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熬了個夜,做完了《鬥BOSS》的開發草案。
在工作室的電腦桌旁打著哈欠,去洗個臉,寧安拾掇拾掇自己,就趁著天蒙蒙亮出門。按照未接電話的重要程度順序,首先是和楚天鷹簽廠商合約,然後是接受采訪,第三件事是去爹媽那裡,他們對寧安的事情現在格外上心,好幾天前就聽說他拿到了魔都遊戲賞的最優秀獎,想讓寧安去他們住的地方坐坐。
說起來,
好像有好幾年沒有被父母邀請了,爸媽前幾年已經徹底放棄了他,只要他活著就行,沒別的奢望。
誰知道寧安能完成自我救贖呢?
簡直是老天開眼了。
寧安找到了弄堂口,裡面千百個石庫門聚集拚接,那些石頭門框和木質門扇仿佛一座座城堡入口,簡約中透著神秘感。
浦城的弄堂與京城的胡同是相仿又不類似的,胡同那是一座座四合院連起來的地方,看著老舊,其實特精致。但弄堂不一樣,這是百年多來老浦城一路傳承下來的小布爾喬亞精神,簡單,狹窄,卻扎了根。
很多賣早餐的小推車在弄堂裡遊弋。
寧安從兩邊密集石頭門中間的小路進去,路上有小孩子喝涼粉,老人坐在發燙的凳子上搖扇聊天,穿著旗袍的女人在罵徹夜未歸的自家男人。
“鋼驢,儂又跑去找辣三?滾回來跪板子!”
寧安走到父母住的地方。
他們沒住在寧家的別墅裡,而是租了個二樓的房間,寧安爸爸開的新公司離這兒近,寧安媽媽身體不好,別墅地方太遠,他們也沒有車,就住這兒了。
寧爸準備了開封的黃酒,味道不烈,父子倆坐下對飲。
寧媽在旁邊彈鋼琴,這是她每天早上幾十年來的習慣,以避免教學生的時候不出差錯。
琴聲流淌,和那天聽寧鹿彈得不同,缺乏靈氣,可極為熟練。
兩人都沒提任何關於那兩百萬的話,寧爸那次從溫家回來,是相信他的,但媽媽還是覺得他是小孩子脾氣,直到遊戲賞結束的消息傳過來,她才對寧安徹底放心。
寧安吃著油條說:“那個獎杯因為要放在工作室,激發大家的熱情,沒法帶回來。等下一個,下一個一定給你們,以後碰別人說你們兒子壞話,你就拿獎杯砸他臉。”
寧爸一陣大笑。
隨便扯了一個多小時家常,寧安還要回工作室,於是道別。
“小鹿那邊,我有空會去看的。”寧安說。
“她獨立慣了,偶爾也回來一次,我們還挺怕她會帶個男朋友回來,你媽嘴上說著小鹿快點找個好的,讓我們放心,其實心裡不甘不願。”寧爸偷偷瞥了眼寧媽,聲音壓得低,還是被聽見了,看來一頓白眼是免不了的。
“那我走了,你們自己注意。”
寧安喉嚨裡有千言萬語想說,又覺得矯情,又感覺繁瑣,就拍了拍爸爸已經不那麽厚實的背。
寧爸抬起手來,
寧安下意識往後面躲了下,他小時候可挨了不少打。
結果只是拍他胸口:“我們沒問題,別在意我們,自己過好就行,比什麽都好。”
寧安開門穿好鞋子下樓,轉過樓梯間的時候,寧媽從後面追上來,偷偷塞了個小包給他。
“這是?”
“拿著,幾千塊錢,買點補品,給你們工作室的員工發點禮物,你爸捏手上半天,不知道怎麽給,還是我來吧,你現在能賺錢了,但是這筆錢小安你還是得拿著。
” 寧安接下。
他低著頭裝作拿紙擦額頭上的汗,偷偷抹了下眼睛。
離開前,寧安把剛剛的幾千塊錢塞給了弄堂裡的管理員,那是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腳下卻是高跟鞋,頭髮綁著卷發筒。
他讓對方多照顧照顧爸媽。
自己不需要補品,工作室那幾個也吃了自己夠多了,錢還是得花在刀刃上。
他踢了下監控小區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嚇得魂飛魄散。
“看好他們,有什麽意外情況立刻告訴我。”
“我的媽!啊,啊,好!”
作為監控的AI是有聯系通話的功能的,寧安把自己手機號告訴它。作為報酬,寧安已經和弄堂管路員說好了,多花點錢來給它加強核心。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日上三竿。
鄭鵬雲在沙發上躺著,手上舉著《魔塔》在玩,關陸行在看他玩,文千裡戴著耳機聽音樂。
沈淆正在拿著手繪板寫寫畫畫,他雖然是遊戲美術,素描功底卻格外扎實,半小時的隨筆,畫的東西不比寧安在街上看到的名家大作差。
“寧主管,你大爺的!”
看不都不用看,肯定是鄭鵬雲的抱怨。
寧安打著哈欠,去拿起昨夜趕好的草案,先沒給他們看,而是照對葉潔的做法一樣,拿出紙牌,向他們介紹遊戲規則,再玩了幾局。
“我的老板!”
關陸行真是運氣好,輪到他來上場,必是他的老板牌,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自己出生就把壞運氣透支了,剩下的都是好運氣。
第三局之後,本來就是精英的他們完全了解了規則,玩得不亦樂乎。
“三個二,帶個五!”
鄭鵬雲如神人落棋,自信滿滿出牌。
沈淆甩出兩張牌。
“王炸。”
“我淦啊!”鄭鵬雲看著手裡剩下的一對四, 無語凝噎。
文千裡第一個朝寧安問:“寧主管,這次我們的新遊戲就是做這個?”
“對,怎麽了?”
“有趣是很有趣,就是……我不明白,這如何要做成一款能賺錢的電子遊戲呢?”文千裡遲疑了一下再開口問。
寧安從抽屜裡拿了十幾個硬幣,
現在這年頭現金都是珍藏品了,別說硬幣,基本沒什麽人用,這是那天買可樂剩下的。
給了文千裡六個,自己六個,關陸行六個。
三人來了一局,規則寧安先說好,老板贏得六個,輸也是輸六個,員工贏一人得三個,輸同樣一人輸三個,如果局裡出現炸彈,就翻一倍,兩炸翻兩倍。
關陸行確實運氣太好了,摸到了四個二,文千裡輸掉六個硬幣,極度渴望賺回來。
寧安再給了他六個硬幣,
這次文千裡贏了,賺到了兩人六個硬幣,看著手上十二個硬幣,十分滿足。
文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鬥BOSS》作為付費電子遊戲的根本。太簡單了,他們只需要寫好規則準備好桌子,錢就嘩啦啦流動,簡單到可怕,不像在網上桌上,仿佛在華爾街。
“網絡上的規則稍有不同,但原理都是一樣的。”寧安說,“我們要做的紙牌遊戲有輸贏,dnd也好,蜘蛛紙牌也好,玩家的樂趣在於穿過迷霧抵達終點,而《鬥BOSS》贏了不是終點,只是起點。”
文千裡和關陸行同時對他歎息。
“寧主管,你不去澳城當首富,真是進錯行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