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之上,寒風獵獵,群山回響。
在這荒無人煙的寂靜之地,古老的高山寂然矗立,默默地守望著這片貧瘠荒涼的土地。
植被稀疏的荒原上,出現了一個人。
他穿著橙色連體羽絨服,背著背包,杵著登山杖,氣喘籲籲地走著。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來,眯起眼睛眺望遠處。
“快點走,就在前面了!”
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荒原上的風很大,聲音一出口,就被呼嘯而來的寒風吞噬了。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轉過身,後面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呆呆地怔在原地,望著空曠的荒原,一臉茫然。
茫然四顧,還是沒有看到任何人,他那已經凍得皴裂發紫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動了一下。
“李斌?”
聲音小得可憐,仿佛是在跟自己說話。
回應他的,隻有不斷在耳邊聒噪的寒風。
慌忙向前走了幾步,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個東西――幾百米遠的地方有一個橙色的東西。
此時,天色漸晚。夜色被寒風凍成了冷色調。孤寂、荒涼、晦暗,叫人看了更感到絕望無助。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種絕望至極的惶恐。
“李斌,快跟上啊,就在前面了!”
他把兩隻手放到嘴邊,做成喇叭狀,對著遠處橙色的東西喊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振作起來,千萬不能睡啊!”
他以為李斌太疲勞了,隻是停下來稍作休息。可是等了好一會兒,李斌始終都保持靜止的狀態。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像高原上的雪一樣蒼白。僵硬地站了一會兒,他慢慢地向李斌走去,可是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了下來。
他知道即使走過去也沒有用――李斌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了。
一行八人,中途有兩人墜崖身亡,一人不知什麽緣故精神失常,瘋狂地殺死了另一個隊員,另外三個人則相繼累死在途中,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個結局太悲涼,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登山探險,卻沒料到途中出了這麽多怪事。
“死了,都死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著,自言自語。
慢慢回頭望去,只見遠處的荒原上有一座山。
山非常奇怪,不僅因為它單獨矗立在空曠的荒原之上,更因為其形狀十分怪異。
他在高處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過,驚訝地發現這座山就像陰陽魚圖形的一半。
經常登山、熟悉地理的他為此感到震驚不已: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奇怪的山?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是海市蜃樓,但透過望遠鏡看到的山上的茂密的樹林卻又顯得無比真實。
可是接下來看到的種種怪異現象又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即使在陽光的照射下,山上的樹林始終蒙著一片宛如暮靄般的昏暗,還時時可見一群群烏鴉飛進飛出。
準確地說,那根本不是樹林的本色,倒像是一層浮在上面的黑暗,看起來十分詭異。
現在看這座山,他不禁把這次探險途中發生的種種怪事與這座山聯系起來:在還沒見到這座山之前,他們一路翻山越嶺都沒有出任何問題。可自從見到這座山以後,各種不幸就接踵而至。
這座山一定有問題,一路上的厄運也許就是它帶來的。
他現在懷著這樣的想法,恐懼不安地看著遠處的山。
他的雙腿開始發抖,不由自主地後退起來。
“不對勁,這座山肯定不對勁!”
慌亂之中,他的手碰到了衣服口袋裡的衛星電話。他恍然清醒過來,急忙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才響了一聲就接通了,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急切的聲音:“孫傳文,找到冥山了嗎?”
孫傳文卻說:“死了。”
“什麽?”
“死了,都死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遠處的山。
“誰死了?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人了。”孫傳文用悲哀的語調說。
“發生什麽事了?”
孫傳文說:“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一切都和這座山有關系!”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問:“那你現在在什麽位置?你找到冥山了嗎?”
“冥山?”孫傳文反問道。
“是的,冥山,找到了嗎?”
“冥山?”孫傳文自言自語道,他在心裡琢磨著“冥山”兩個字。
冥山,就是眼前這座山的名字。
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驚恐地對著電話吼道:“這座山有很大的問題!”
