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子文當然知道順子的意思，臉頰一紅，心道:“我早該給這些年輕人讓道了。兩次了，兩次都沒弄好。

還記得順子曾把公司交給我，我幹了什麽?把公司弄丟了！

這一次，我又幹了啥?識人不明，用人不當，最後鬧出了人命官司。我不該怨他，也不能怨他！”

於子文佝僂著身子衝順子一點頭便朝門外走去。

“順總，你不能這樣！”王勝男大聲呼喊一聲，慌忙跟著追了出去。

人越老越要面子，順子這麽做對於子文的打擊太大了。

王勝男越想越心焦，臨到門口，狠狠一跺腳，扭頭衝辦公室裡喊道:“順總，你太過分了！”

過分麽?

不過分。

順子很自私，卻又很無私。

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想要賺更多的錢，想要公司發展的越來越好，可從未想過要枉顧任何一個人的性命，從未想過要欺負任何一個人，更沒想過只顧自己不顧大局。

他是一個正常的人，正常的華夏人，看到悲劇會流淚，看到不公會憤怒，看到不滿會表達，看到美好會向往，看到未來會希冀，……。

一個正常的人就會做正常的事兒。

於老的確不擅於管理，甚至可以說他壓根不會管理。拿出人命這事兒來說，裡面多多少少都有於老的有意或無意的導向因素。

由於他的錯誤導向，讓白大壯越來越囂張，也讓更多的人看到了自私自利的可行性。所以，才會出現劉老實這樣的慘劇。

別說什麽鬼怪造成的，這全部都是胡扯。

鬼怪！

什麽是鬼怪?

我告訴你，人心就是鬼怪。

有的時候人心甚至比鬼怪更可怕！

“順子，你怎麽能這樣。好歹要給於老一些面子。”小蘭扭著蟒蛇腰來到順子身邊輕聲慢語道。

現如今，順子在眾人眼裡便是混世大魔王，誰都不想讓他看見，甚至無法忍受順子的目光。也只有小蘭這種跟順子很早便親近的人，敢於靠近。

“哎！我又何嘗不想給他老人家一些面子?”順子歎氣道，隨後接著說:“可劉老實就那麽死了，咬舌自盡了！”

“他就那麽死了。我若不做點什麽，於心難安。”聞言，小蘭沉默了。

她是這裡為數不多的幾個能理解順子的人。

他們這群從黃土地裡刨食兒出來的鄉下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希望看到鄉下人受欺負的。別看他們一個個無賴，一個個浪蕩，一個個上不了台面，可他們內心深處的淳樸決不允許逼死人的事兒出現。

在他們小河村這群人的心裡有個共識。

他們可以餓死！

他們可以溺死！

他們可以窮死！

他們可以病死！

但他們絕對不可以被逼死！

他們更不會逼死誰！

這是他們農村新一代的信條，因為他們見過太多，太多逼死人的事兒。

村裡人的唾沫星子逼的劉寡婦上吊自殺，你們見識過麽?沒有，可順子他們見識過。

一群孩子欺負嘴笨的那個小孩，導致小孩兒跳河，你們見識過麽?沒有，可順子他們見識過。

鄰裡相爭，兄弟姐妹多的那戶人家，圍著勢單力薄那戶人家毆打，直至將人打死，你們見識過麽?沒有，可順子他們見識過。

等等，正是因為這樣的悲劇，他們見識了太多，太多，所以順子才不能忍受這樣的事兒出現在自己公司，發生在自己員工身上。

“你們給我記住，在我的公司，想要往上爬，可以。但必須靠真本事爬上來，誰在跟白大壯一樣，用那些下三濫手段，我絕不姑息！”

順子這話是一個態度。

他知道類似白大壯這樣的人公司裡還有很多。

可他不怕。

他的話已經放出來了，就算這些人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就算有些賊心不死，那麽順子也相信小蘭他們能妥善處理。

關鍵就在於他這句話。

有他這句話在這裡，小蘭他們才有方向，才敢大膽施為。

“辦公室煙霧繚繞，我怕得肺癌。”這是劉老實辭職信上最後一句話。順子也抽煙，公司裡大部分人都抽煙，不抽煙的人也都習慣了別人抽煙。

從前順子覺得這句話可笑。

現在順子覺得自己可笑。

不能因為幾乎所有人抽煙，便忽略了那一小撮不抽煙的人。

想及此，他緩緩開口:“最後一個決定。”

聽聞是最後一個決定，許多人都松了一口氣，可隨後又緊張起來:“最後一個決定是什麽?是不是要開人?最後一個要開除的是誰?”

順子沒理會眾人的猜測，接著說:“以後辦公場所不準吸煙！”

啥?

不準吸煙?

“嗡！”

辦公室裡又嘈雜起來。

“什麽?不讓吸煙了?為啥不讓吸煙了?”這個決策引起的波瀾比開除人引起的更大。

煙癮，這個名字你們知道麽?

這是一個能要人命的東西。

不讓吸煙，就等於要了煙民的老命。

“靜靜，以後要吸煙，到廁所裡吸。”順子說完，便不再理會大家，收拾收拾東西朝外面走。

可當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便見外面天空急轉直下，烈日驕陽瞬間不見，烏雲蓋頂遮住了順康製藥廠上空，更有豆大般的雨點稀稀拉拉的滴落。

怎麽下雨了?

順子百思不得其解，剛才不還是晴天的麽?怎麽說變就變呢?

現在也不是夏天啊?

這都到初冬了，怎麽還跟夏天一下，下起了大雨?

冰雨呼啦啦鋪天蓋地而來， 順子和眾人都被阻隔在了辦公室裡。

雨中，一個瘦弱身影向辦公室這邊拚命狂奔，邊跑邊喊:“順總，不好了！快救救於老，快快快，快救救於老啊！”

是王勝男的聲音。

順子眯眼看去，透過密如簾珠般的雨點，也只能看到那人的輪廓，像是王生勝男。

於老出事兒?

順子不再遲疑，衝天空陰雲望了一眼，便衝進了冰雨裡。

他大步流星跑到王勝男身旁，焦急問道:“於老，怎麽樣了?”

“於~，於老，於老他暈倒了！”王勝男喘著粗氣，焦急的指著遠處。

順子抬眼看去，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影踉踉蹌蹌朝這邊走來，身形樣貌看起來像是於老。

於老?

他不是暈倒了麽?

王勝男扭頭也看見了那個踉踉蹌蹌的身影，驚訝的張大嘴，說話都連不成句了:“他~，他怎麽回事兒?那……，那是於老麽?”

“應該是吧！”順子隨口答道，心中也很是不解。

這詭異的天氣，詭異的冰雨，詭異的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