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說到有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地叫了一聲無恥,除了蔣釗之外,另外一個出聲呵斥的,就是那位匠修學院的帶隊老師,名滿龍城的第二高手許輕塵。
她當然惱恨李子陵不保持隊形陣法、只顧著自己逞能出風頭的做法,他這一舉動很可能造成匠修學院其他學生的傷亡。
可她也只是想要給這小子一個教訓,讓李子陵多少吃個苦頭,她眼見著那小子被一群靈獸圍攻得狼狽不堪,卻執意不肯上前幫忙,這種行為其實是不符合她的身份和職業道德的。
如果是其他人這麽做,肯定會被很多人非議與質疑,但她是許輕塵,一心問道,追求至理的許輕塵,她對力量追逐,對長生也有所渴望,唯獨對世俗的虛名俗利,蠅營狗苟不感興趣,就算再多人罵她,她也不會在意。
但畢竟,她不是嗜殺成性,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並非真心想要逼死李子陵,所以她一邊顧及著自己的戰鬥,一邊在遠處觀望著李子陵那邊的狀況,看到對方就要被蛇咬傷,心想差不多了,讓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算是個教訓了。
許輕塵正要衝過去將被蛇咬了的李子陵救下來,可那條蛇卻被旁邊一道刀光斬成兩截,這一切打亂了她的計劃,讓她不由得瞪了一眼出刀的那個家夥。
那也是個年輕人,二十左右歲,和這批來的學生們差不多年紀,正是剛才衝下來幫助軍隊對付魚群的一老一少兩個匠修中,年輕的那一個。
“也不知道這小子從哪裡冒出來的,後方城市通往此間的道路不是都被督查局方面的人給封鎖了麽?”
她心中疑惑,在惱恨這小子破壞了自己計劃的同時,又有些慶幸,畢竟李子陵並未得到教訓,可也沒有出什麽危險。
許輕塵對那邊兩個年輕人留了意,事實上這種程度的分心,根本不已影響她這種大高手的進退行止,她照樣在一群靈獸中衝殺得遊刃有余,她徒手對敵,每出一招必定能夠擊飛一隻凶獸,絕沒有任何一個多余動作,好似閑庭信步一樣輕松寫意。
可是那邊兩個年輕人似乎並未像她所想的那樣相親相愛,互幫互助,在蔣釗一菜刀劈死怪蛇,救了李子陵之後,二人之間的氣氛卻好似愈發緊張起來。
許輕塵雖聽不見他們二人在說什麽,卻見他們臉上的表情愈發凝重,緊張,互相怒目而視,瞪著彼此的眼神好像要噴出火來,而且說話的時候都咬牙切齒,面色猙獰,顯然不是如她想象一般,在說著些兄友弟恭,互相感激與謙虛的話。
這讓一向離群索居,疏於人情世故修煉的許輕塵百思不得其解,那個不知來路的年輕人出手救了李子陵,說明對他很有好感,為何好像不是這麽回事,反而對他神色憤慨鄙夷?
而李子陵被別人搭救了,不是應該對對方感激得五體投地,知恩圖報,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說恭敬有加,也至少應該友好親和吧?
可為什麽,離著老遠看那兩個年輕人之間的舉止與表情,都能感覺他們之間飄蕩著的那股子火藥味?這畫風完全不對啊有木有?
