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之間的感情是種很奇妙的羈絆。
他們可以在互罵到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後,立馬圍坐在一個桌上吃飯,兩口小酒咪進肚子裡,一切便都煙消雲散去。
也可以痛快瀟灑結伴而行,闖遍天下。
這種感情是如此的牢固,一旦形成,就算分隔數年,也極難淡去,只需要一個照面,兩句寒暄,那些過往美好的回憶就能瞬間從腦海之中源源不斷的湧現而出。
比如此時的林濤,正在回憶著他和張遠過去的點點滴滴。
他蜷縮著身軀,將頭埋在膝蓋中間,坐在醫院冰冷的走廊上。
病房裡,張遠的父母正陪伴在他身邊,學校裡的幾位領導也守在一旁。
醫生剛剛離開,他作出的診斷是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全身多處骨折,五髒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內出血症狀,而且伴有腦震蕩,初步判斷很可能是受了長時間的毆打所致。
作為學校,這種闖入學校毆打學生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面子的問題,而是辦學能力的問題,相關的一些事情已經有人去做,監控錄像也已經調了出來。
而如林濤所料,監控錄像裡基本沒有什麽能用得上的內容。
但他很清楚這件事是誰做出來的。
所以他很自責,很後悔。
為什麽要收著力氣?
為什麽不早點去確認張遠到底在哪裡?
為什麽之前沒有去關心張遠做賭局的原因?
你的人生不是隻是有機械師!
林濤,你特麽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張遠可是救過你一命的人啊!
兩年前的那個晚上,要不是他連命也不要了似的攔住了你,你還能讀書?還能想著替父母報仇?
你特麽早就從樓頂跳下去變成人渣了!
雖然你現在和人渣也差不了多少。
病房外的走廊裡人來人往,林濤孤獨的坐在角落,雙拳越握越緊。
“林濤?”
一道輕柔的呼喚忽然在他身旁響起。
林濤沒有抬頭,這聲音他認識,是蘇珊。
“張遠怎麽樣了?”
蘇珊局促著眉,蹲了下來,柔聲問道。
林濤想了想,還是正了正臉色,抬起頭:“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養傷,而且可能會有後遺症。”
“唉。”
蘇珊輕歎口氣,順勢也坐了下來,她雙手抱著膝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有意透露給林濤聽:“其實張遠一直借著你和我的名頭做賭局的事情我都知道,不過我知道他為什麽想掙錢,所以就沒管,不然依我的性格,肯定要去和他好好理論理論,甭管同學了多少年,那也不能到處壞我名聲啊。”
“他為什麽想掙錢?”
林濤很沒底氣的問道,連蘇珊都知道原因,他卻不知道,這個朋友當的,得失敗到什麽地步。
“他啊,他個蠢貨竟然想攢一筆錢給你買黑曜金,就是廣告鋪天蓋地的那個。按他的意思,你的機械之心遲遲沒來,就算等到了,也落後同學們好多,所以他是讓你用好的材料,去彌補時間上的差距,哎,他要是能把攢賭局的心思用來聽課,那他早就明白,材料的好壞要想影響到機械之心的進化速度,那可不是黑曜金這種材料能夠做得到的。”
蘇珊淡淡的說著。
林濤靜靜的聽著。
張遠的故事,像是童話裡的孩子,有些搞笑,又有些令人心酸。
他的目的隻是想讓自己的好兄弟不落於人後,就想著各種能掙快錢的點子,甚至傻乎乎的跑去借高利貸。
“真是踏媽的傻子。”
長久的沉默之後,林濤忽然罵了一句。
隻是他幾乎是齜咬著牙,連聲音都在顫抖。
“艸!”
為了不讓自己流出眼淚,他握著死死的拳頭狠砸在地面上。
悶聲不大,晃晃悠悠。
卻在這一刹,恰好敲通了他的思緒。
兄弟被人打成這樣,我在這兒坐著幹嘛呢?
自責?
後悔?
難道不該等仇報了再說麽?
你特麽是廢物?
林濤下意識的搖搖頭。
“蘇珊,能幫我一個忙麽?”
他偏過頭說著,臉上不再有任何悲傷,像是個十足的老實人,咧出道最樸實的笑容。
“說吧。”
蘇珊回以微微一笑,美麗動人。
“幫我看著張遠,他要是醒了,麻煩你給我發個信息。”
林濤說著站了起來,很自然的拍了拍褲子上沾著的灰塵。
“行。”
蘇珊沒有多問,隻是很乖巧的點了點頭。
林濤的反應已經很直白了,他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張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應該是想通了什麽吧。
這個白癡,是打算去替張遠報仇。
然而他並不擔心林濤會做什麽傻事,比如逞一時之快憑著拳頭去當什麽所謂的英雄。
雖然機械師們即使沒有機械附庸也照樣有很強的戰鬥力,尤其是林濤這樣格鬥成績位居全年級前矛的,但這裡是絕對安全區內,想要依靠武力解決問題注定是兩敗俱傷。
“唔?我是什麽時候這麽關心他了?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蘇珊忽然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
她看著林濤身影消失的走廊盡頭, 即便是再不願意承認,也隻能認命了。
她……喜歡上了那個白癡!
真可惡!
明明是偷看我洗澡的臭流氓!
蘇珊歪著腦袋,想著自己究竟喜歡那個白癡哪一點?
是聰明?還是天賦超群?還是那張稍稍小帥還帶著惆悵氣質的臉呢?
好像都有一點唉。
真想知道那個白癡是打算怎麽對付那夥人的呀!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讓他盡量少點煩心事好了。
蘇珊美美的伸了個懶腰,從地上站了起來,掏出手機,打了通電話。
“沈院長,您到哪兒啦?我已經在這裡了呢。”
另一邊,林濤已經走出了醫院。
如蘇珊所料,他沒打算再靠著拳頭解決這件事。
而且那個選項其實是最差勁的,一是因為他不能把何三殺了,而隻是打傷的話最可能出現的結果就是何三繼續更加猛烈的報復;二是因為那樣根本無法動搖何三的立足根基,隻有把他徹底毀了,才能一勞永逸。
不僅於此,冷靜下來的林濤還想到了幾個很關鍵的問題。
何三這個家夥是怎麽知道自己會在培育室的?
張遠又是怎麽認識的何三?
這兩個問題足以說明,在何三和張遠之間一定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否則張遠絕對不會被扔到離教室又遠又偏僻的培育室門口,而張遠這個一直以來的平凡學生更無可能會認識上何三這樣的地痞流氓。
所以要替張遠報仇,得先找到這個看似有些神秘的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