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黃涼暴喝一聲,如臨大敵。
雖然還未照面,僅僅隻是聽到了這麽一個隱隱有些不耐煩的聲音,但他卻已經能確認,這突然冒出來的絕對是大敵。
據說先天高手溝通天地之橋,與天地建立了連接,所以擁有超出普通人甚至後天武者的奇妙感知。
後天武者修煉內功外功,可以增強自身五感,聽聲辯位這種本事已是尋常可見,但是相較於先天武者的奇妙感知,乃至傳聞中的心血來潮之能,實在是沒什麽值得稱道之處。
黃涼身處後天百脈境已經足足五年之久,內修外修皆已經達到了巔峰,所以他對自己的感知力絲毫不會懷疑,除非是先天高手,否則絕對躲不過他的感知。
因此,這個能夠悄然出現而沒有令他察覺到,並且隨意開口的人,必然就是先天高手。
黃涼心知自己被三個此地邊陲的先天高手盯上,自然不會放松警惕,可是現在敵人卻是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他竟然還未察覺。
後天先天,一字之差,已經是千裡之遙,此刻就已經展露無遺。
先天高手一舉一動都合乎自然之道,若是他們自身不故意流露氣息,便是黃涼這種後天百脈境巔峰中的巔峰,依舊是無法察覺到對方。
黃涼與先天高手交手多次,但是以往那都是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鋒,雖然危險,卻也有度,甚至在那種交鋒之中,他還創下過以後天之力與先天高手交手一百余招的記錄,在後天之中能有此等戰績的,天下江湖之中尚聞所未聞。
此刻的殺機卻令黃涼猛然驚醒,他忽然發覺,那一百余招是多麽的虛假,因為若是先天高手對他動了殺機,他絕對是連一招都撐不過的,因為他很可能連對方的身影都未察覺,一切便已經結束了。
因此,黃涼隻是一聲暴喝,接著便直接縱掠而出,以最快的速度掠過那兩個被一劍撕裂脖子的藍綢子身後抓起這柄材料不知卻頗為鋒利的長劍,最終整個人落在千機盒的旁邊,將其背起。
左手匕首右手劍,黃涼擺出一式參差劍勢。
五年之前黃涼內修外修皆有所成,水到渠成地進入了後天最後的一步,踏入了百脈境,百脈境是一個巨大的跨度,可以說是天下江湖之中被稱為一流好手的普遍都是這個層次。
當然,江湖人大多是為名奔波,一流好手這個稱呼事實上也隻不過是個普通的敬稱罷了,就像是無仇無怨的江湖人從來都不會稱呼別人為三流、二流一樣,因為一流好手雖然隻是個普通的敬稱,但也是在讚對方有些本事,可若是稱呼別人為二流、三流,那就相當於指著鼻子罵人了。
混江湖的都是為爭一口氣,若是被別人打壓了這口氣,那麽就不用多說了,直接動刀子上手就是。
黃涼與那些江湖人最大的區別就是他有師承,而且師承還不俗,虛銘道道主雁行舟,自是不俗,不但不俗,還天下少有。
大雲國師雁行舟這個師父雖然不怎麽負責任,但幸好他門下還有兩個弟子,黃涼的師兄師姐一冷一熱,但是對他卻都很好,即便他踏入後天百脈境之後就停住了腳步,而且一停就是四年時間,依舊一如往初,倒是一開始對他總是冷漠對待的師兄,因此而漸漸地對他親熱了些,這才讓黃涼知道被他稱作冰塊臉的師兄其實隻是面冷,心卻是不冷的。
而在那無有寸進的時間裡,黃涼在兩人的手中學到了不少的刀法劍招,
此刻他擺出來的參差劍勢,就是習自他師姐的一以弱抵強的劍法。 “是誰?出來!藏頭露尾算什麽好漢!”黃涼厲聲喝道,身軀卻是緊繃的。
那個聲音沒有再回應他,但是不遠處的喧囂煙塵卻是忽然而至。
隨即,大笑聲響起。
“哈哈哈!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是好漢呢,哈哈!”
聽聞此聲,黃涼心頭一驚,立刻轉首,因為這個聲音竟然是從他身後傳來,而不是傳來那喧囂煙塵的方向傳來。
入眼只見一個身材雄壯中年大漢持刀而立,面容冰冷,一雙眼眸如同狼顧,與人一種難言的畏懼之感,黃涼實在是難以確信,剛才那笑聲竟然是這個冷面大漢發出來的。
“你是誰?”黃涼瞥了一眼那喧囂揚塵的方向,只見是一隊熟悉的人馬,正是之前那些在他出了邊陲小鎮之後屢次遭遇的盜匪。
“總不會是什麽好漢!”冷面大漢冷笑道。
黃涼面色一怒,隨即又忍住,即使被譏諷還能忍住,這是在這江湖遊歷的一年時間裡受到的教訓,江湖是個殘酷的地方,是個吃人的地方,身在江湖中與在家中不同,你的無禮不會隻是得到口頭的訓斥,更多的時候是殺身之禍。
況且,黃涼對於自己竟然被三個先天高手盯上的情況,還心存巨大疑惑,想要搞清楚。
他冷哼一聲,道:“你當然不是什麽好漢,好漢可不是你這個樣子的。”
“哦?”冷面大漢問道:“難道你見過真正的好漢?”