她雖是匠修學院的老師,可除了上課,幾乎不跟學生接觸,朋友除了有限幾個發小,基本沒有,同事們面對她這張冷臉,絲毫生不起親近之意,也更沒哪個老師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和她找茬,所以她快三十歲了,可在人情世故方面,近乎是一張白紙。
她的冷,完全是因為她根本不懂如何與人相處,
而別人見她總是繃著一副冰箱臉,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漸漸地也都失去了和她親近的心思,如此一來,她的整個社交都陷入了惡性循環的死胡同。 就在許輕塵的內心深處還在疑惑這些的時候,忽然她的眼神一凝,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因為她看見了那隻從高空俯衝而下的巨大蒼鷹,同時也看到了李子陵恩將仇報,將自己救命恩人當做擋箭牌,推向怪物的那一下。
這時候許輕塵的內心是焦急而憤怒的,所憤怒的自然是李子陵這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行為,而焦急則是為了蔣釗的生死安危。
她雖然不諳世事,也知道這個世界上的人心正在變得越來越冷漠,多數人都是各家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現在很少再有人還有幫助他人的閑心了,尤其是在面對如此多凶獸的異族戰場上。
她自己雖然並不是那種樂善好施,急人之難的俠客性格,那是因為她志不在此,但她很佩服這樣有俠義心腸的人,她希望好人有好報。
李子陵畢竟是她的學生,如果她的學生做出的這種忘恩負義的行為,還造成了眼中後果,連帶著她自己都會感到自責而羞愧。
她要盡量彌補學生所犯下的錯,並非為了別人的誇讚或表揚,而是只求問心無愧。
所以許輕塵出手了,她雙腿一用力,腳下那雙跑鞋頓時散發出彩虹一樣耀眼炫目的光芒,下一刻她的整個身體宛如離弦之箭一般躍向高空,斜刺裡朝著蔣釗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蔣釗面對巨鷹的撲擊,心都已經不由自主提到了嗓子眼,並非他膽小,那是一種出自本能的恐懼,就像一隻兔子面對一頭雄獅,這兔子在同族群中再是強壯有力,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兒。
可蔣釗並沒有想逃,他在內心評估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差距,尤其是速度上的巨大天塹,自己在地上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快過在天上飛的巨鷹的。
所以逃跑沒有絲毫的意義,他所能做的只是正面迎敵。
他雙拳握緊,右手握著法器菜刀,而左手則不斷用大拇指摩擦著玄風手套,兩個法器在他的匠氣灌注之下,都已經散發出了熠熠金輝。
就在蔣釗嚴陣以待,想要拚死反擊的時候,一道灰色身影突然從斜刺裡竄過來, 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那是個女人的背影,並不高大,相反很苗條,有骨感,也很勻稱,很難想象得到,這看似纖弱的身體中,竟然蘊含著那麽龐大的力量。
蔣釗已經反應過來了,擋在自己身前的這個身影,正是龍城第二高手,匠修學院首席教授,被人稱為冰仙的許輕塵。
只見許輕塵面對那大鵬鳥一樣的巨型蒼鷹卻怡然不懼,根本沒有後退或逃跑的意思,反而從她身體張弛的幅度看,她似乎很是興奮。
恐怕也只有這種面對巨大挑戰的時候,才能讓一向清冷,沒有情緒波動的許輕塵,興奮起來。
蔣釗看不到她的目光,此刻她的目光中燃燒著的是悸動的火苗,她握緊右拳,蓄勢待發,等到蒼鷹近了,用它那巨大的喙來攻擊,企圖叼走蔣釗的腦袋的時候,許輕塵動了。
許輕塵迎著巨鷹重來的方向,猛地揮出一拳,隨著她這一拳,一道長達數十米的巨型冰凌瞬間形成,生長,宛如一根巨大的冰箭,直刺巨鷹的咽喉要害處,希圖一擊必殺!
可巨鷹畢竟有了靈性,不是那種頭腦一熱不管不顧,只知道衝鋒的傻鳥,它很想取勝,然而更珍惜自己的生命,面對這冷電一樣鋒利尖銳的冰錐,它選擇了躲閃,騰空而起,重新飛上高空。
蔣釗竟然在它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種深深的忌憚神色,這也太人性化了吧?
他在感歎巨鷹在靈氣複蘇下產生的變異的同時,也看了一眼兀自擋在自己身前的許輕塵,那讓自己束手無策的巨鷹,居然隻被她一擊逼退,實在匪夷所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