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出回扣，這是關鍵。

　若這回扣是員工出，鐵定不長久。每次一兩萬，不是小數目，放誰身上都受不了。

　若這回扣是公司出，幾率很大，說白了就是為了搶生意。可若這公司出了回扣，那麽就少掙錢。

　常言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們會不會……。

　“你有沒有問，回扣誰出的?”

　順子思慮良久，緩聲發問。

　“問啦，他們隻管拿錢，哪管誰出的錢啊！”

　小蘭聳聳肩，百般無奈。

　設身處地想想，就算自己也隻管拿錢，不管錢是誰出的。既然這個沒法弄清楚，那合同呢?

　“合同價格有沒有變化?”

　小蘭呆愣片刻，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呀，我怎把這麽關鍵的地方忘了呢?你等著……”說完，小蘭慌忙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翻找號碼，撥號，嘻嘻哈哈聊騷，最後問出關鍵問題。這一通電話下來，花費了將近十分鍾時間，其中八九分鍾都在你儂我儂。

　通話結束，不用小蘭匯報，順子便知道合同上價格果真有略微的漲幅。看來回扣這筆錢是公司出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為了搶生意。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有著生與死的考驗。

　往壞處想，他們公司破產，跟著他混的一幫兄弟丟了正當工作，到最後大多數也只能淪為農民工，上工地，下工廠。

　往好處想，他們也能勉強存活，小心翼翼過日子，員工活的憋屈，他自己掙不到錢。

　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小蘭掛斷電話，順子腦中也做了決定。

　順子沒多大野心，就想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個小生意，賺點小錢而已。可如今，又有人盯上了他，盯上了他的順康製藥廠。

　朱子康很有錢。

　他在不在乎公司，順子不管。

　順子很在乎。

　他們小河村人是一幫凶惡的兔子。

　你不惹我，我是兔子。

　你要我惹我，我是吃人的兔子。

　順子咬牙切齒道:“蘭總，你這麽著。回扣，咱們也給。他們給多少，咱們就多給一萬。”

　“啊?”

　小蘭吃驚的張大嘴巴，呆愣片刻，趕忙問:“那合同呢?”

　“合同的價錢不做改動。”

　聞言，小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順~，順總，這回扣，您不會是要從我工資裡扣吧?”小蘭苦著臉問道。

　“呸，我是那樣的人麽?公司出。”順子答的斬釘截鐵。

　聞言，小蘭拍拍胸口，心裡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緊張的左右看看，小聲嘀咕:“順總，您不會要在藥品上做文章吧?”

　“瞎說！”

　順子鄭重說道:“不管怎麽著，藥品質量問題一定要保障。這是貿易戰，是戰爭。就算我勒著褲腰帶，砸鍋賣鐵，也要跟他們玩兒到底。”他面上說的凶狠，其實心裡另有盤算。

　這個貿易市場本來是公平的。大家都在尋找一個利潤和價錢的平衡。當大家都降價到一定程度，或者回扣到一定程度，到了一個最低忍受極限後，便會達成無形的共識。

　可如今這青山縣的獸藥市場，注定達不成無形共識。

　2001年的秋天，獸藥在青山縣裡連三流產業都排不上，任憑誰有兩千萬，都不會涉足獸藥這個行業，要麽就是重生者，有遠見，要麽就是傻子，沒見識。

　所以辦獸藥廠的人，大都如以前的順子那樣，資本不夠充足，勢力不夠強大，也只能在這不入流的行業裡混口飯吃。

　本來公平的市場，混入了順子這個開掛的。若他一心跟別人作對下去，就看對方有沒有兩千萬跟他對砸了。

　前方的路，有著未知的風景。

　順子加快腳步，想要看看它的模樣。

　“可……可咱們公司不是要賠錢麽?”小蘭心裡無比擔心，擔心公司哪一天會垮台，自己在青山縣裡便失去了靠山。

　“你別瞎操心，給我籠絡好生意就行！錢，那是我操心的事兒！”

　順子滿眼銳氣，看著遠處天邊夜幕降臨。

　黑夜裡，總有人籍籍無名的死去，等到黎明再來時，他順子一定依舊會站在山坡上，嗅著青草的芬芳，沐浴在初生的朝陽裡。

　人們會看見他，看見他，高高在上。

　沒人記得昨天夜裡淹沒在黑暗裡的人。

　“好吧。回扣，還走王勝男那裡麽?”

　小蘭弱弱問道。事關錢的事兒，她絲毫不敢馬虎。

　“不，這事兒，你知我知，不要讓第三人再知道。錢直接找我要，我給你現金。”說完，順子停頓片刻，接著鄭重交代道:“你給他們回扣時，一定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記住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若不然最後鐵定會害了你！”

　小蘭是個聰明人。

　她是那種從不問緣由的聰明人，只要能悶聲發大財就行。

　有利可圖，她會往上湊，但絕對不會得了便宜還賣乖。

　有色可圖，她依舊會往上湊，但絕對不會到處聲張，干涉對方家庭生活。

　有權可圖，她更要往上湊，但不管以後吃虧上當，或者佔盡好處，絕不聲張。

　送走了小蘭，順子在水無敵家裡蹭了頓晚飯，才開車回家。這幾天，順子依舊是家裡、學校兩邊晃蕩。

　公司這邊，順子壓根都不關心，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那都不是事兒。

　他做了甩手掌櫃，隻管給錢。

　開掛的人生就是不一樣，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順子這麽一搞，青山縣裡其他幾家獸藥公司徹底丟了飯碗。以前呢，他們這些製藥廠還可以接到訂單，維持工廠開銷，勉強度日。如今，小蘭放出風後，獸藥生意市場徹底轉變了。

　小蘭再也不用眼巴巴的求人，推銷商品，只需要坐在家裡等就行了。那些采購像是聞見血腥味的野獸，蜂擁而至。

　青山縣地方本來就小，它裡面的產業鏈更小，產業鏈裡的獸藥市場更加小。順子輕輕一發力，這獸藥市場便風起雲湧，發送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短短幾天時間，縣裡的其他幾家獸藥廠商已經名存實亡，順康製藥廠一家獨大。

　聽聞這個消息，順子並沒有多麽喜形於色，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這便是錢的魅力。

　如此一役下來， 那筆財資僅僅花去不足百萬而已。

　順子可以預見順康製藥廠的利潤絕對會翻幾番，百萬輕輕松松就能掙回來。

　他仰望星空，看著滿天繁星，思緒亂飛:“這應該算洗錢吧！”

　順子在不歸路上又走了一步。

　一晃半月匆匆而過。

　這日子，順子過的很是輕松愜意，三點一線的生活，有些單調，卻也多姿多彩。每日懶懶散散的到教室聽課，下課便一頭扎進圖書館。圖書館裡有小小說，有故事會，有青年文摘，更有道教古書。

　一日，順子在一個書冊夾層裡發現了一本古書，跟道教有關。可自己一看圖書編號，這本書壓根不屬於任何一個書架。

　
鄉村進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