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找姬家，又能如何?”

　　順子爹無力一攤雙手，臉上盡是無奈。

　　“你答應俺的，以後都不求姬家，不挨姬家的邊兒！”

　　順子娘的眼淚瞬間便流了下來，一臉悲切的喊道。

　　順子爹哽咽的罵道:“龜孫才想求姬家，這不是沒法兒了麽?不求姬家，誰救咱兒子?神都指好路了，你說怎辦吧！”

　　說完，順子爹蹲在雪地裡，雙手抱頭，嗚嗚的痛苦起來，像極了一個無助的孩子。

　　朱子康和小蘭站在後面，不明白他們二老話裡的意思，更不明白他們怎麽突然就哭了，而且還哭的這麽傷心。

　　順子爹娘都以為是土地爺給指的路，其實則不然。

　　其實那些姬字兒都是順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寫下的，目的當然是希望家人或者水無敵能看見，去姬家求救。

　　因為他知道姬家跟地府關系匪淺，想讓姬家擺平這難纏的馬面。

　　卻不知道他這指示讓他父母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如果順子知道他爹娘與姬家的過往，相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出此計謀。

　　順子娘聞言，無力的跌坐在雪地裡，雙手扶著腳腕，仰頭面向蒼天，眼裡盡是漆黑，黑夜裡呼啦啦飄落著雪花，拍打著她那早已麻木的臉蛋，悲慟的說道:“老頭子，咱們不能求姬家，不能啊！咱們給姬家賣命了半輩子，難道還要讓咱孩子給姬家賣命?你怎麽忍心?”

　　順子爹踉蹌了兩步，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說道:“能怎麽辦?徐山客有多大本事兒，你知道，我也知道，如今連他都退縮了，除了求姬家，我們還能找誰幫忙?

　　就算有人願意幫，就能保證他們不會提出比姬家更為過分的條件?給姬家做牛做馬怎麽了?最起碼能保命，不是麽?”

　　順子娘扶著腳腕的手，徒然一松，歎氣道:“姬家其實也不錯，只不過跟著他們注定要舔著刀尖過日子！我的兒啊，你怎那麽命苦呢，……”

　　片刻沉默後，順子娘扭頭一臉迷茫的看著順子爹，哀求道:“……，老頭子真的沒辦法了麽?咱們是怎麽過來的，你還記得麽?”

　　順子爹乾涸的嘴唇張了張，抬起的手，又頹然垂了下來，搖搖頭，兩行老淚肆意縱橫:“沒辦法，沒法子，我們怎麽過來的，當然記得，都記得。

　　姬家人有本事兒。

　　他們從來都不怕外人。

　　他們不怕倭國人，不怕世家，不怕道教協會，幾乎不怕任何勢力！

　　可他們卻喜歡內鬥。

　　內鬥個錘子啊！

　　好好的一大家子，每每到老舊交替時，注定要刮起一股血雨腥風！

　　姬家人死的不多，可我們這些外人往往都是成片成片的……”

　　順子娘抹了一把冷淚，哽咽著接話道:“是啊，姬家人運氣好，就算爭來爭去，也死不了多少人，可跟著他們的下人，就沒那麽好命了！

　　咱倆雖然逃過了一劫，可你卻也廢了！”

　　說到這裡，順子娘臉上神情又是一肅，決絕道:“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讓我兒子舔著刀口過日子，那不是人過的日子！我們為了脫離姬家可是付出了不少代價，怎麽這一切又回去了呢?難道都是命?

　　為了出來，我成了假神婆，你成了廢人！

　　原本想著做個普通人，過一輩子安安穩穩的日子。

　　就算天天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發愁，我也甘之如飴。

　　老頭子，你知道麽?

　　自從出了姬家，我就很滿足。

　　別看咱們住的是三間破瓦房，我眼前盡是繁花似錦。

　　多少人爭著搶著做有本事兒的人，其實他們卻不知道能過普通日子何嘗又不是一種奢望呢！

　　如今這普通日子也……”

　　順子爹兩眼早就被濁淚模糊了視線，心裡愧疚不已:“都是我沒本事兒，連三花想做一個普通人這麽小小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順子爹用袖子擦擦老淚，上前幾步，把跌坐在地上的順子娘扶起來，攙扶著她一走一停向家的方向走。

　　他邊走邊勸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這都是躲不開的命！其實呢，咱們一早就該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早就該知道的！

　　從咱們兒子踏足這一行開始，咱們就該猜到有這一天，……”

　　順子爹跺跺腳，抖了抖身上的雪，伸手替順子娘拍拍肩頭的雪花，理了理她額頭，鬢角的亂發，深深吐出一口白氣，悵然道:“……也好，這樣也好。

　　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進了姬家也不全是壞事兒。到姬家歷練歷練也好，我看呀，咱們孩子鐵定比咱倆強。

　　想當年，咱倆能全身而退。

　　咱們順子鐵定不差，說不定能拚出個前程也說不定！

　　哈哈！”

　　順子爹說到最後哈哈笑了起來，可他臉上的笑怎麽看都比哭難看。

　　誰家的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沒人樂意自家孩子用命去拚前程。

　　能那麽做的，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順子爹娘就是如此。

　　順子娘一臉木然的聽著，對於順子爹的話恍若未聞。

　　短短的一段路，他們倆佝僂著身子走了好長好長時間。

　　朱子康和小蘭跟他們二老岔開幾步，不疾不徐的跟在後面。許多次小蘭差點哭出聲，都硬生生的被她噎了回去，只是淚水怎麽止也止不住，稀裡嘩啦的流著。

　　淚水遇冷成冰，一茬一茬的沾在她臉上。

　　她臉上厚厚的妝容早就花的不成樣子，露出了片片黝黑。

　　朱子康雖然也很動容，但是卻克制住了淚水，緊皺眉頭，任憑大雪隨意拍打，滿腦子都在想著解決的辦法。

　　事態竟然嚴重到這個地步了。

　　該如何是好！

　　一直跟著順子爹向家走的順子娘突然停下腳步，一臉嚴肅的看著順子爹，鄭重無比。

　　順子爹見到順子娘這個樣子，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他心裡猛然間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他非常非常不想看見順子娘這幅模樣，因為順子娘這幅模樣觸及了順子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想到那個秘密，……。

　　順子爹臉色一點點垮掉，一點點的慘淡，蒼白，乃至最後變成了死綠。

　　“老婆子，你怎麽了?千萬別嚇我！這是怎麽了?”

　　順子爹嘴唇哆嗦著，身體不住的顫抖，踉蹌後退，驚恐的看著順子娘。

　　順子娘仍舊是一臉木然，並沒有因為順子爹的神情變化，而發生丁點變化。

　　“把我的簪子拔下來吧！”

　　“不行，不行！”

　　順子爹好像看見了怪物似得，驚恐無比，嘴裡下意識嘶吼著拒絕，滿眼哀求，差點給順子娘下跪，心裡翻江倒海:“她怎麽知道的?”

　　一具具無聲的呐喊響徹在順子爹心底，久久不絕。

　　她怎麽知道的?

　　她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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