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槍啊!”
這一聲,嘶啞而刺耳,好像收訊不良的半導體,聽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陳三尺甚至都不知道這聲音是不是“無臉男”發出來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踩在走廊的地面上。那上面鋪了張黑色的地毯,腳下的觸感很軟,像是踩在雪地裡。
這樣的地面結構,按理來說根本跑不快。面前兩個人發足狂奔,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陳三尺能看到壯漢奔跑時,踏在地面上引起的微小震動。眼看著他們跑動過程中,胳膊高頻的摩擦衣襟,卻沒有任何聲音。
但是,那聲“開槍啊!”余音還在耳邊環繞。
陳三尺愣在原地,沒有繼續往前,也沒有舉槍。
“無臉男”停住腳步,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他,似乎在看他。
後面的壯漢還在狂追不止,眼看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了,“無臉男”轉過身,去拉安全通道的門。
電梯門在這個瞬間關閉。
緊接著,燈光也熄滅了。
陳三尺背靠著電梯轎廂內壁,金屬冰涼的觸感讓他的身體不自覺的一抖。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慢慢滑坐下去,衣服摩擦過轎廂內壁金屬表面,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身上的汗風幹了,立刻又出了一層。空間裡明明沒有風,毛孔卻忽然收縮,寒毛根根立了起來。
他並沒有打亮狼眼手電。
將槍放在身邊,用雙手捂住臉。手上冰涼的觸感,讓他覺得稍微舒服了一點。
擂鼓一樣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
大概五分鍾之後——
“啪!”
一聲脆響,燈光再次被點亮。
陳三尺眯著眼睛緩緩抬起頭,感受到背部傳來的震動在慢慢停止。
下一秒——
“叮!”
電梯門再次打開,門口出現了熟悉的、鋪著紅地毯的路,有嘈雜的人聲傳來。
陳三尺臉上的表情由疲憊轉為驚訝。他迅速爬起身,往電梯外面看去,入眼的果然是那個馬戲團。無數的觀眾背對著他,有聚光燈的光束從上方未知的領域打下來,人群時而寂靜,時而爆發出潮水一般的掌聲。
空氣中還是那種令人不舒服的乾燥的味道。各種各樣人的味道混雜在其中,煙味、口水味、汗臭味、香水味……明明入眼的全是人,卻感受不到一絲熱鬧和活力。
走進一看,還是那個白面小醜正在表演,一模一樣的動作,白布已經抖開,“嘩啦”的聲響過後,在往籠子上罩。五秒之後,“呼啦”,白布一扯,“無臉男”再次出現在籠子裡。
一瞬間仿佛墜入冰窟,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周身竄起。陳三尺退回到電梯內部,後背與轎廂金屬壁碰撞,傳來巨大的“咣!”聲,自己的身體甚至比金屬牆壁溫度還有低,居然能感受到金屬表面傳來的絲絲溫暖。
陳三尺咬著牙,盯著門口的位置沒有動。
不一會兒,有聚光燈的光束朝電梯內部掃進來,強力的冷光打在臉上,讓人生出一種寒氣逼人的錯覺。
陳三尺將身子死死地壓在電梯轎廂內壁上,緊緊閉上了眼睛。
十幾秒之後,“砰!”電梯門再次關閉。
這是什麽情況?門後的場景在重複???
陳三尺深吸了一口氣,將冰涼的空氣吸進肺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此時——
“叮!”
打開的門裡,
晃動的彩色光影伴隨著《藍色多瑙河圓舞曲》的音樂,隱約的、充滿情欲味道的香水氣息再次飄來。 如果這兩樣東西幻化成實體,一定是水蛇一樣的觸手形態,分分鍾纏上人的脖頸。陳三尺仿佛感受到水蛇滑膩冰涼的表皮,緩慢的遊過他的脖子,留下一道道冰涼的水痕。
一身的雞皮疙瘩仿佛吹響了緊急集合的號角一樣,立刻全部炸出來。
這是之前第三次電梯門開啟之後的場景。
場景果然在重複,還是按照一定的順序。
為什麽在重複?有什麽含義?
各種問題轟炸機一樣進攻著腦海,電梯門已經又一次關上了。
陳三尺摸了摸脖子,感覺“水蛇”遊過去之後,冰涼黏膩的水痕還在。
他咽了口口水,抱緊了胳膊,撿起了地上的槍。
觸摸之下,所有東西都是冰涼的,這真是一種讓人不愉快的體驗。
下一個場景,應該到車廂謀殺案那裡了。
正思想間,頭頂上方又是一聲——
“叮!”
電梯門又一次被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果然是車廂謀殺的情節。
瞬間撲在臉上的潮濕的水汽,面部一涼,讓陳三尺下意識的閉了一下眼睛。
雨的聲音、火車撞擊鐵軌的聲音以及雷的聲音混在一起,不斷衝擊著他的耳膜。
濃重的血腥味,在思想有準備的情況下顯得愈發濃烈。
一閃一閃的白光裡,陳三尺慢慢睜開眼睛,表情已經從驚恐變為平靜。
光影交替中,壯漢還在掐著“無臉男”的脖子,後者雙手痙攣的前伸,全身不斷的抽搐,雙腳瘋狂的蹬地。
陳三尺仿佛視而不見,他已經進入了思考狀態。
電梯門第四次被打開,大片的白光中,“黑衣超人”張開鬥篷,在虛空中飛了一圈,然後停在電梯門口,看了陳三尺一眼。
門再次關閉,幾分鍾後,最後一個場景出現。
“無臉男”到達走廊盡頭的位置,又一次衝陳三尺大喊:“開槍啊!”
電梯裡的燈光再次熄滅。
陳三尺像尊雕像一樣站在正中間,腦子在飛速的思考。
場景不斷的重複,一定有什麽特殊含義。有什麽關鍵點是他沒抓住的嗎?
以他個人的習慣,身處陌生的環境最先要解決的問題,一定是給所處環境做出一個準確的定義。比如,第一個錄像帶,他根據次數倒計時和“復活重生點”給出的定義是——一個遊戲。
自從來到這裡,困在方寸大小的空間內部,失靈的按鈕讓他處於絕對的被動地位。電梯開門後不斷變換的場景,也讓他沒有思考的時間。
每次電梯開門,好像戲劇舞台的幕布拉開,展現在眼前的像是不同幕的演出……
等等!演出?
這個詞匯閃過陳三尺的腦海,他瞬間想起錄像帶裡面的畫面:那個空無一人的老電影放映廳。
一道靈光閃過腦海。
他似乎知道,應該怎麽定義所處的情景了。
此時此刻,就等下一個輪回,來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