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他有問題?”

　順子不解問道。

　“他……”

　王傑定定看著站在門口那個瘦小的身體，臉上髒兮兮，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眼裡滿是小心，一手把這門板，一手瑟縮揉搓著衣角，跟記憶中的小孩形象差別很大。

　他們下午才分別，那時小孩兒臉上還是一副冷漠，可現在卻換了一副模樣，仿佛是受驚了的小鹿，滿眼水汪汪。

　他心神有些錯亂，不知道那個是真，那個是假?

　“怎麽了?”

　順子見王傑一副迷茫的神情，死死盯著遠處的小孩兒。那小孩兒一臉怯怯，看樣子似乎是被嚇壞了。

　“他~，他就是那個獲救的小孩兒！”

　“什麽?他就是……”

　順子瞪了王傑一眼，心道:“這孩子哪裡冷漠了?明明是很害怕的樣子！看來王傑的話，有時候也不能全信。”

　他努力擠出一副和煦的笑容，想盡量給小孩兒留下一個好印象。小孩兒見狀，臉上的怯色消減了不少，可依舊不敢上前分毫。

　“小強，別怕！去跟舅舅玩，姥姥到廚屋給你做飯！”

　順子娘一手抹著圍裙，一臉關切走進了房間，如此勸道。

　小孩兒衝她身後看了看，沒見到想見之人，滿眼失落。順子娘畢竟上了些歲數，情感著實有些敏感，特別是對小孩兒。

　她低下身子，安慰道:“你娘辦事兒去了，過幾天才能回來接你。想吃什麽?姥姥給你做好吃的。”

　小孩兒依舊不吭聲，只是愣愣的站著，望著門外空蕩蕩的院子。

　“娘，你去忙吧！我能看好他的。”

　順子不想讓老娘擔心，也不知道老娘知道了多少關於這個小強的事兒，並沒有把從王傑這裡打探出來的事兒告訴她。

　“哎，這孩子！估計是眼生。那好吧，你好好看著，我去做飯！”

　可老娘剛走出房門，院子裡便闖進來幾個大仙。他們一個個皆是面色不善，白天對順子娘的恭敬之色，此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苗三花，三太奶有請！”

　領頭的一個乾瘦老頭，站在院子裡滿眼鄙夷掃視了一周，然後大聲嚷了起來。

　“啥事兒?”

　順子娘慌忙從廚房裡跑了出來，心道:“今晚是怎麽了?真特麽邪乎，難道不讓吃這頓晚飯?”

　“到三太奶家裡自然就知道了！”

　為首大仙不陰不陽答道。

　喲！

　就算順子娘神經再大條，也察覺出了不妙，心道:“難道又出什麽大事兒了，需要自己拿主意?肯定是這樣。”

　她一點都沒注意眾人那鄙夷眼神與不屑言語，慌忙解下圍裙，就要跟著他們出門。可誰料大仙們卻站在院子裡依舊沒動。

　“你們啥意思?走啊！”

　聞言，那乾瘦大仙答道:“你家順子也必須跟著去！”

　“啥?順子也必須跟著去?”

　順子娘心裡納悶:“讓他跟著去幹啥?充場面?不對，他們不是很反感我身後跟太多人的麽?”

　“你問那麽多幹啥?這是三太奶的吩咐！”

　三太奶！

　如山一般壓在小河村每個人頭上。

　就算順子娘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也隻好衝房間裡喊道:“順子，出來！跟娘走一趟。”

　屋內。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熱鬧，這靈感大會可是三十年一次，稀罕的很！”

　順子衝王傑勸道。

　“真的?”

　“必須是真的。”

　“那我倒要見識見識。”

　說完，王傑把濕漉漉的警服胡亂折疊成一團，用孔武有力的大手捏著，另一手牽著小強跟在順子身後走出了房屋。

　聽說順子要跟順子娘去三太奶家裡，在廚房裡幫忙的朱子康屁股上跟點了火似得，坐不住了，說啥也要跟著去。

　他一跟著，家裡就剩下李冬梅了。

　最近村子不太平，總不能把她一個女人丟在家裡。

　飯是吃不成了。

　順子娘鎖好門，帶著一大家子朝三太奶家裡走去。

　順子剛一踏進三太奶家院落，心神便有些恍惚，仿若那天聽到了村民中毒時的模樣。定睛朝三太奶家裡看去，夜色籠罩下，幾盞電燈發出昏黃的亮光，照在眾人臉上。

　一個個面容陰鷙，面色昏黃，許多側臉看不真切，那是被光影遮住了視線。就是這樣一個個看不真切的半張臉，讓院子裡的氛圍更加可怖。

　他每走一步，心裡就慌亂一分，一種毫無來由的慌亂。此時，他仿佛走在棉花上，不知道前路的深淺，又仿佛走在鋼絲上，稍差半步便會跌入深淵。

　第六感！

　這種經常出現在女人身上的東西，此時卻應驗在了順子身上。

　想到特意被提到的自己，那麽接下來的事兒，鐵定跟自己有關。

　果真如此！

　他剛一站定，便見那位乾瘦大仙用嚴厲而冰冷的聲音衝他嚷道:“昨天晚上你都去了哪?從實交代！”

　我去了哪?

　順子一臉疑惑用手指著自己鼻尖，心道:“你們是傻了?還是瞎了，或是聾了?”

　“我今天早上不是才匯報過麽?”

　“哼！少耍嘴皮子，去了哪?從實說來！”

　好吧！

　就當他們一個個是傻子，聾子，瞎子！

　順子答道:“前半夜在家睡覺，後半夜去了趟池塘，看見了姬財堂和兩個紙人！”

　“誰能作證?”

　乾瘦大仙不依不饒繼續問。

　這逼問的架勢，大家都看了個分明。這滿院的大仙，一個個愣愣的盯視，看來是想讓順子承認些什麽！

　順子心想:“可我特麽要承認什麽?你們想讓我承認什麽?我自己心裡一點數都沒有。因為我真的啥也沒做，除了看了一場恐嚇，啥也沒做啊！”

　“我能作證！！！”

　朱子康慌忙舉起雙手，站了出來，順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緊，勒出了翹臀，胸肌，再加上還濕漉漉的頭髮，有一股騷包的意味。

　若在平常他這身打扮，會被認為是時髦，可如今這場合，在這群老頭、老太太眼裡，他則被打上了不靠譜的標簽。

　“你能證明?你能證明什麽?”

　乾瘦老者一臉陰鷙問道。

　“你腦子有毛病吧！我當然能證明他說的話。”

　朱子康還是那個朱子康。

　涉及順子，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他也敢懟！

　“你能證明前半夜他去哪了?”

　乾瘦大仙話音一落，朱子康便答道:“能，我們在屋裡睡覺。”

　這……。

　乾瘦大仙沉思片刻後，衝順子一行人說道:“你們跟我來！”

　說完，也不管順子他們同意與否，自顧自朝三太奶家堂屋走去。順子心裡一百個不想去，心裡知道今天找他來不是好事兒，可就算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他也必須趟過去。

　若稍有退縮，便會被認定為心虛。

　一切懷疑，一切指責，就算不是真的，也會變成真的。

　房間裡放著一張大床，馬金枝病懨懨的躺在上面。

　乾瘦大仙諂媚的衝她問道:“姑娘，您再仔細看看，是不是他！”

　馬金枝抬起懶散的眼皮，衝順子輕飄飄瞄上一眼，答道:“是他！”

　
鄉村進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