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大仙準備了一大堆諸如‘要不然我上吧’、‘我可以起個帶頭作用’、‘誰讓該擔當的人沒擔當呢’這樣的揶揄之詞，卻被劉明老道一句‘我樂意’給堵了回去。

　既然事兒主都不在意多出寶貝，他們若再多說什麽，就會有推脫和阻撓的嫌疑，一個個隻得憤懣的住了口。

　老頭子剛剛走上去，胡老太太臉上便露出了焦急神色。她本來就不在乎是否第一個上去施法，就是看不慣其他大仙那玩味的眼神，才故意不第一個出頭的。

　而如今見有利可圖，她自然不會放過，趕忙大聲喊道:“我跟他一起，是不是寶貝也翻倍?”

　她算是問出了許多大仙的心聲。不在乎第一個出頭的不在少數，他們都跟胡老太太一樣，怕被看不起，所以才沒有強出頭。

　劉明老道見狀，眼裡精光一閃而逝，心道:“當然是越多越好！越多人參與，報應便會均分，到時候說不定一點異象也看不出來呢！真是天助我也！”

　“當然如此，第一波獎勵翻倍！”

　劉明老道答的擲地有聲。他話音剛落，立刻便有幾個老頭子，老太太站了出來加入了胡老太太的行列。

　最後一共有十五位大仙加入施法的行列。見有這麽多大仙摻和這趟渾水，三胖叔皺起了眉頭。他臉上神情有些動容，內心有些掙扎，最後歸於一片平靜，依舊端坐高台，用他那雙泛白的雙眼靜靜的看著下方。

　他那兩顆白眼珠裡透著憐憫，透著哀傷，透著無助。

　一切都是因緣際會！

　若他泄露了天機，那……。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憐憫的看著他們。

　胡老太太衝身邊女童吩咐道:“看好我！”

　待那女童輕輕點頭後，胡老太太雙眼一翻，口吐白沫，徑直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她做出如此舉動，竟然沒引起圍觀村民騷動。

　那是因為這個胡老太太是隔壁村的神婆，這十裡八村的沒人不認識她，就算有少數人不認識她，也聽過她的威名。

　她生下來就殘疾，外號‘爬爬’，成名事跡與三胖叔驚人的相似。一歲能言，五歲能看風水，七歲當頭便會支攤算卦，敬奉的是狐大仙。

　不僅本事傳奇，名聲也頗為響亮，響亮的不是什麽好名聲，而是貪財之名。大夥兒都知道她有些本事，可找她看事兒的人卻不多，人前村民尊稱她為胡大仙，人後村民們張口閉口叫著‘爬爬’。

　有些年頭，她的生意一直不好，一方面是因為她名聲臭了的緣故，另一方面因為她察覺了什麽，開始收斂了許多。

　自從她孫女胡小美出生後，她又開始在十裡八村活躍了起來，特別是這幾年，不管到哪裡都帶著她的寶貝孫女。

　胡小美一出生，身上便有異象，額頭上長著一撮白毛，用胡老太太的話來說，這是狐仙的賜福。她這看事兒的本事是可以傳給小美的。

　胡小美站在一旁，看著胡老太太用又細又短的一雙腿腳點著地來來回回，不敢挪開目光分毫。其他大仙見胡老太太已經施為，生怕晚了一步，劉明老道不認帳，一個個紛紛動作起來。

　有的掏出鈴鐺動情的搖晃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有的拿出一把桃木劍圍著劉明老道比來比去;有的點燃符紙泡進盛著水的碗裡，然後端起碗猛喝一口，朝劉明老道臉上猛噴過去;

　有的拿著粉筆在地上畫來畫去，推著劉明老道站在他畫好的圓圈裡;更有的擺起條幾放上神像與貢品，叩拜起來;有幾個老太太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香箔放進圈裡點燃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這下神真是五花八門，亂七八糟，卻很吸引人眼球。多數人是不信這些的，可他們愛看這些熱鬧。

　順子看著幾個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的老太太，有些忍俊不禁，心道:“這不是清明節上墳時，給祖宗燒紙的場面麽?這樣也能算下神?要是這樣，我也會！”

　正字眾人看的津津有味時，大棚外面的天氣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此時正值春末夏初，每到這個時節，青山縣這一帶便會稀稀拉拉下起小雨，而且一下就是沒完沒了的好幾天，惹的人不厭其煩。

　今天是個晴朗的日子，一些上了年歲的老人家是按著日子過的。對於晚到的雨季，給出了一個不著調的猜測:“這雨啊，是在給靈感大會讓道！”

　大棚外面的風悄然而起，變得越來越大，刮的村口那顆大桐樹搖搖擺擺幾乎快要被折斷。剛才還一塵如洗的天空開始陰雲密布，遮住了天光，有越來越暗的趨勢。伴隨著狂風亂吹，陰雲密布，豆子大小的雨滴密如連珠從天而降，中間還夾雜著如尿素顆粒大小一般的冰碴子(又叫冰雹)。

　大棚遮住了呼嘯的狂風，擋住了瘋狂降落的雨滴與冰碴子。大棚裡亮著電燈，跳大神的大仙們吸引著村民的注意，就算外面漆黑一片，也沒人察覺。

　幾分鍾後，胡老太太停下了跳神，幾個老頭子停下了手中比劃，地上的香箔也燃燒殆盡，幾個老太太停止了哭泣，神棍收拾起擺放的神壇，在地上畫畫的大仙也收了動作，扔掉粉筆頭站在一邊。

　施法結束，什麽變化都沒有。

　除了好看以外，的確什麽神奇的變化都沒發生。劉明老道臉上膿包依然流著濃水，幾個膿包裡還在一起一伏，許多白白胖胖的家夥在膿液裡交纏，你擠我，我擠你，好不歡快。

　百姓們很是失望。

　他們想看的膿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沒有出現;他們想看的劉明老道身上突然起火，他從燒焦的皮裡鑽出來，也沒出現;他們想看的流光溢彩，天花亂墜，依然沒有出現。

　這跟平常那些下大神的根本沒有區別啊！一個個面露掃興神色，興致缺缺。

　可就在他們準備一哄而散的時候，場上異變陡生。

　年紀最長的大仙， 突然倒地不起，嘴裡吐著血沫子，衝人群裡一個小孩兒招手。小孩兒見狀趕忙跑了過來，邊哭泣邊喊道:“爺爺，你怎麽了?”

　老頭灑然一笑，說道:“爺爺活不長了，可這不要緊！這一趟生意隻賺不賠，反正我沒幾天好活的了。”

　然後他轉頭面對劉明老道，說道:“東西可以給我了吧！”

　見狀，劉明老道略微掙扎了一下，還是伸手遞過去一把沙子，心道:“東西先讓你保管著，今後我有的是機會奪回來！”

　倒地不起的老者慌忙接過沙子，從小孩兒脖子裡取下一個香囊，把沙子放到裡面，說道:“什麽丟了，這東西都不能丟！你要貼身保管，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今後，不要尋仇，不要走我的老路子，有這些氣運日夜熏陶，我們家應該可以子嗣延綿。”

　話音一落，老頭便閉上了雙眼，氣絕身亡。

　
鄉村進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