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性子怯弱,喜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胡言亂語,還極其沒心沒肺的普通人……”
“這是怎麽回事?”高雲天的語氣無比驚訝,“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崔看著他,許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而且Eden這次也是透支得很厲害,沉到以太的深處了,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出來了。”
“聽α的報告是,Eden把林近辰那小子送回來後,那邊的通信就斷了,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們無從得知……”
老崔揉了揉突突跳動著的太陽穴,閉上了雙眼,仰面朝天,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又戴回了厚厚的眼鏡。
“我一直困惑的是,看起來是另一個他消失不見了,可是精神層面的他為什麽能影響到物質層面的他,席卷走了所有的一切?”
“可不可以用催眠讓小白沉睡,再次把另一個他喚醒?直接問他不就可以了?”高雲天提議道。
但老崔看向高雲天,眼中絲絲縷縷的血絲讓他脊柱發涼,“那可能再也沒有小白,只有那個冷酷的葉墨夜了。得盡量地壓製他,Eden不是說過,另一個他極端陰暗,完全就是那個種族的表現,如果失去了桎梏,他絕對會引起監察者的注意……”
“上一次催眠的結果,不就讓小白去黑三角,在迷失與清醒間掙扎了一年多,直到現在……”
“哎,要是Eden他在的話就可以弄清楚了,現在,只能靠我們自己了……”高雲天埋怨著,不去看他。老崔桌子上密密麻麻的數據,還有一個個象征著推導失敗的紅叉叉,讓他的頭皮有點發麻。
“算了,現在這情況不能讓他出去了,就讓他好好享受陽光吧……”老崔說著,脫下白色的大褂,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反正現在清閑,我們的人也開始小有規模了……”
“我其實還是不明白,我們為什麽要主動去找麻煩呢?只要那些狼人啊,血族什麽的,不管它們是神還是魔,只要不來影響我們,我們為什麽不能平淡地生活下去呢?”高雲天吐出了自己內心積壓已久的疑惑,然後開始勸解道,“這次看來也是個機會吧,小白也徹底變成普通人的模樣了,退出吧,何必讓自己,讓小白他們這麽累呢?想想你的女兒,你總不想她活得和你一樣累吧!
“老夥計,你是想讓她的臉上失去那麽陽光的笑容嗎?”
老崔緩緩地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恐懼,仇恨,甚至是刻骨的憤怒,以及無悔的決然。
有些事,有些畫面,僅僅隻用一輩子的時間是無法忘卻的……
老崔沒有說一句話,推開門,向外面的病房走去,高雲天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的臉上帶著惋惜,關掉了房間裡的燈,隱入黑暗。
病房裡的小白,正吧唧著嘴,看著眼前的空氣發呆。他面前是一個乾乾淨淨的碗,簡直就和新的一樣,完全看不出幾分鍾前還盛過一大碗豚骨味味噌拉麵的痕跡。
凌曦卻沒有空著,眼神很專注地盯著面前的畫板,她手中的鉛筆飛快地舞動著,在那一張潔白的紙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黑色,一根根看似凌亂的線條,慢慢地匯聚成一個生動的形象。
房間的門悄然打開了,小白愣了一下,看過去,剛好和老崔疲憊的眼神對視。
“崔叔?”
“老爸,你怎麽才來啊!”凌曦隔著畫板問道,
語氣中透露著不滿,“抽完老哥的血就跑了,也不關心他一下!” “額呵呵,小曦啊……我有事情嘛,來得遲了!”聽著她有點生氣的語氣,老崔有些慌忙,撓了撓油膩的頭髮。
凌曦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老崔有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向小白的床邊走過去。
“崔叔,這些東西能拔下來了嗎?戴著好難受的!”小白指著自己身上橫七豎八的管子和儀器的線路。
“那些啊,你要是感覺自己好了,早就可以拔了啊!”
話音剛落,小白就從床上跳了起來,一下子就甩掉了身上所有的東西,輕快的動作顯得活力十足。
“這下舒服多了!”小白伸展著身體,披上他的黑色長風衣,顯得非常滿意,“對了,崔叔,黑東西呢?他還好嗎?”
老崔眼皮子跳了跳,“勉強還可以,T1嗜血帶來的副作用,身體的崩潰好不容易停止了下來,只是意識還沒有恢復,大概還要點時間才能醒來吧!”