“當然!”黃涼毫不猶疑的應道:“我以前總是聽聞江湖險惡,但是江湖中卻並不是隻有險惡,我自然是見識過真正的好漢。”
冷面大漢點點頭,道:“確實,江湖雖然充滿了陰暗,但陽光之下況且存在陰影,陰影卻也吞噬不了光明。”
聽到對方口中說出這種話,黃涼微微詫異,但是他依舊沒有任何放松。
他隻是問道:“那麽你呢,你是光明還是陰影?”
冷面大漢淡淡道:“我自然不是光明,就像我不是好漢。”
黃涼道:“你是誰?”
冷面大漢道:“我叫章明,是個盜匪。”
黃涼道:“盜匪?”
章明點頭道:“是的,看你的樣子並不是此地之人,所以也可能不知道,在這種荒涼的邊陲之地,盜匪是一種很普通的職業。”
黃涼搖頭道:“我的確不知道,但是我似乎能夠明白。”
章明詫異道:“你明白?”
黃涼苦笑一下道:“本來不明白的,但還是明白了,自從我進入邊陲小鎮的時候開始我就感覺自己被盯上了,最開始出現的隻是些地痞流氓和小偷之類的下九流,最後卻連當地官府都開始施展無形之壓,迫使我不得不從邊陲小鎮之中走出來,這些人與盜匪的確已經沒有什麽區別。”
章明眉毛緊皺,道:“原來如此。”
黃涼在看到藍綢子的時候,心中就已經知道從那些盜匪口中得到的消息中的三個先天高手,並非是一股勢力,但是他們嚴格意義上雖然不屬於同一個陣營,可是對他而言,這都是沒有區別的,因為不管是三個先天高手,還是一個先天高手,他都對付不了。
可是他很疑惑,為何竟然有三個先天高手為了對付他這麽一個後天境界的武者,竟然一齊發力乃至親自下場動手?這背後有什麽他所不知道的隱秘?而能驅使三個先天高手動手的人或者勢力,又是什麽目的?
這些都是他想搞清楚的,搞不清楚這些,他連死都不會瞑目。
與先天高手決一生死,他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
以後天對抗先天,其中的察覺讓他無法心存僥幸,可是,他也絕不會束手。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要將心中的疑惑解開,而眼前的這個冷面盜匪,似乎是個能夠交流的對象,至少,他能夠從對方口中了解到些情況。
黃涼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詫異問道:“什麽如此,難道這不是你的手筆嗎?”
“呵呵!”章明面露不屑地冷笑道:“雖然我不是什麽好漢,但卻也黑白分明,這種事情我是不屑去做的,倒是那個樓胖子做得出來也做得到。”
“樓胖子?”
黃涼心中暗自對比,幾乎已經能確認章明口中的樓胖子,就是此刻已經死躺了一地的藍綢子的幕後之人,但他還是做出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
章明果然解釋道:“邊陲小鎮唯一的富戶樓小喬、獨行客何不平,還有我,試著邊陲之地僅三的先天,我是強盜,何不平是獨行客,而樓小喬這個富戶則是唯一與官府有所牽扯的,可以說在小鎮之中,真正說的算的不是那官府老爺,而是他樓小喬。”
黃涼口中喃喃重複道:“樓小喬?”
“哈哈哈!”章明大笑起來,臉卻依舊是冷的。
這一次黃涼看清楚了,這人不是不會笑,而是根本笑不出來,只見他的臉皮抖動,嘴角也向上扯,可是臉像是一塊石頭,冰冷、堅硬。
發現了這一情況,黃涼心中猛然一驚,臉上卻紋絲不動,隻有目光余角掃了一眼那些出現在沙坡上將他圍起來的盜匪們,看過了這一眼後,他的猜測瞬間成真了。
那些匪盜身上大多沒有什麽武功,但其中有幾個卻是明顯修習過外功,這些盜匪都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他們都面色僵硬,與章明的情況如出一轍。
隻是章明與他們不同,章明的外功已經達到了極高的修為,達到了逆反先天的境界,所以最初的時候黃涼竟然沒有看出來。
但雖然隻是細微之處,黃涼卻已經能夠確定了。
修煉內功外功通常都會改變修習者自身的某些情況,內功往往會產生氣質,外功卻改變身體,這樣的變化因為外功功法越差而越是明顯,當然,其中也有特殊的個例,不過眼前的這一位顯然不是。
黃涼忍不住感到驚訝,面前的這個盜匪頭子竟然是以外修逆反先天的,而天下江湖之中單一一門逆反先天的先天高手中,內修的數量完全超過外修,這個差距是十分巨大的,至少黃涼在這一年的遊歷之中,他所遇到過的外功先天,僅僅隻有一個。
為何外修先天高手少,是因為以外門功法逆反先天所要承受的苦難,較之內修可謂是數倍不止,不過一啄一飲,外修要承受更大的痛苦,相對應的則是外修先天高手在初期之時,實力普遍強於內修先天高手。
黃涼交過手的那個外修先天修煉的是一門名為化石功的外門功法,練成之後渾身堅硬如岩石,黃涼與之交手十幾招,最終直接認敗,而在這十幾招中,對方硬扛下十招,之後才出手,出手也是幾招之內將他擒下。
而此時,他面前的這位竟然也是一個外修先天,這令他心中不禁有些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