“別扯沒用的!”另一頭的人十分蠻橫地說,“告訴我,你到底找到冥山沒有!”
“我看到了,就在前面,可是,好奇怪啊。”
“真的嗎?”對方激動不已地問,“你看到冥山了?”
孫傳文說:“我看到了。”
“快拍幾張照片,還有錄一段視頻發過來!”
“好奇怪啊!”孫傳文就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樣,繼續自言自語。
“快傳幾張照片過來!”對方急不可耐地嚷道。
就在這時,孫傳文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當西沉的落日把四周的連綿的雪山全都染成金黃色,呈現出壯觀的“日落金色”奇景的時候,眼前的這座“冥山”卻變得更加黑暗了。
山的輪廓之上,浮動著一層黑色的煙霧,夕陽的光線遇到那些煙霧,仿佛被吞噬了一樣消失了,根本無法照亮山體。
兩種顏色強烈對比,反而更襯托出冥山的黑暗。
那是一種極度空虛的黑暗,孫傳文看了之後,有種隨時會被吸進去的恐懼感。
“太可怕了!”他不由自主地說。
電話裡傳出吼聲:“孫傳文!你在幹什麽呀,快把照片傳過來!”
孫傳文沒有理會對方的要求,他驚訝地瞪著遠處的怪異景象,仿佛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隻能張大了嘴巴,啞然無語。
更令他不可思議的是,冥山上的那片黑暗此時開始動了起來。就就像濃濃的煙霧一樣不斷湧動著,並且降到了山腳,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全都變成了無盡的黑暗。
孫傳文產生了一種浸入骨髓的恐懼,害怕得忘記了逃跑,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孫傳文!快說話啊!到底怎麽了!”
孫傳文松開手,衛星電話落在了地上。
他發現那片黑暗正向著自己這邊迅速擴張。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
當黑暗距離他幾百米遠的時候,他聽到了一片呻吟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異常痛苦和絕望。同時,他還看見黑暗之中有許多影影綽綽的東西在迅速移動。
那些東西看不清面目,全都湧到黑暗的最前沿,一邊呻吟,一邊用雙手向前抓。
孫傳文看了以後,驚恐地叫道:“那是什麽東西!”
他說了一句,然後急忙轉身跑。
可是還沒跑多遠,後面的那片黑暗就迅速逼到了他後面。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才看清了黑暗之中的東西。
那是無數沒有臉、渾身漆黑的人!而那些人雖然沒有臉,黑色的面皮底下卻像是有什麽東西一樣不斷地從裡面往外戳,似乎想要衝破這副黑色的皮囊。
孫傳文驚恐萬分地叫了起來,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跑。
可是黑暗在眨眼之間就追上了他,許多黑色的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雙腿。他撲倒在地上,發出了恐懼的尖叫,然後就被那些手拖進了黑暗之中。
・・・・・・
此時此刻,遠在東部沿海某城市郊區的一棟大別墅中,程岩站在陽台上,對著手機大聲說:“孫傳文!孫傳文!”
電話裡傳來一些很奇怪的聲音。
那是一片痛苦的嗚咽聲。
程岩迫切地想要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情,就繼續對著電話呼叫。
“孫傳文,是你嗎?快說話啊!”
除了那詭異的嗚咽聲,他什麽都沒有聽到。
那聲音聽起來仿佛有許多瀕臨死亡的人貼在耳朵邊上說話一樣,令程岩覺得奇怪的同時,背脊發涼。
緊接著,他聽到了孫傳文的尖叫聲。從聲音有強變弱來看,孫傳文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抓走了。
他聽了一會兒,急忙把電話拿開,一臉驚疑。
他的旁邊站著一個拄著拐杖、頭髮灰白的男人,那是他的老板魏永延。
魏永延見他的臉色不太對勁,就問:“怎麽了?”
“這聲音好怪異!”
“什麽聲音?”