“對了,小白,林近辰被送回來後,你和Eden在那邊發生了什麽?”老崔問道。
小白一臉茫然,皺起了眉頭,思索著。良久,他搖了搖頭,“崔叔,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我隻記得,我清醒過一次,然後就有一隻超大的狼……之後我叫了他幫忙,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樣啊……”老崔沉思著,一團亂麻的腦袋卻想不出任何的東西。
算了,看來還是得等Eden了。
“崔叔,我能去看看黑東西嗎?”小白鞋問道。
“哦,可以。”老崔機械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小白在他後面看著他走路都有點不穩的步伐,有些擔憂。凌曦也放下畫板跟了上去。
就在隔壁的病房,一個身上都插著各種儀器的導管,渾身上下幾乎被裹成木乃伊的身影安靜地躺在床上,仿佛是一具死屍,胸膛看不出半點起伏,只有心電圖上不斷跳動的曲線在訴說著他還活著這一信息。
一滴滴淡黃中帶著幽藍的液體輸入他的靜脈,那似乎是他還維持這個狀態的源頭。
床頭一個恬靜的女孩無聲地趴在他的身邊,散發出輕微而又美妙的鼾聲。
這幅場面好像在哪裡見到過,好眼熟啊……
一切都好像是十二年前的場景重現……
小白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望著這一切。
戴著口罩α在一個儀器前記錄著什麽,看見老崔,交換了一下眼神,臉色凝重地走了過來,將手中的數據報告遞給老崔。
老崔剛拿到那張薄薄的紙,隨意地瞟了一眼,就是這第一眼,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γ酶濃度在升高。如果繼續不停地升高,那份預測的曲線就會像是指數函數一般爆炸增長,在血液中佔的比例越來越大。
他渾身的血液正在減少。
老崔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γ酶可以修複他的身體,但如果按照這個樣子繼續增長下去絕對不是正常的。
而且他的腦電波異常地活躍,但他依舊昏迷著,沒有一點兒要醒來的意思。
“加百分之三十的醒神劑。”老崔在α的耳邊很輕很輕地說道,眼睛盯著小白,似乎是不想讓他知道。
α比了一個“OK”的手勢,走了過去,擺弄了一下他的輸液管,那些液體中的藍色又濃重了一點。
小白還是沒有一點兒反應,整個人都愣在原地,很久之後才有些悲傷的情緒流露,又不願打擾正在沉睡兩個人,於是慢慢地退出了病房。
活著就好。
凌曦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冰涼光滑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了小白的手掌,微微用力地揉了幾下。
小白很快就緩過神來,看著凌曦的臉,露出了兩顆大門牙,“哈啦啦,沒事啦小曦,你的手有點兒涼嗖嗖的哎!”
凌曦沒有說話,低下頭,擺弄著他的衣服,裡面白色的病號服被小白穿的皺巴巴的, 外面的那件黑黑的風衣配上一條病號褲顯得非常古怪,她有些不滿意。
“老哥,走吧,我們去買衣服,陪我去逛逛街,你這個實在是太辣眼睛了。”凌曦捂了捂眼睛,“你們還一個個天天穿著黑色的風衣,熱不熱?而且,很中二哎,恨不得讓全世界都注意你們是吧……”
“啊?不會吧,我覺得不是蠻好蠻低調的,我挺喜歡的,黑色不是讓人不注意,容易忽略嗎?”小白大寫的懵逼。
“……”凌曦簡直有些崩潰,之前大白天的,低調個錘子啊,你忘了剛剛差點被電傻掉嗎……
“走,不管,老哥你就當陪我去逛街了,我要買新衣服,你也要!!!”凌曦拖著有些不情願的小白,就向外面走去,“老爸,出去逛逛,晚上遲點再回來!”她對著老崔的方向喊著。
老崔正擰著眉頭,敷衍地答應了一聲,繼續瞪大著通紅的眼研究著手中的數據報告。
“崔叔,注意休息一下啊!”小白看著老崔的模樣,有些擔心地說著,卻被凌曦直接拖扯著走了。
“不用管他,他這個老頭子前幾天還在夜店和那幾個家夥嗨到三點,每天早上照樣五點起床去買早報,要累他自己肯定會睡著了,老哥我們不用管他!”凌曦念叨著,“老哥,你站在這裡別動,我去拿一下我的畫板!放心,我不是去買橘子!”
她對小白認真地叮囑,生怕下一秒他就會溜走一樣,然後轉過身,向著那塊安靜地躺著的畫板飛奔過去,小白看著她活潑的辮子在空中飛舞,呆滯中透露出絲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