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擁擠著，拖拉機拉著糧食緩慢前行。

　拖拉機篤篤篤冒著黑煙，車鬥上拉著摞的老高的編織袋，編織袋裡裝著乾燥，乾淨，顆粒飽滿的小麥。

　每一個拖拉機旁都跟著許多村民。不用細看拖拉機車鬥上的編織袋，就知道車鬥上裝著好幾戶人家的公糧。

　以糧站為中心，四面八方的道路上停滿了拖拉機，拉車，小三輪，車與車之間擠滿了人，人們手裡拿著扇子，頭上帶著草帽，簇擁著，焦急等待著，心裡想著何時能排上自家，期盼著自家糧食能評上一等糧。

　若是一等糧，交公糧剩下的余量就可以賣個好價錢，賣了好價錢，拿著這些錢可以供兒女上學，給年邁的老爹老娘看病，給老婆買身像樣的衣服，剩下的可以偷偷買一包煙，憋不住的時候，抽兩口。

　這裡的每一個人雖然心裡很焦急，殷切期盼自家糧食能評上一等，可面上一個個都帶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相互誇讚著，誇讚著對方今年的收成好，晾曬的也足，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順子三人跟在拖拉機後面，且聊且行。

　“順子，你們交公糧都是這樣交的?”

　朱子康不解問道。

　“是啊！怎了?”

　在順子印象裡，從開始交公糧都是這樣，覺得這樣便是正常。

　“我擦，真是醉了！哪裡有給他們送糧食，還得這樣辛辛苦苦排隊的呢?”

　朱子康話音一落，王傑便插嘴道:“除了辛辛苦苦排隊，還得忍受糧站那些鱉孫的刁難！”王傑是在農村長大的，農活乾過，公糧當然也交過。

　“咦，你跟他們不應該穿一條褲子麽?這會兒怎麽罵起他們來了?”

　朱子康滿眼戲謔看著王傑，揶揄道。

　“呸，你才跟他們穿一條褲子呢！我是光榮的人民警察，他們是一群人民蛀蟲。你讓順子說說他們都是什麽人?”

　王傑話音一落，朱子康轉頭盯著順子問:“他們是什麽人?”

　要說這糧站的工作人員，裡面有幾個是從上面派下來的，其它大部分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一些有著特殊背景的人。

　村官的概念也許在國家某些地區已經有了，到了很久以後，村官在全國各地都普及了，可小河村這一地帶依舊是村民裡選村長。

　這些有特殊背景的人不用細說，也能猜到他們是什麽人。他們都是村長、村幹部的親戚。村裡人整體文化水平都不高，有些覺悟和底蘊的，例如姬家人，他們嫌棄村民太野不講理，寧願到外面當官，做生意，都不願意碰村長這個位置。

　一村如此，村村如此。

　在村長這個位置上坐著的，往往都是找不到正經工作，想要撈好處的人。等自己撈到了好處，自然會拉著親戚朋友一起致富，所以一些邊緣化的職位就由這些人佔著。

　基因是個好東西，老鼠生一窩，各個賊眉鼠眼。

　好人家多為好人，壞人家多出壞人！

　“你愣什麽啊?問你呢！”

　朱子康搖晃著順子，將他從思緒裡拉了出來。

　“哦，王傑說的對！會刁難村民的人，大都是本地人，肚裡都沒墨水！”

　順子實話實說，盡管他依舊對王傑有意見，卻不會因為對王傑有成見，而故意說瞎話。

　正在他們談論間，幾輛大卡車緩緩駛進了糧站。

　自從大卡車出現，王傑雙眼就沒離開過它。一揮手，王傑便帶著幾個便衣警察擠過人群朝糧站而去。朱子康就要跟著過去看熱鬧，順子慌忙拉住他，說:“你湊什麽熱鬧，說不準待會兒就會動刀動槍。你不想要這身肥肉了?”

　“我擦！警察抓盜糧賊，鐵定很好看吧！”

　朱子康吞咽了口口水，心有不甘的向遠方瞄著。

　順子心裡也有些癢癢，只是為了不再有麻煩纏身，硬生生忍住了這份好奇，跟在拖拉機後面，一點點向前行。

　沒過幾分鍾，他們便看見王傑擠著人群瘋了一樣朝順子這邊跑來。看見王傑如此慌張朝自己這邊跑來，順子心裡咯噔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的預感剛起，王傑已經來到了近前，神情慌張說道:“跑了一個頭目，順子幫幫忙！”

　王傑手裡拎著一個袖子，焦急的看著順子，見順子略有遲疑，噗通一下便跪在了順子面前，哀求道:“你一定要幫幫忙，若這次讓他跑了！今後我們就甭想抓到他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可千萬別讓罪犯繼續逍遙法外啊！”

　情急之下，王傑眼裡噙滿了淚水。

　他弄了這麽一出，周圍圍觀群眾蜂擁而至，把這裡圍了個水泄不通，都伸長脖子看起熱鬧，三三兩兩議論起來。

　“特麽的，王傑算你狠！”

　順子罵了一句，一把扯過王傑手裡的衣服，另一手扯過在編織袋上呼呼大睡的大金，讓它嗅了嗅。

　大金早就摸清了順子的套路，嗅完衣袖，蹭的一下跳了出去。順子三人慌忙跟上，身後圍觀眾人一個個躍躍欲試，想跟上去看看怎麽回事兒，又掛心自家糧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著順子三人消失的方向，真是望眼欲穿。

　大金嗅著氣息朝東北方向而去，一開始跑的很急促，到後來變成嗅一嗅，停一停，再嗅一嗅，接著朝那個方向緩慢追著。

　王傑急的滿頭大汗，說道:“順子，這大金行不行?”

　順子還在氣王傑剛才來那麽一出，沒好氣答道:“它不行，你來啊！”

　這……。

　王傑識趣的不再言語，就這樣跟在大金身後，一直追呀追，從正午到日暮，從日暮到天黑，最後大金終於停下了腳步。

　順子三人神情戒備看著前方，前方空無一物，卻感覺那裡有人。

　“嘻嘻，你們真是陰魂不散啊！”

　一聲戲謔從前方傳來，前方憑空顯現出一個人。此人黑黝黝的皮膚，精短身材，肌肉虯結，一個胳膊黝黑精壯裸漏在外面，身上的襯衫少了一個袖子，一臉陰鷙的看著順子三人。

　當他憑空出現的一瞬，順子心道:“不好，遇到邪門兒的人了。”

　看來那幫人不僅用高科技偷國家糧食，而且還玩故弄玄虛這一套。

　朱子康表現最直接。

　他直接躲到了順子身後，趴在順子耳邊說道:“順子，你大展身手的時候到了！”

　我擦！

　這都是什麽人?

　不過順子心裡還真不怵，心說:“無非是遇見鬼了，老子前些天才畫了些符，正好拿這小鬼練手。再不濟，上衣口袋裡還有木偶呢！”

　王傑一臉正氣，朱子康雖然躲到了順子身後，臉上也沒多少懼色，順子則是有恃無恐。

　見三人沒絲毫懼色，李偉群無名火起，衝身旁喊道:“寶貝，乾掉他們！”

　話音一落，他身旁顯露出來一個青面獠牙的小鬼，滿臉苦像，牙齒凸出，裸漏在外面，滿臉坑坑窪窪，額頭上長著膿包，留著黏糊糊的液體，呼嘯一聲便朝他們三人撲了過去。

　“你們後退！”

　順子大喝一聲，灑出幾張符紙，嘴裡飛快念起咒語。

　
鄉村進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