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會,最終金色光柱和位於它中間的血線漸漸暗淡,直至消失時,朱祖廟終於恢復正常,祭桌上的酒杯裡血液依舊,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傍晚時分,古麗娜與其他人一樣,從朱祖廟裡收回自家的祭品,然後煮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這是小朱永吃得最豐盛的一頓,也是他最開心的一夜,因為古麗娜跟他說了很多有趣的事。
夜已深,小朱永在他母親陪伴下進入夢鄉。如過去這十天一樣,古麗娜還是沒有睡意。
今夜她沒有坐在門前的台階上發呆,而是躲在自己的屋裡。
這間小屋不大,且比較簡陋,隻有一張有些年頭的小方桌,桌面被磨得滑亮,一張椅腳腐爛得只剩一半的小椅子,坑坑窪窪的土牆上掛著一張陳舊的破布,一張做工粗糙的木床靠在破布邊。除此之外,木床邊就隻有一個幾乎掉光漆的木櫃。
屋裡的小方桌上點著一支紅色的蠟燭,燭身掛著幾束蠟條,這是從朱祖廟裡拿回來的燒剩下的蠟燭。可能燒得太快,融化的蠟成了蠟液而溢出流在蠟身上,凝固後就成了一條條蠟條。
偏黃的燭光在透過窗戶縫隙吹進來的夜風下輕輕搖曳,古麗娜的目光在微弱燈光下慢慢在屋裡每個角落掃過,仿佛在這破舊的土屋裡有令她難忘的往事。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那個幾乎掉完漆的木櫃上,從僅剩的零星幾個紅點可以看出這個木櫃當初是塗了紅色漆。
古麗娜走到木櫃前,伸手打開櫃門,裡面有裡外兩排掛衣架,外面的衣架上沒有什麽衣物,隻有幾件零零散散地掛在那裡。她撥開這些零散的衣物,露出裡面的掛衣架,那裡掛著一件紅色而華麗的衣服。
這件紅衣華麗陳新,與其他衣物形成鮮明對比,仿佛就是剛購置的新衣。上面還有些許珠石點綴,哪怕在昏暗的燭光下也能閃閃發光。
古麗娜取出這件紅衣,來到小方桌前坐下,雙手捧著鮮豔的紅衣怔怔出神,如回憶起美好的過去,她那豔美的臉上蕩出幸福地微笑。
時間雖已過去十一年,但古麗娜依然記得那日大婚的日子。那天她就是穿著這件紅衣與朱希拜堂成親,那時隻有朱家村人祝福他們,沒有他們各自的家人,但他們卻感到很幸福。
恍如昨日,往事歷歷在目,古麗娜忽然長歎一聲,也就在那夜的第二天,朱希在理智喪失前自殺了。
往事已如煙,古麗娜不再傷感過去,她站起身,脫掉外套穿上紅衣,然後從床頭拿起一面銅鏡仔細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她從櫃子底下取出已準備好的白綾,掛在屋梁上,隨後她站上椅子,將潔白的脖子套在上面,雙腳一掃,椅子落地,整個人就掛在屋梁上。
小朱永就睡在隔壁屋,似是被隔壁屋椅子倒地聲音驚醒,他睜開眼環視一圈,發現門縫處還有微弱的光透進來。
小朱永疑惑地爬起來,他想看看娘為何這麽晚還不去睡,於是他來到古麗娜的屋子門口,伸手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入眼一看到裡面的情景,小朱永呆了呆隨即驚呼一聲,撲了上去,將古麗娜從白綾上放下來,他拚命呼喚,拚命拍打她的臉,可古麗娜早已斷了氣,毫無所覺。
小朱永不知所措,最終隻能抱著古麗娜的頭痛哭。
此時,在包括清醒的小朱永在內的朱家村人都無法所覺的黑暗中,飛出一隻烏鴉。這隻烏鴉一身黑漆漆,
如與黑暗融為一體,極難令人分辨出。它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頭,可沒有頭,它依然會飛,而且速度很快,轉眼就已飛到朱永家的屋簷上。 它一出現,位於村頭的朱祖廟忽然綻放金光,同時有一道強大的意識音傳了過來:“何方妖孽,居然敢闖入這裡!”
無頭烏鴉似有所懼,又無所懼,它站在屋簷上,只剩短短的脖子轉向朱祖廟所在方向,也發出意識音:“並無惡意,放心!”
朱祖廟的金光瞬間消失,無頭烏鴉輕輕動了動羽毛,頓時有一部分氣息流入亮著的屋裡,同時另一部分氣息將朱永家籠罩,與外界隔絕。
正抱著古麗娜痛哭的小朱永忽然感覺到一陣暈眩,意識不知為何會無故缺失,當他再次清醒時,卻忽然發現自己不在屋裡,仿佛在另外一個世界。
他想呼喊娘在哪,可終究沒有呼喊出來,他知道這不是自己家。他以為這是夢境,可掐了掐臉頰,會痛,確信不是夢,可這不是夢那在哪。 小朱永感到非常的匪夷所思,卻不如何驚慌,很快靜下心開始打量這個詭異的情景。
這是一片雪白的世界。
萬裡冰封,無邊無際,望不到盡頭,到處都是冰封的雪白跡象,一眼望去,如一張巨大的白布,蔓延至天邊,觸不到盡頭。
天空湛藍如畫,明媚的陽光灑落,讓這片冰封之地更加清亮如畫。
一藍一白,組成天地間最美的景色。
冰封之地中,有一處地方比較顯眼,那是一座雪白的八角亭樓,此樓不高,完全由冰雪所蓋,麗而不華,高雅不俗,宛如非世間之物,似某位仙女的乘涼亭,出塵而不染人間煙火。
亭裡,放著一樽冰棺,晶透瑩白,沒有棺蓋。
小朱永看不到冰棺裡是什麽,於是把目光投向四周。
四周白芒一片,都是冰雪天地,無邊無際,無盡遙遠處,藍天與白地似乎緊密連接,遠遠望去,天地間就好像是一藍一白的帆布平鋪形成,美麗如畫。
小朱永無意欣賞天地間極致的美,從遠方收回目光,回到近處,細細觀賞頭頂的八角亭樓。
很快,小朱永就發現了一個異常的現象,天空烈日普照,可八角亭樓如故,並無融化的跡象。
他又觀察四周雪地,也都沒有融化的趨勢,他以為烈日不夠強烈,可當他站在烈日下,全身頓時暖和起來,他又用手親觸雪地・・・一陣刺骨的冰涼。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烈日如火,雪地刺骨陰寒,為何冰雪不會融化?難道此冰極度陰寒,連烈日都奈何不了?’