真要出個魔頭了。”

  薑南氏歎氣道:“打從生下來就嚎了兩聲,現在想來,怕是那兩聲都是假嚎,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個怪種。”

  嬸嬸笑的歪了嘴:“他還安慰他哥呢。”

  薑南氏嘴角一歪,再也憋不住笑,真不知這小子是哪裡聽來的戲詞,誰又教了他這般如此的混帳。

  ............

  該笑的事還是要笑, 那三吊錢也沒人再過問,府裡上上下下傳了表少爺的神奇,紛紛側目不提。

  沒多久,河州老家又來傳讓人哭笑不得,隻想大發火氣的消息。

  那王刺史家的女兒果真生了一對雙胞,生下來兩個孩子都有缺陷,王小姐更是落了產鬱,一心隻想尋死。

  河州名醫請了個遍,都說是心病,那王刺史到底和女兒連心帶肉,臉面也沒了孫子也生了,找不見該死的王六的人,總不能叫女兒平白送了命。正沒辦法的檔口,王公子撇開臉面不要,求上了剛回家掌舵的薑圖南。

  薑圖南信裡好大火氣,給三叔過目以後,嬸嬸和叔叔收起信件,言語猶豫。

  薑南氏不忿道:“沒見過這號不要臉的!”

  嬸嬸開口道:“話如此說,可未必不是機會,心病還須心藥醫,治本要看那王六的,治標卻要看大爺的。”

  薑南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怎麽說,難道還要去給那王小姐續命不成?”

  叔叔咳嗽一聲,開口道:“不是,薑家隻有大爺盡得了太爺的真傳,要是治產鬱,就是薑圖南那小子也沒太好的辦法,非得讓大爺出面不可。”

  薑南氏這才反應過來:“叔叔是說,要刺史把大爺從牢裡弄出來?”

  叔叔擺手道:“我沒這樣說過。”

  薑南氏眼睛一亮,連忙讓下人準備紙筆,修書一封,給本家送去了。

  信上隻說這病非得大爺來治,薑家本算山東氏族,讓王刺史想法給大爺引渡回河州,然後再送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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