程岩搖頭道:“不知道,總之很奇怪。孫傳文的電話打到一半就不說話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然後就傳來了這些聲音。還有,孫傳文好像出事了!”
魏永延皺起了眉頭,把手機拿了過來,放在耳朵邊上。
他隻聽到電話掛斷的聲音。
他看著程岩,擺出一副要程岩做出解釋的樣子。
程岩一臉困惑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魏永延說:“先別管這些了――他們找到冥山了嗎?”
“找到了!”
“有照片嗎?”
“問題就出在這裡。剛才我讓孫傳文傳幾張照片過來,他卻突然沒有了動靜!”
魏永延不悅道:“他為什麽不傳照片?”
程岩搖了搖頭,忽然想起孫傳文說的事情。“對了,他剛才說,其他隊員都死了。”
“都死了?怎麽回事?”魏永延一點也不驚訝地問。
“他沒有說。反正,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很奇怪。”
魏永延沉吟半晌,說:“先不管這些了,馬上定位他的手機!”
程岩急忙走進屋裡,進了一間很大的房間。房間裡擺放著一排電腦和各種儀器,正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器。十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緊張地忙碌著。
程岩對技術員說:“馬上定位孫傳文的手機位置!”
一個技術員說:“已經定位了,這是衛星圖像。”
程岩從顯示器上看到了一副衛星圖像,從經緯度來看,孫傳文的位置就在昆侖山脈南面不遠處。
不過,孫傳文所說的冥山並沒有出現在衛星圖上。
程岩隨即把這個消息報告給了魏永延:“魏總,位置已經確定了!”
魏永延正在閉目養神,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很好,馬上啟用第二批探險隊員,明天晚上之前出發。”
“好的,魏總。可是――”程岩欲言又止。
“怎麽了?”
“孫傳文他們怎麽辦?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都已經――”
魏永延看著程岩,若有所思,然後用冰冷的語調說:“你忘了嗎?他們是自己去的,跟我們沒關系。”
程岩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對了,第二批探險隊員都找齊了嗎?”
“只差一個人了。”
“誰?”
“就是那個‘山語者’凱風。”
“就是你之前向我提起的那個自稱可以和山進行交流的人?”
“是的,魏總。”
“不會是個騙子吧?”
程岩說:“我專門調查過他,他確實有過人之處。至於網上傳言他能用某種特殊能力與山進行交流,這個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我看過他寫的書,有些東西確實很特別。”
魏永延說:“我不管,反正明天晚上之前所有人一定要到位。這是你的事情,必須給我辦好!”
程岩聽了,有點不太高興,但還是回應道:“是,魏總。”
“錢的事情不用擔心,隻要這些人有真本事,能完成任務,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好的,魏總!”
“好了,你下去吧。”
程岩應了一聲,然後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了魏永延一眼,轉身走了。
魏永延獨自站在陽台上,看著天邊血紅的晚霞,用手輕撫自己的臉龐。
手指觸摸到的地方,皮膚松弛,盡是皺紋。不用照鏡,他也知道那皺紋不是無情的歲月刻下的痕跡,而是病痛在他這個才四十歲出頭的人身上留下的傷疤。他還知道:自己的頭髮已經全都變成了灰白,而且脫落嚴重。一想到這些,他的胸口就會傳來一陣難以言狀的劇痛。痛苦似乎在宣布他生命的倒計時。
如果再不找到辦法,他就會帶著無盡的痛苦和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這幾年,他跑遍了世界各地的醫院,都毫無結果――沒有哪家醫院能治好他的病。
醫生們都委婉地勸他回去好好休養,珍惜剩下的時間。
可是他心有不甘――自己辛辛苦苦積累起來的巨額財富,如果就此拋棄,那真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
求助醫學無果,他便將目光轉向了傳說中的神秘事物,於是就有了這座冥山。
現在,冥山成了挽救他生命的唯一希望。
“隻要找到它,我就有救了。”
他喃喃自語道,病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看到希望後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