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尺的手指放在扳機上,沒有扣下去。
電梯門再次關閉,周遭又陷入一片黑暗。
寂靜之中,只有他自己濃重的喘息聲。
有哪裡不對!
陳三尺舉槍的手漸漸垂下去,他在思考,試圖找出讓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自己關於倒數第二個場景的含義判斷,未免太自大了一點。
“無臉男”做主角的電影中,唯一的超人形象怎麽可能是自己的象征意義?“打破第四面牆”的手段的代價,不會大到影響情節整體的連貫性。
自己明明只是個觀影者而已。
想到這裡,陳三尺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看到的一個定義。
有一種電影類型,或者是一種電影的拍攝手法,叫做“意識流”。
所謂的意識流電影,是以表現人物意識為目的;有大段回憶、幻想、夢境等。這種電影不追求敘事完整或戲劇衝突,通常會打破封閉時空結構,未來、現在、過去,可以任意切換。其中,幻想和夢境的表現形式,很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合常理的東西。
舉個比較簡單的例子,前幾年大火的電影《盜夢空間》,就可以歸為意識流類。
當時的陳三尺正在經歷一段人生迷茫期,每天定時定點走出“非法地帶”,去大街上閑逛,美其名曰“尋找自我”。在城區看到了這個電影的宣傳海報,當即對其非常感興趣。無奈,正處於上映期的電影他是沒有機會看到的(因為窮),但是耐不住心癢,於是拿著僅有的幾個硬幣去了網吧,打算看看槍版(此行為並不提倡)。看完之後意猶未盡,順便在網上搜了很多相關內容,“意識流”這個定義,就是當時搜出來的。
如今,回到眼前的時空來。跳脫出所處環境,只看每次電梯門打開之後顯露的場景,那麽這個“電影”,從時空的敘事結構看,就是“意識流”無疑。
問題就在這裡。
如果這個“電影”是“意識流”,除了時空結構外,它展現出來的敘事順序,也很有可能並不是原本事情發生的邏輯順序。並且,這其中有些片段也許並不是現實,很有可能是幻想或者夢境。
這樣想來,問題就複雜了。
男主是“無臉男”,這裡的“意識流”一定是男主的意識,包括回憶、幻想或者夢境。
陳三尺需要判斷哪些是現實哪些是幻想,以便推斷出事情的真相。因為幻想常常受到個人主觀因素影響,並不能直接代表事實。
這一點很重要。
最後一個場景中,他開槍之後到底打誰,要面對的其實是個二選一的選項——壯漢或者“無臉男”。
而答案,並不一定就是“壯漢”。
只有一發子彈,是應該向著男主角,還是應該向著事實真相,這很有可能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
如果槍是誰給的,就應該幫助誰,那這個遊戲未免太簡單了一點。
陳三尺仔細回憶每個場景的所有細節,為自己的想法找足以支撐的證據,即找出所有場景中到底哪些是現實(或者接近現實),哪些是幻想(或夢境)。
其實很容易。
就倒數第二個場景來講,以“意識流”幻想的角度來解釋,似乎更加符合常理。
給場景分好類之後,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試圖還原一下事情的真相。
在他思考期間,電梯內的燈已經再次打亮,“叮!”的提示音再度響起。
陳三尺歎了口氣,
卻被眼前忽然出現的隱約白霧嚇了一跳。 什麽時候轎廂內的溫度已經變得這麽低了?
手指的關節已經有些僵硬,手槍變得更加冰冷,燈光之下,槍管上甚至有一層隱約的白霜。
意識到的瞬間,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栗。陳三尺一邊抱著胳膊,上下搓了搓,一邊快速的跺了跺雙腳。
原來這個場景也是有“最後期限”的,如果自己再不快速解決,最終很有可能凍死在電梯裡,畢竟,這裡沒有肉眼可見的其他出口。
就在這時——
“叮!”
這一聲吸引了陳三尺的注意,電梯門一開,展現在眼前的是第四個場景。
陳三尺開始活動凍的有些僵硬的關節,並準備好隨時開槍。
五分鍾之後——
“叮!”
門再次打開。
“無臉男”和壯漢又開始上演追逐的遊戲。
“無臉男”跑到出口處,回轉過身子,衝向陳三尺——
“開槍啊!”
三個字的話音還沒落地,陳三尺扣動扳機,一發子彈打了出去,正中“無臉男”。
“無臉男”倒下的瞬間,周圍的一切,“呼!”的一下,全部消失了。
包括陳三尺所處的電梯。
視線裡一片白光。
幾秒鍾之後,還沒等陳三尺做出什麽反應,仿佛顯影液中漸漸出現的圖像,周圍漸漸出現了一個放映廳。就是錄像帶裡見到那個。
陳三尺就站在成排的座椅與幕布之間。
一個小展台模樣的東西出現在幕布前面,上面有個熟悉的藍色光點在慢慢閃爍。
看來自己這個“電影遊戲”玩的很成功。
之所以最後選擇開槍打“無臉男”,是基於電影中所展現的事實的基礎上,做出的決定。
這個決定背後,有無數個小細節作為支撐。
第一個細節,以“意識流”來分析,所有的幻想裡,可怖的白面小醜代表的可不是什麽討喜的角色。他將男主關在鐵籠子裡接受眾人的嘲笑,按理來說,應該是男主所討厭的形象。但是這種形象,卻出現在了超人臉上。
強大的、原本代表著正義的形象卻長了一張小醜臉,作為夢境的一部分,它揭露出男主的部分真實想法。
第二個細節,恐怕只有陳三尺這樣的細節控才會留心,實際上是分為兩個部分,其一,舞池裡舞蹈的時候,“無臉女”的動作很多時候略顯僵硬;其二,壯漢的無名指上帶著一個戒指。
陳三尺大膽推測,其實“無臉男”才是所謂的惡徒,劫持了壯漢的未婚妻,並殺了她。壯漢只是在復仇而已。
看電影的時候,是希望邪惡的、無人性的角色活下來,還是希望他去死?
陳三尺作為觀眾,做出了選擇。
看來是選對了。
他抑製住心中的小小得意,走到藍光面前,想伸手去碰觸藍光,穿越回自己的世界。
就在這時,忽然——
一個小界面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