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從神宮外的廣袤樹林起,
由各種各樣的拋物線,往有人群的道路,與那些宮闈落。
離得近了才看得清楚,那不是魔法,也不是什麽高明的武器,只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燃燒瓶。那些瓶子砸碎在地面上,樹乾上,牆壁上,自動點燃,一時間火光鋪天蓋地。
明治神宮范圍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大量的新宿區暴走族,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反正有人命令,他們就照做。
砸燃燒瓶可是個很能激發“血氣”的事兒,
比砸汽車更帶勁。
在人們的驚呼聲中,安保人員們很快聚集起來,開始擺平這場鬧劇一樣的動亂。
棍棒和拳腳糾纏廝打在一起,安保人員們還是處於劣勢,因為那些暴走族的目標不是人,而僅僅是點燃一場巨大火災,他們沒辦法用殺傷力可能會致死的手段。再加上暴走族們出手從來不分輕重,只顧打贏,導致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們也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火海動亂裡,清酒瓶子和酒桶被燒得嘎吱嘎吱作響。
這些暴走族以一股氣蜂擁的方式衝進來,丟燃燒瓶,引起了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
還有空的安保人員們一邊拉響警報,一邊呼叫管轄區范圍內的武裝力量前來平亂,一邊指揮臨近崩潰的人群有條不紊地撤退。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你們安保是幹什麽的啊?為什麽有這麽多暴走族跑進來破壞,你們現在才反應過來?”
“我的孩子!”
有女人突然大聲用哭腔尖叫起來,“我的孩子不見了!”
在如此擁擠的人群和黑煙滾滾的火海裡面,想要找到一個走丟的孩子簡直是大海撈針,但工作人員們還是毅然投身入火焰,撥開濃霧找尋。
這時候,
那個走丟了的無助小孩子,正在火海的邊緣捂著頭大哭。
一隻手伸過來,拍了拍他的腦袋。
“走吧,叔叔帶你出去。”
小孩子的眼睛被熏得睜不開,只能牽著那隻異常粗糙的手掌,任由指路人牽著他離開火海。
盡管火焰如毒蛇吐信,但他走在那人後面,仿佛擁有《西遊記》裡的避水珠,一點火星都沒有沾到身上。
母子團聚,
但小孩子轉過頭,已經看不見那個救了自己人的影子了。
“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啊,以後如果有緣見到,一定要重金酬謝!”女人抱著孩子,哭著問。
小孩子回想了一下,只能依稀記得……
那個人,
戴了頂鬥笠。
在直升機們呼嘯著出現,那些光線和炮口都指向了下方的暴走族們時,動亂才平息下來。
那幫暴走族們鬧得熱血上頭,直到發現了軍方標記後,才明白事情搞大了。
“放下武器,重複,放下武器。”
第一架帶頭的直升機上,模擬人聲的AI電磁音響起,“否則——全數射殺。”
這是目前最先進的人工智能,不僅性能強大到沒邊,甚至還能從設定好的程序中自我分析出人類的行動思考性質,作出需要作出的判斷。
其實AI們大大小小都能分析得出來,只是它們作為另類的生命體,和人類不是活在一個次元。它們知道人類是什麽玩意,但是沒法說話,導致人類認為它們低端,不知道。所以這幾年的頂尖AI進展,如果從寧安或者AI們的角度看來,除了晶源強度,
只是加了個播放錄音功能而已。 “這……”
暴走族們立刻就放下了手裡的棍棒,劈劈啪啪滾落一地。
“目的?”
“不知道。”
這次暴走族們異口同聲回答了。
不是他們講義氣,雖然混江湖肯定要講義氣,不過在這種事關生死的問題上,義氣算個屁啊!
他們是真不知道啊!
“用燃燒瓶襲擊整個明治神宮,不要誤傷平民”,這是唯一的任務目標,他們得到的報酬和消息都是七拐八彎來的,想追本溯源基本不可能,要是一個一個有關系的社團去挖,更是難如登天。
暴走族們被押走後,可能要面臨一番審判,如果嚴重的話,可能會判有期徒刑到無期徒刑,但他們直到死去那天都可能無法知道,他們到底是誰的棄子。
……
……
寶物殿後殿,
天海綠野收回視線:“快燒完了。”
北村衫抹了把額頭,說:“好事,不過對我們來說就是壞事了。”
天海綠野回頭問:“本職工作做完了沒?”
“當然,我主修的可就是這個,而且照瓢畫葫蘆強化個核心不算什麽難事,主要都是在加密鑰上花了時間……就算我們沒了,新密鑰也能拖到我們的接替者來。”
這麽有覺悟的話從北村衫嘴裡說出來,
一點都沒英雄氣魄。
天海綠野說:“真狠啊,拿那些沒腦瓜的年輕人當煙霧彈,完全不顧普通人和他們的死活,只是為了能趁亂避開麻煩,來到這兒——”
她狠狠眨了眨眼睛。
北村衫朝殿門的方向抬手,
好像有閃電在半空中飛馳而過。
“呯。”
“呯呯呯!”
那個鬼魅一樣的鬥笠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門邊,他抖了抖布衣的寬袖子,把卷在裡面的手術刀依數甩到地上,鬥笠下被陰霾壓著看不見上半張臉。
……
……
那些丟燃燒瓶引發動亂,吸引來所有明治神宮裡安保人員注意力的暴走族,就是無關緊要的棄子。
所謂棄子,
就是被不被抓,死或不死,甚至成功失敗,都完全不重要。
沒下雪,
還是挺冷。
源京風照舊坐在庭院裡,旁邊擺了張棋盤,心腹剛剛下完了棋子,卻遲遲沒有等到他落子,於是就給他倒茶,靜靜等待。
“老板,心事這麽重?”
心腹終於問。
源京風吐了口氣:“沒辦法啊,我當時自己愚蠢,為了錢落入了套,把兒子都套進去了,現在身家性命難保,怎麽能不重。”
“他們會成功的,這件事,沒人能阻止得了他們。”
心腹再給源京風倒滿熱茶,“老板,退一萬步講,失敗了也無所謂,我們自己的人一個都沒動,派過去的都不過是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癡,捅破了,也捅不到老板您這裡。至於您的兒子,只要這次不死,過去後總有辦法讓他好好活下來。”
“我有件事情忘記和那個人說了。”
源京風眼皮沉沉,懶得再落子,直接用力把棋子丟進溫泉裡,“那個叫寧安的華夏年輕人,是個局外人,卻身在局中,他是變數。”
“那無關大局的,老板放心好了,一個普通人,三頭六臂也沒用。”
“但是——”
源京風問,“如果真失敗了呢?”
在源京風作為那個掌控拉杆者的時候,他的選擇是,
拉動拉杆。
因為這邊鐵軌上綁著的人,再多,也不痛不癢,而那頭的鐵軌上綁著的人,
卻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